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赌馆 ...


  •   十二月的天,北风呼啸。
      来往的行人都手插口袋、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地点进发。
      在这座城市某个偏僻的一角,有个小型赌馆。赌馆很旧,是以前那种老式的房子。房子外面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墙角甚至还有一层厚厚的青苔。
      可就这样一家破旧的小赌馆,却每天都人满为患。即使它的位置再偏僻、场子再破旧,人也从来没少过。
      似乎正因为它的不起眼,赌徒们才敢放心大胆地聚集在此处,寻欢作乐、彻夜豪赌。
      赌馆的开门时间,很特殊。每天傍晚五点开张,次日清晨七点关门。似乎就为了更方便上班族们下班后的娱乐休闲,才建立的。然而,现在经常聚集在此欢赌的,却大多是每天闲在家的无业游民。
      这天清晨,又到了赌馆的关门时间。一群赌昏了头脑不想起身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被强制赶出来。
      “啐!这该死的老张,有钱赚不赚!关什么门呀,搞那么正经……”
      “你懂什么呀,老张这是明白什么叫张弛有度。凡事不能太贪心,否则等警察找上门……城南条子街那家赌馆就是下场!”
      两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道。
      旁边,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脸上胡子拉碴,正倚靠在门边吞云吐雾。
      两人经过门口时,正好被他吐出的一口浓烟呛了满鼻。
      “咳咳咳!该死的痨鬼,要抽死回家抽去!杵这儿当门神呢?!”
      本就心情不好的老李,被这烟味儿一刺激,顿时跳了起来。当即就抓住那人的臂膀,要跟他理论,却在看见他那张脸时,吓得一哆嗦。
      这是怎样一张可怕又丑陋的脸啊,自眉心到右耳垂下的那条长长的疤,如同一条恶心的蜈蚣匍匐在那。唯一能看的下半张脸,却被乱七八糟的须髯淹没,看上去邋遢至极。而那人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如同地狱修罗般冰冷、刺骨。
      “咳咳,行啦,馆子里不也每天都乌烟瘴气的吗,你这会儿发什么疯呢!不好意思哈,兄弟,我这老哥今儿输了不少,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好在,另一边他的同伴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连忙来替他解围了。
      老李也不是那蠢人,知道眼前这人必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于是连忙顺着老孙的话,松开手,抱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嘿嘿……”
      男人却仿佛没看到那谄媚的笑一般,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在地上捻了捻。然后,嘴里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视线至始至终,都没再回到两人身上。
      “……”
      老李那张爬满褶痕的脸上一阵扭曲,却又敢怒不敢言。
      一旁的同伙见状,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嘟囔道:“行啦,还嫌事儿不够多呢……今天又输了两百,想想回去怎么跟你家婆娘交代吧。”
      老李一听,脸都紫了。重重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老友后,耷拉着肩,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出去。
      其后的老孙又转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会儿还杵在那儿的那个疤脸男,仿佛在确认什么。却在接触到对方重新抬起的一缕冰冷视线后,迅速转头一身冷汗地急步追上了老李。
      ……
      很快,客人们就三三两两的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看着那些出门后,还时不时回头看向这边窃窃私语的赌客们,张子义一阵摇头失笑。随后,他的视线转向了跟前的疤脸男子,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递给对方。
      “辛苦了兄弟,进屋里暖暖?”
      张子义,赫然正是这家赌馆的经营者。
      接过烟后,法恩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漠。
      “你心还真大,就不怕我吓走你的客人?”
      “呵,我倒希望你能多吓走几个。你都不知道,我每天烦都要给他们烦死了,一群大老爷们又脏又臭又聒噪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继续道,“也只有每天清晨他们走后,我才能有片刻的宁静。”
      说着揉了揉额头,神色略显疲惫。
      法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似有若无道:“不想干,就别干了吧,这也不适合你。”
      说着竖起大衣的衣领,看了看屋外灰蒙蒙的天,呵了一口白气。
      “……”
      望着男人那明明在外吹了一夜冷风,却丝毫不见颓然之色的挺拔身影,张子义眼里滑过一抹岁月辛酸的无奈。
      “人老了,倦了,不想再去闯了。只想蜗居一处,过懒懒散散的生活,不像你们年轻人……不过,我确实要歇业一段时间了。这几天,谢谢你了,法。”
      张子义满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这段时间,若不是眼前这个男子总有意无意地来他这里帮他镇着场子,只怕他这里也早就出事了。
      法恩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还回来吗?”
      “当然。不过……可能要节后了。”
      “……哦。”
      简单应了一声,男人紧了紧衣裳,似乎打算离开了。
      “哎?这就走了,不进去坐坐吗?”张老板诧然道。
      法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然后慢慢地、径直走出了张子义的视线。
      ……
      这一带,是洛城最繁华的地段,却也经常有沿街乞讨的人,在各大商场门口和广场附近徘徊。为了城市的美观,市里进行了许多次清理整治活动,可总也清不完,似乎这些人就爱往人多热闹的地方钻。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流浪者和乞讨者都爱凑那热闹。有那喜欢清静的,则会安静地呆在一个偏僻的巷尾,待夜深人静时,再出去寻找食物。
      这些人,一般都会寻一处破旧的墙角蹲下或坐下,看见偶尔路过的行人时,会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若他们愿留下一些钱币,他们自会满含感激地道一声谢谢。只可惜,更多时候迎来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甚至一句嫌弃的——“走开”。
      “啊……啊……”
      凤梧巷,一个光线昏暗的小巷子,却是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
      此时凤梧巷的转角处,就有这样一个只会“啊啊”的,喉咙里吐出一些破碎的、含混不清字眼的银发老者。老者前面有个简单的挂式牌,上面大概写了些经常会在广场车站之类的地方看到的悲惨故事。亲人罹患重疾,或遭遇重大事故什么什么的……仿佛特别不期望自己家人好似的。
      这在以前,或许还会博来一片黯然神伤的同情之声,然而如今的社会,早已不再单纯。遇上这种事,人们更多想到的是——“骗子”。
      所以今天老者又是分文未入。
      轻叹了口气,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正欲离开时,拐角处却突然冲出一个人,与老者撞了个正着儿。
      “啊——该死的老东西!往哪儿撞呢?!知道老子这身衣服多贵么?!!”
