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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昆仑山景区的马戏团营业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内陈台幕都带着些旧色。由于是工作日,看马戏的人并不多,内场显得有些冷清,就连台上的表演也少卖了那么几分力气。
      人们各自忙碌在城市喧嚣的外表之下,带着花枝招展的套子把自己隐身于一片灯红酒绿之中。马戏这种稍有些杂俗的场合近些年来越来越不合龙城人的口味了,慢慢沦为大人们哄孩子的把戏,或者是在景区闲逛一圈下来的一个歇脚地。
      马戏团的盈利一年不如一年,人员流失量很大,许多身怀绝技的杂技艺人都默默改了行,跑去更加赚钱的酒吧夜店表演更加艳俗的项目。员工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是来的少去的多,连争趣逗笑的小丑都不剩几个。

      丑是这些小丑里面资历最深的一个。
      他三年前来到马戏团,丑是他的艺名,可就连给他取名的胖老板都忘记了当初为什么会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他大概还有一个真名,但谁也记不大清叫什么。
      他不是龙城人,亲人也都不在这边,当然也没人关心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这三年来从未缺勤,逢年过节的也都不回家,就住在后台的一个小偏室里,冬冷夏热的,他也不怎么在意。挺能吃苦的一个人,对工钱也没什么要求,只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躲藏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浮华,似乎是只求吃饱穿暖,一切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活着而已,没什么更高的精神追求。
      他见人永远是带着厚厚的小丑妆,甚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长相。
      不带妆的时候,他就会让自己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最大程度的减少别人对自己的关注。

      他这反常的举动最开始的时候就引起了胖老板的注意,胖老板喜欢看刑侦剧,偶尔也会把自己带入到一个业余侦探的角色之中。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丑像是一个潜逃已久的通缉犯,还曾经偷偷的把丑的身份信息送到海星鉴去。
      倒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没有污点也没有档案。
      猜测到他大概是地星人,海星鉴还特意把这份信息送到特调局,可惜地君册之前被一把火烧了,后来沈面又胡乱连通两星,导致大量地星人来到海星,之后地星的人员造册都有些混乱,地君殿花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能重建,直到近日从海星引入了电子档案,才慢慢开始程序化建册,可还是有不少遗漏。
      特调局派了两个人大概查了一下,只觉得他像是一个异能还未觉醒的地星人,留在海星倒也没什么影响,就批了个准居的条子,还给他在地星建了档。

      大概地星人总是天性愚钝,在许多物质文化追求方面与海星人都相去甚远。
      这也恰到好处的解释了丑的勤勤恳恳与格格不入。
      知道这个人身家清白,又没有什么威胁,胖老板就没有公开他地星人的身份,还继续把他留在了马戏团里。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无欲无求的员工,这是作为资本家最起码的操守。
      何况那个员工还任劳任怨,认打认骂。除了存在感不太高以外,实在找不出什么缺点。

      沈面进场的时候,丑正戴着一顶滑稽的大魔术帽站在门口验票。沈面不假思索的递了两张票过去,见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身边那个人是不需要买票入场的。
      谁都看不见他。
      沈面顿时觉得有些扫兴,可是票都买了,多少也要看上两眼。他拉着昆仑找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坐定以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忘了一个人在外面,忙掏出手机给傅红雪打电话。
      傅红雪此时正遍寻不到方才的小姑娘,纳闷自己不过一晃神的功夫,那女孩怎么就连个影子都不见了。他本就对那马戏不怎么感兴趣,如今就更是提不起一点兴致。

      “沈处,我这还有点事,你不用等我。”
      “我票都给你买好了!”

