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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正文完 單就那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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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就那個專屬於他的稱呼,莫浪澂便知凌零穗已回想起了一切、包括事情始末,即使他不曉得促使他回憶起來的契機在哪裡。
其實打從一開始莫浪澂就掌握了大抵的狀況發展,無論是程奇曜和楊政行企圖使用未經許可的禁藥或各方面行為上的狼狽為奸、甚至楊政行伺機盜取凌零穗的研究報告亦有機可循──莫浪澂從很久之前即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等待合適之時機欲將相關人馬一網打盡,偏偏摻進了凌零穗這項變數。
因為他被牽扯入其中,導致原本只需面對各界觀感問題的事件變得複雜起來──莫浪澂不得不去顧及他的人身安全。
即便如此,他自認為最初仍能掌握住局勢,然而他後來亦不得不承認自己終是低估了人性的黑暗與貪婪面,在對程奇曜施予無形壓力之際、逼得對方狗急跳牆,進而採取激烈手段去傷害凌零穗。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名善良的經營者,面對欲守護的人事物遭受威脅時,絕對會不顧一切捍衛,換言之、敵手的下場與後果不在他的顧慮範圍內。
聽見剎車聲和巨大撞擊聲響透過機器無情地傳送過來之當下、莫浪澂連殺意都有了。
原先在這事件裡還可以給他們留個全屍,現在他會讓這些人屍骨無存、後悔莫及。
抱持著抓到兇手後就算私下動用關係,也要給對方好看的報復心態,他千算萬算沒料到凌零穗會自己選擇和對方同歸於盡的方式、還在此時告白。
莫浪澂一點都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聽見那句平常威脅利誘都不見得可以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特別是講完後又採取那種自殺式的行動。
聽見那記刺耳的剎車及碰撞聲,他覺得自己跟著心涼了、頭皮發麻,腦袋瞬間停止思考。
「可以知道他現在確切的位置在哪裡嗎?」全部的人之中譚昕最快反應過來,連忙問現場的警察人員。
一出聲、猶如觸動了開關,四周再度喧鬧起來──各種機器運轉聲、來自四面八方的討論聲不絕於耳。
「最後通話地點在國道X號56公里處。」一名員警彙報。
「119處有接獲民眾報案要出車、據說是車禍,地點在剛才那附近,傷患人數不明。」另一名接獲消息的警察報告。
「送哪間醫院?」負責此案的小隊長問道。
其他人則虎視眈眈地盯著呈報人員,巴不得從對方身上挖出更多訊息。
「最近的醫院是聖齊,患者已往那裡運送。」地區型醫院,也算當地最具規模的診療位所了。
莫浪澂聞言便立刻想往外衝、被警方小隊長攔住,「等一下、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他理性分析,「我讓警車載你過去,速度也比較快。」
莫浪澂顯得心神不寧,眾人知道他心繫凌零穗的狀況,若讓他自己駕車前往,八成是另一個危險駕駛。
沒有拒絕對方的提議,莫浪澂點點頭,跟著另一位警官離開。
熟悉他個性的人絕對不曾見過他這番驚慌失措的模樣,雖然外表已盡力保持鎮定,不過當下沒有人有心思去調侃他。
留下來的人同樣感到心情沉重,卻沒忘記按既有的線索下去追查這陣子以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事件。
※
搭著警車、莫浪澂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聖齊醫院,他衝進急診室詢問稍早前送達的病患。
「有兩位患者尚未聯絡到家屬、所以還不清楚身分,不久前急救完後送加護病房了。」護理站人員解釋:「你是家屬嗎?」她打量著眼前這名體面帥氣、但目前顯得焦急不安的年輕帥哥。
在急診見過太多心急如焚的家屬,所以很習慣看到人們流露出同樣毫無防備的畫面──她用沉穩的口吻說明並欲確認對方來歷身分,不慌不忙的語氣間接安撫了焦躁的人心。
「是、加護病房在哪裡?」莫浪澂匆匆問道,在聽完指示後頭也不回地跑向該處。
「啊、先生!走廊不能奔跑、現在也不是加護病房會客時間──」至於這些貼心小叮嚀均充耳未聞。
罷了,她能體會家屬恐慌的心情。搖搖頭,拿起話筒撥打內線,替他事先聯絡加護病房人員、好讓對方可以較沒阻礙地前往,畢竟很多同意書與文件還是需要家屬簽名,既然對方自動報到了、倒也省去他們繼續找人的麻煩。
莫浪澂從來沒有感覺過一天竟可以如此漫長,在這短短幾小時內品嚐了五味雜陳的滋味,而現在、他覺得自己即將體會心死的衝擊。
他衝到加護病房外,果然因非會客時間被擋在門口不得進入。
他朝對講機表明來意、用家屬的身分想探視並了解病情,最後才有專科護理師出來見他,但因為不知名的病人有兩位,後來她還是直接讓莫浪澂進去指認。
數十分鐘過後,他臉色不佳地回到急診,陪他前來的警官這段期間內好似接獲了情報,見他回來後便向前跟他秉報:「莫先生,聖齊收到的是卡車跟工程車相撞的車禍患者。」根據他們最初取得的資料、程奇曜的車子應該是一般的房車,沿途監視器畫面也顯示他開自己的車子無誤,「國道X號56公里處附近事有發現該小客車,但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他知道。他也沒看到……
莫浪澂回想方才在加護病房裡讓自己徹底愣住的情景──那兩位不知名人士即使撞得鼻青臉腫、全身各處包了紗布,又插上各式管路、使用呼吸器,單就外觀無法立即辨識出原始的容貌,不過他還不至於認不出凌零穗──重點是、裡面沒有一個是他!