      来人是一个打着耳钉的黄毛痞气青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青年铁青着一张脸怒喝道。
      “啊……啊……”
      老人惊惶无比地比划着,仿佛想解释什么。可啊了半天,青年脸上的神色除了愈发不耐烦外无半分好转。老者一着急,就伸手过去想帮他把衣服上的污渍擦掉,却忘了自己的手更脏。
      “……草!!找死!!!”
      顿时,青年炸了。
      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浑然不在意对方这个年纪是否遭受得住这种毒打,只顾着发泄自己心里无边无际的怒火。
      反正——这条街,不,是附近几条街,都属于动乱区,是连警察都管不着的地方。死个把人根本没人在意……何况还只是个臭要饭的。
      然而很快,这种单方面的凌虐就被人制止了。
      “嗒!”
      “法……法恩哥?”
      青年郝平目光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捏着自己一支手臂的疤脸男人。仿佛考试作弊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坏孩子般,一阵心慌意乱地想要解释什么。
      然而对方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一般,甩开他,走到了蜷缩成一团的老者跟前。
      “还活着吗?”
      “……”
      老者轻轻动了动,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面前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男子。
      “啊哈哈,当然没死,我下手绝对有分寸的,怎么会做出打死人这种,让法恩哥您头疼的事呢?”
      旁边的青年见状,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哈哈笑着抢答道。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
      男人漠然地扫了他一眼,虽什么都没说。但那仿佛冬日凛霜般的,绝寒到刺骨的眼神,却让青年从头凉到脚。
      完了,他这是……把这位爷惹毛了吗?
      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的青年来不及多想,“砰”地一下,竟直接跪到了地上。
      “我错了,哥!”
      “……”
      对面之人尚未做出反应,倒是一旁的老者对这一幕有稍许愕然。看了看那边神色惊惶的青年,又看了看眼前似乎对一切都不为所动的疤脸男,老者陷入了沉思。
      “咔嚓咔嚓……”
      法恩从身上摸出一根烟,点燃了。
      “滚吧,我今天不想活动手脚,别让我再在附近见到你。”
      “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说着,青年便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端。
      “还起得来吗?”
      法恩转身,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跟前缩在墙角的老者。
      老者埋着头,久久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只身躯微微颤抖着。
      “……?”
      法恩眉头一蹙,很快便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怕他了。
      于是转身正待离开,突然,老者微颤的嗓音再度响起。
      “能拉我一把吗?”
      “……”
      法恩眼里掠过一抹微诧,犹豫了半秒还是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就在老者那只瘦如枯骨的手,快要触碰到法恩手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可已经晚了,电光火石间,老者已然扑了过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刺啦——”
      法恩尽力偏移身子避开了,可还是让匕首在左腹部洞穿而过。
      “哼嗯……”
      闷哼了一声,法恩吃痛之下,眉头一拧,条件反射地一把将老者大力踹开了。
      “砰!”
      很快,便传来了肉身撞击墙面的闷响——老者被他踹飞了出去。
      “你!”
      法恩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怒视着那边“咳咳咳咳”猛烈咳了起来,脸色酱紫的老者。
      为什么?
      而老者却骇人地大笑了起来,唇齿间赫然有殷红色鲜血溢出,显然刚刚那一下亦是伤得不轻。
      “呵……呵呵呵,哈哈哈,贤儿啊,爷爷终于为你报仇了!”
      老人老泪纵横,状如疯癫般仰天大笑了起来。而后不顾自己破碎的身躯,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
      “你!就是你!你就是贤儿口中的疤脸恶魔!就是你害死了我乖孙儿!”
      “……?”
      贤儿?
      “他以前,他以前明明那么乖!可后来却变得越来越叛逆,还说什么遇上了一个他一辈子都要跟随的大哥!每天每天,一回来嘴里讨论的都是他这个拥有恶魔面孔,却心地比谁都善良的疤脸大哥!眼里都放着光……
      可后来,后来那个大哥却背弃了他!将他一人丢在了敌方的老巢里,被对方折断了手脚、打成了废人。”
      老人赤红着双目,哆嗦着手脚,涕泗横流地控诉着,几欲背过气去。望着对方的目光,都恨不能扒其骨噬其肉。
      “我贤儿……终究没能熬过去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丢下了我这个废人。都是你、都是你!”
      说着,就欲再扑过来。
      可这次法恩却提前一步闪开了,拧着眉头,目露沉思,面有痛苦。
      “……”
      贤儿,张逸贤吗?
      原来他家竟还有个老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法恩眼里亦闪过了一抹被烈火灼烧般的痛楚。
      再度望了眼对面再次跌倒在地的老者,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赌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