      傅红雪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那之后,他的母亲也受了刺激,精神始终有些不大正常。
      亲戚们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一家人,母亲的精神状态无法正常工作,年迈的外公外婆心有余而力不足,生活的重担很早就压在了年幼的傅红雪的身上。
      也给他平添了许多麻烦。
      比如报志愿的时候,还没等他填完信息,家里就来电话说他的母亲又一次病发,闹着说有人在暗处拿着什么东西攻击她,要报警。
      傅红雪心烦意乱的也顾不上检查自己填报的信息,赶紧赶回了家。

      更早的时候,受迫害妄想症的母亲天天拉着他要替父亲报仇,说他的父亲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害死的。
      可事实上父亲是见义勇为的时候溺水而亡,因此海星鉴年年都会给他家里送去一大笔抚恤金。
      还给他保送了警校。

      他生活的环境并不很好,甚至是有些艰难。可能是因为从小缺爱,长大了就格外容易同情心泛滥。傅红雪习惯性的见不得身边有那种可怜兮兮的孩子,他们总是会令他心神不宁。

      只看外表的话,人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名贵跑车里的贵公子也不比贫民窟里的穷小子多长个三头六臂。
      身无分文的人无法想象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挥金如土只是正常消费,家财万贯的人也难以理解过期的食品其实也吃不死人。
      就好像行动处看似微薄的工资,在傅红雪看来其实是一笔相当大的收入。
      大到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去帮助其他同他一样的可怜人。

      傅红雪拒绝了沈面的再三命令,自顾自的回到车里,随意调了个电台,努力平复自己不知不觉中泛滥开的同理心。
      电台里播着一档危言耸听的志怪类栏目,正讲到结界工地上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还有许多所谓的目击者现身说法。
      真正的目击者都签了保密协议了,现在的节目为了收听率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傅红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了两耳朵,一个个故事编得神乎其神的,还有一个所谓玄学专家,在里面胡乱的分析一通,说这是什么天兆,大凶。说什么海地两星原本相互隔绝,如今非要逆天而行的造个什么地梯,触怒了天神,恐降灭顶之灾。
      公然挑战权威,散布谣言,这大师倒是胆子不小,只怕离刑拘也不远了。
      这些事不归行动处管,不过傅红雪还是颇有责任感的给宣委的同事打了个举报电话。

      不一会,节目就戛然而止,特调局的反应向来迅速。

      沈巍找了设计师,简单做了个家装设计,除却了一切虚无的华丽,是一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的装修方案。
      忙碌到很晚才回下榻的酒店,赵云澜正对着电脑处理公务。
      “沈面没有按时归队,设备也没交到局里,打他电话也没个好脾气,你惯出来的,自己处理。”赵云澜抱怨。
      沈巍脱下外套挂好,又俯身拎起了赵云澜的外套。
      “他不过调皮了些,也是知道分寸,不必时刻挂记。倒是你,一身酒气,不是告诉你不必同廉政监那些人过多应酬?”
      “不是廉政监,就是借他们些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跟咱们特调局称兄道弟。”赵云澜伸手递过来一个档案袋:“是星督局政治部的人,说是要同地星合拍个二战题材的影视剧,说什么要弘扬精神,树立典范,顺便增进两星之间的友谊。”
      “政治任务?”沈巍接过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宣传资料。
      “差不多。这几天估计会有人来做些采访,几个主要演员也提出要来特调局先体验一下生活。我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想着这件事还是得由你来定夺。”
      “既然是星督局的指示,理当配合。”

      “你别说,这演员长得是好看。”赵云澜合上电脑,靠在沈巍身边坐着,正看着他翻到演员资料。
      照片里的人手持一本假书,一脸祥和的面对着镜头,一双大眼睛尤其发亮,直盯得人头皮酥麻。
      沈巍一笑:“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叫你平时多读些书,哪有夸男子作好看的?”
      “我觉得其他的配合配合也就罢了,这演员还是不要在特调局现身的好,多少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着,怕被人生吞活剥。”
      “赵云澜,”沈巍猛然面色凝重,转头紧盯着赵云澜:“你见异思迁倒是极快。”
      赵云澜眼见沈巍吃了醋,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他这也就是普通好看,跟你哪里能比?我这心里装了您这么一尊大佛,哪还有什么地方放的下其他人。”
      “你少贫嘴。”沈巍合上手里的资料,起身沏了一壶茶:“给沈面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
      “要打你自己打,你家那个大少爷我可惹不起。”