所以人究竟跑哪裡去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不想思及此塊,莫浪澂臉一沉,無論如何、他沒辦法接受人憑空消失這一回事。
在那樣的撞擊下他們還可以到哪裡去?
該死,他都有想殺人的衝動了!
「我剛才問過護理人員,她們說還有另外三個人在後面的急救區、你要不要先──」過去看一下──的話還沒說完,莫浪澂便直奔過去。
見到裡頭有數處圍簾遮蔽的臥床觀察區,他從頭到尾一一掀開查看,然後再一一道歉,直到倒數第二個床位、他看到了讓人恨不得立刻將對方真的推入山崖的始作俑者程奇曜。
他身上吊著點滴,臉上表情驚魂未定、正閉眼休息,莫浪澂判斷應是被打了鎮定作用的藥物。
沒意願去探究對方的死活,他馬上再去拉開最後一道圍簾──
「不要在別人的醫院亂來嘛。」一個要笑不笑的聲音輕輕說道,顯然悉知他剛才其實是在干擾到別人的舉動。
莫浪澂看見對方眼裡即使疲倦、也額外帶了些笑意。
「零穗……」輕喚,懸著的心放鬆下來、這才明白自己有多掛念此人!
凌零穗第一次目睹他如此慌亂的模樣,不若已往總是迎刃有餘、好整以暇的形象。
他覺得有些好笑,有點感動。
從他一開始掀開別人家的圍簾,他就靜靜在等待對方的來到。
直至面對面這一刻、才深深明白思念有多濃烈。
「……我回來了。」千言萬與只化為這句話,涵括了一切。凌零穗靦腆笑著。
而後被擁入懷中,緊緊摟住。
「澂……簾子沒拉,有人在看。」他提醒。眷戀著他的體溫之餘,凌零穗尚保有一絲理智。
他注意到有些家屬好奇地往這裡探頭探腦,其中不乏稍早前被莫浪澂打擾到的病患家屬。
「那就讓他們看吧。」他都不顧一切在一堆警察和自家員工面前告白了。莫浪澂不打算告知他、那當下現場有多少雙眼睛和耳朵。
「幸好你沒事……」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還微微顫抖、心有餘悸,現在則充斥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悸動。
「沒有下次了,零穗。」他保證,絕對不會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放開手,莫浪澂心疼地檢視他的傷口。
穿著寬鬆的病人服,頭部被包紮起來、可見有傷,手臂跟肩膀處也隱約看得見淤青痕跡。
見狀,莫浪澂利眼一瞇。
這筆帳他一定會討回來。
「嗯。」注意到他的視線,「我沒事,都是皮外傷。」安撫。
這一場猶如鬧劇般的事件發展讓人感到很不真實,而他竟然令此名原先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此害怕。
平日不習慣甜言蜜語的感情,於此刻早已不言而喻。
「剛才有做過檢查,沒什麼大礙,點滴是補充營養而已,傷口有處理過了。」他解釋。至於後續的前因後果,留到以後再慢慢講述吧,「我想回去。」他輕輕陳述。
在別人家的醫院總不如自己家的來得熟悉,他也不想待在距離程奇曜太近的地方。
「好。」莫浪澂立即應允。
他迅速聯絡一切事宜,等其他員警前來會合支援後、再和凌零穗搭接送的警車回市區,只是這次沒有再鳴笛趕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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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凌零穗又請假了一段時間休養身體,這期間莫浪澂開了一場記者會說明院內的人事異動與釋出所有掌握到的證據、徹底清查所有相關人事物,包括當初凌零穗被盜取的研究報告,也找到了業界專業人士來證明正主兒是誰──因為牽扯到各項醜聞案件、甚至差點鬧上人命,主謀兩人目前可謂身敗名裂,等著面臨無止盡的訴訟流程以及未來的牢獄之災。
其中還有些許幕後人員涉案,全被莫浪澂一一揪出、斬草除根。
日希醫院的名譽因此受到不少影響,前數個月的業績搖擺不定,但後來慢慢再度步上軌道、恢復原先的水準。
這段日子裡多少也有工作人員擺明想跳槽、另換跑道,莫浪澂沒多加阻止,針對願意留下來和醫院一起度過難關的人,他私下給予獎勵,感謝這些人的不離不棄。
凌零穗後來再度回到原先的工作單位,神經內科教授已經換人了、聽說這次是莫浪澂親自審查的名單──聽聞後,他心領神會地笑了。
院內再度恢復到熟悉的景色,工作依舊忙碌、緊張刺激,隨時充滿變數與各式挑戰。
他很喜歡這種熟悉感──即便遇到了這麼多挑戰人心信念的負面事件。
往後他會試著去相信身邊的人,然後在黑暗的白色巨塔裡找到人性的光明面。他知道總有個人不會背叛自己,會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