2、消散了？ ...
-
现世外，或大或小的本丸星罗棋布。它们间被无形的空间屏障隔开。
形形色色的审神者，如已经规划线路的列车，只会在时之政府规定的地方相遇。
3016号本丸是这片地区少有的大本丸。
砖红色的围墙绵延而去，看不见尽头。严密的结界将它笼罩，隔绝了一切探究的视线。
本丸中心处的天守阁里，居住着用面巾遮脸的审神者。
在时之政府眼里，他无疑是最普通的审神者之一。
还未集全的刀帐，出阵时偶尔但不可避免的受伤，精打细算却常常捉襟见肘的资源和小判……
然而，属于这样普通审神者的本丸，却使用着精致的早秋景趣，修建着宽敞的刀剑居室与刀装置所。
仓库内分明空空如也，锻刀室内的刀匠日日忙碌。那挂在墙上的刀帐上，满是长久未使用的灰尘。
……
深夜的3016号本丸一片漆黑，庭院里静得可怕，四处没有付丧神的踪影。
唯有那角落处的两屋之间，幽深偏僻的小巷里，才隐隐约约传出压抑着的交谈声。
头顶上星星很少，稀稀拉拉地幽幽亮着。半圆的月亮非常明亮，开阔的天空里，没有遮蔽它的云雾。
月光照在鹤丸国永的身上。他一身融入夜色的漆黑，暗金的眼睛上浮着一层浅红。
身着内番服的付丧神，脸上有些不明意味的笑意。他的右手随意地搁置在刀柄上，实际上却谨慎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审神者的耳目如风般无形，又无处不在。想要在一个安全又隐秘的地方常久交谈，是不可能的愿望。
药研藤四郎坐在屋檐下。
月色下，他向来整洁的白大褂，竟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灰色。
在他身前，一振太刀被放置在深红色的布料上。药研弯着腰，低头观察着它。
“手入什么的……并不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
半分钟后。药研推了推眼镜。他站起来，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止住了。只是侧着身，面无表情地迅速从鹤丸身边走过，朝着那未有灯光的低矮回廊走去。
夜晚属于短刀，身为太刀的鹤丸很难追上对方。眼见药研将要消失在视野里，鹤丸毫不在意地如自言自语道：
“这不是从地里挖出的惊吓道具。”
“他说他叫御召茶，啊，自称还有着同样颜色的刀鞘。就算是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能辨认出他相当纤细的身形。”
“陌生的客人从围墙上摔下来的时候，可真是吓到我了。”
听到这话的药研迅速折返，他的身形简直要在黑夜里擦出一道光。他的目光扫过鹤丸身后、地面上的那振刀，迟疑着问道：
“御召……茶？”
“是的啊，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看见迅速返回的药研，鹤丸并不意外。
在这场审神者单方面的屠杀游戏里，感情极深而刃数众多的栗田口，无疑是受伤最大的刀派。
旧的同伴无声离去，新的同伴就再一次跌入火坑。对刀剑而言，时间没有意义，无法抚平伤痛。
这样看来，绝望也无休止的一天。只能期望于，锻刀室里不要再出现熟悉的刀剑。
或者，不要被审神者一周一次的名单选中，也不要在例行的出阵时受太重的伤。
甚至会有这样的愿望：锻刀也能如制造刀装般，出现失败粉碎的结局。
只要……不碎刀，就好了。
“这里，诞生了付丧神吗？气息近乎没有。”
药研皱了皱眉。
“没有气息？”鹤丸怔愣半秒，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本以为是我不擅侦查的缘故，确认是没有气息吗？”
“……这真是个了不得的惊吓啊。”
药研艰难地点点头。
付丧神不同于人类，他们对于“非人类”的存在很敏锐，能本能地分辨出掩盖在诸多表象下的奇异存在。
更不用说，眼前理应存在的，是刀剑中诞生的神明，本是同类的付丧神了。
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消散了吗？
药研感到一阵十分复杂的惋惜。
夜空上的月亮那样明亮，以至于让药研有半秒的恍惚。
心头晃过栗田口们的笑脸，耳边却听到了碎刀时那暗藏痛苦的绝望沉吟。药研生出荒唐的想法，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鹤丸，说：
“这样或许更好些。”
鹤丸没有回答他。他将放置在地面上的刀捡起来，单手环住。
“真是的，自我介绍了一句就不再出来的家伙。”
药研沉默了片刻，才提醒说：“你注意压制住暗堕。这样出入本丸的话，会被审神者发现的……栗田口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
“算了。”
鹤丸笑了。他摇摇头，打消对方的疑虑：“啊呀，我还没有准备在刀解池染上红色的。毕竟那样满身红的话，就不像鹤了呢。”
药研盯了他一眼，转身很快离开了。
夜色更深。
付丧神不需要用夜晚的睡眠，来保持白天的清醒。但这不妨碍他们如人类般，有睡觉的习惯。
鹤丸没有返回自己独居的居室，只是耐心地将包裹太刀的红色布料掩好。
在他漫长的记忆里，有些人类似乎会这样对待刚出生的孩子，将最温暖最柔软的休憩之所，稳稳献上。
这振太刀显然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撞击，它的刀身现在脆弱地像是莺丸的茶具。
鹤丸也没有见到对方叙述里“御召茶色的刀鞘”，只好用这块稍厚的布料凑合一下。
不仅要遮住反射出的刀光，以防被审神者及那些遍布本丸的随从发现，还要避开锋利的刀刃，保证布料的完整。
鹤丸却不准备放下这振刀。
手入室不会为任何刀剑打开，让审神者发现这振陌生的刀更会是一场浩劫。
曾经自称擅长治疗的药研，连对方的气息都没感知到。
携带它麻烦极了，而它似乎已经消散。
——但鹤丸仍不准备放下它。
三日月或许藏有私自带出的丁子油与打粉，烛台切或许能凑出手入的工具。
没有手入室也好，缺少审神者的灵力也罢，普通的刀剑似乎也没有这样特殊的待遇。
这振从未听说过的、也不是由审神者锻出的刀，经历了简单的护理后，哪怕裂缝无法愈合，或许也能……显出身形吧？
怀着那近乎渺茫的希望，鹤丸按照记忆中的道路，缓慢地像三日月的居室走去。
真是的，不靠谱的家伙。
这么久也不出现来证明自己存在的话，就不算惊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