      沈面他们来得本就有些晚,马戏团的表演很快就散场了。舞台上吊下来收小费的帽子,沈面也没理,拉着昆仑便起身离开。
      “怎么不投些小费?”昆仑玩笑道。
      “找几个地星人,演一些掩人耳目的小把戏,门票都不值。”
      “那你还来?”
      “原以为会有动物表演,没想到地星人比动物还受欢迎。”

      游客散尽以后,丑就出来收钱。不出所料,帽子里仍然摸不出几张票子,他也不在意。
      只有一个帽子里装着一小把玫瑰花瓣。花瓣的边沿有些打蔫,像干涸的血。
      丑小心的收集起那些花瓣,带回房间。
      这渐渐成为他空荡人生中的,一点小小期许。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沈面正不住地埋怨傅红雪太不够意思,拿着个破仪器也当成什么稀世珍宝。
      “你回局里把仪器交下再回来。”沈巍的声音传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责斥:“你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下次再如此贪玩误事,我绝不饶你。”
      “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我是看昆仑君他心情不大好...”
      昆仑一下子尴尬的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挡箭牌倒是用得极妙,很难穿帮。”

      “回局里,还设备。”沈面挂了电话,心不甘情不愿的冲着傅红雪抱怨了一句,跳上了后座,“怎么有束花?”
      “方才有个卖花的小姑娘,见她可怜,就买了一束。”傅红雪迅速调了调驾驶座椅,系安全带,打火,一气呵成,从停车位里倒出车来,又说:“那女孩怪的很,卖完花还抓了几瓣花瓣下去,跑得还快,等我再想找她的时候就没影了。”
      “找她干嘛?让她还你花瓣?”
      “那倒不是,只是那女孩着实有些可怜,想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这世界上的可怜人那么多,你帮不过来。”
      “没有能力全帮,尽力便是。”

      正说着,昆仑打断了一句:“方才在马戏团,我似乎见过那个女孩。”沈面一惊,回头看他。昆仑接着说:“确有一女童衣着褴褛,散场时往那放小费的帽子里扔了一把花瓣。”
      沈面点点头,转头对傅红雪说:“昆仑说,他在马戏团见到了那女孩。你下次去马戏团,说不定能碰上她。”
      傅红雪感激道谢。

      “你家在哪?太晚了,先送你回去,我自己去交设备。”沈面虽十分不靠谱,却也很知道心疼下属。
      傅红雪不依,非要亲自将设备护送回局里才能安心。
      他心里清楚,沈面是关系户,出了什么事上面总是有人替他扛着。可他傅红雪不是,只得时时小心,事事谨慎,别一不留神躺了这倒霉处长的枪才是正经事。
      偏巧,他那电话就响了,不由得他不依,家里来电话,他母亲又一次伤了人。对方家属很快找上门来,非得要他家给个交代。
      无非是赔钱。
      哪来那么多的钱能赔,过去装孙子赔笑脸倒是真。傅红雪习惯了这些套路,却从未驾轻就熟,一想起来总还是很有些头疼。

      “沈处,设备就拜托你了。我有些急事需要去趟南区,不顺路,我自己打车。”
      “也好,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沈面坐在驾驶坐上,目送傅红雪打车离开才着了车。
      “他的家庭情况似乎不好。”昆仑坐在副驾,右胳膊肘在窗框上,半握拳支着头。
      沈面颇感遗憾的“啧”了一声:“父亲是烈士,母亲精神不大正常。他来的时候瞒报了些信息,应该很在意。”
      “他不说,你不拆穿,倒是很默契。”
      “他毕竟还小,朝夕相处的同事一个是富二代,一个是军二代,还有一个局长亲戚,处理不好恐生嫌隙。”
      “笼络人心,你专长。”
      昆仑轻笑一声,目光始终凝挂在沈面的身上。
      沈面驾龄不长,夜间上路还有些紧张,显得十分认真,是平时很难见到的严肃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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