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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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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阮若水整个人焉了。
犹如一个搁置太久的番茄,软塌塌的焉了。那皮肤干巴巴皱着,眼珠几乎要从眼圈里掉出来,她最后连走路的气力都没有,更别提卖萌。
凌倾走进房间,见阮若水整个身子浸泡在浴缸里,她不由得拧了拧眉,对着夜无说:“看来你的怀疑是对的,游足目确实没有能力可以依附在人身上。”
“阮若水摔进海里那刻已经死了,尸首恰巧被游足目遇见,捡了个漏。”夜无双手环胸,歪着脑袋有些不明,又说:“它也只算是一不成气候的精魅,怎会…还是那帮人做的?”
自然灵聚而成的精魅好比人的残魂碎魄,多了一丝自我意识,称不上妖。
事隔了那般久,再说起那帮人的行迹,夜无还是怒得咬牙切齿。凌倾看了他一眼,笑着用肩膀朝他撞了撞,他阴沉的脸色才有所好转。毕竟那帮人险些要了夜无的命,又弄死了他母亲,他耿耿于怀也是正常。
只是这些年,他们藏得太深,无迹可寻。
凌倾回想起那天在阮若水身上看见的画面,嘲讽一笑回道:“人不想做人,妖不想做妖。逆天命的事,哪有那么容易成,终有一日,必作茧自缚。”
这话让夜无身子微微一怔,随即紧握双拳,心尤为不甘。
“若水…”凌倾蹲下身,看着她说:“我可以救你。不过,你要承诺,终身为我与荼陵效命。”
…
圭浅从大巴车上下来,便瞧见不远处的男人朝她挥了挥手。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承影叫了一声,又蹦又跳的挥动着手。
与他对视一眼,表示看见了。
男人压根不觉着此举在车站丢人现眼,乐呵的笑着,跟看演唱会似得高举双手拼命的挥动着。
圭浅加快脚步,他见状不对,快步的追了上来。
“哎哟浅妹妹,你怎走那么快!”承影扣住圭浅的手腕,将她往车站外头拉:“走这边,车就停外头呢!”
“嗯!”圭浅抽回手,与他保持距离。
时至秋,格尔木这地温度偏低,车站的人基本都穿着外套。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罩衫跟西裤,个子高挑偏瘦,风一吹张开双手能充当风筝。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半只眼,顶着一厚重的黑眼圈,笑起来勾着翘弧度的薄唇,犀利的鹰钩鼻,给人一种特别的邪魅劲儿。
“先带你去看看环境,妥了后,晚上再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又给跑了。”他将安全带拉好,启动引擎,又叨叨念道:“找了好些年,没想张耀宗躲到深山老林这地来了,被我逮着要他好看!”
圭浅问:“消息准确?”
“放心吧!不会让浅妹妹再白跑一趟的。”承影收起了笑意,幽深的眸子坚定,又说:“再办不妥,母亲会生气的。”
“不许再这么叫我!”
车越往里开,路越不好走,坑坑洼洼颠簸得很。圭浅往窗外看,深山野林的地,不久前路上还有车辆跟行人,再往里走,只见那茂林铺陈的一座座山头。
承影身子一斜凑她旁边,打趣道:“母亲先找的我,再留下的你,我叫你浅妹妹没错啊!你说你不该唤我一声哥哥么?”
“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没必要称兄妹。”圭浅托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山沟沟,又说:“你我,不过也是她的棋子罢了。”
又何必故作亲昵,装得好似真的是一家子般。
承影闻言坦然一笑:“你还是执拗得很!”
车开到了一段,只能步行。穿过那条山沟再往上,到了地方,圭浅只见前头无路可走。这地长满了造次树,树高达十米,面积之大形如网罩,生无绿叶,显得有些萧索。
“听闻是两三年前才长得,速度极快,这本还有互通的山路,现在都给堵死了。”承影将刘海往后一拨,任风凌乱,又说:“张耀宗蜗居在这,难怪天南地北寻不见人,可让我好找。”
圭浅手去碰那树刺,如钢针般尖锐无比,树枝呈褐黑色,没有十年以上是不可能有这等成色。树体密密麻麻长满了刺,刺上生刺,四棱八叉,刺生毫无规律,整座山几乎遍满,眼看如一钢针大网,与世分隔。
正沉思着,承影手持短剑将眼前的树刺狠狠的削断,将树刺放在手里把玩端详。
圭浅眼光落在那短剑上,捏住剑尖便夺了过来,剑韧泛着冷光,年份不短剑身尚有锈石。握在手中有阴湿味,显然刚出土不久,虽看不清原样,但绝对是把难得的好剑。
她嘴角带着笑意,将剑收起,说:“此剑归我了。”
“嘿!”承影可不愿,上前欲要抢夺,只见圭浅脚尖轻点,踩着树刺往上跑。承影立在原地,砸巴嘴:“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怎就归你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知晓不?”
圭浅眸子有淡淡的笑意,回道:“我本非君子,不附议。”
“这一趟棘手,你得让哥哥有称手的玩意不是?”
“就这树刺难不倒你。”圭浅一琢磨,有理,承影两大钳子对付这树刺简直轻松极了。这一趟,得了鱼肠剑,果真不亏。
承影裂开嘴宠溺一笑:“行,就你敢跟小爷我耍无赖。你这丫头,哥哥你不叫,抢我东西你手倒是一点也不软。上次迷穀之花你拿走了,我说吧,一人一片,心意相通嘛!”
言罢朝着高处的圭浅不怀好意一笑。
圭浅面无表情,她将挡在额前的发丝掖至而后,从高处一跃,站在承影身旁。语气照常的不温不火:“你我,永不可能心意相通。”
背好包,甩甩长发便下山。
承影不依不挠跟在身后:“怎么?瞧不上我!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啥样的,小爷都有!”
闻言,圭浅愣了一下,想了想,脑海闪过一个身影,她抿起嘴角有些不太确定的说:“胸怀…宽广?”
承影摸着无半两肉的胸,揉了揉,自言自语道:“小爷…坦坦荡荡,铺了纸能当桌板,不够..宽广?”
…
“张耀祖…来,跟爸爸念,张…耀…祖…”
小孩抬起头有些懵懵懂懂,又低头指着那纸上的字,嘴里半天没发对声音,他犯难的撇着嘴。男人极有耐心,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耀祖,没事儿,咱继续接着练。”
三岁,还未懂说话,若不是时而大叫大闹,会被误以为是哑巴。
正当小孩练习的当口,咔的一声,像树枝折断的声音,张耀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厨房的菜放进油锅滋啦一声,那女人的身影看着温柔极了,他有些不舍的起身,走到厨房处,双手从背后环住女人的腰。
窗口有阳光折射进来照在男人手臂上,他皮肤呈褐黑色,咋一看不过是平日里晒得有些黝黑,但仔细端详,那褐黑里透着一种青,呈着纹路看鳞片般铺陈开来,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
饭后,小孩睡着,女人才走进隐蔽的地下室。
张耀宗坐在桌前,拿着针管扎进手臂里,女人瞧见桌面上空得好几针管子,有些愕然,惊得身子都颤。待他放下针管,她才徐徐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上。
她颤着音问:“今天…打这么多?”
他将手搭在她手背上,叹气道:“有人来了。”
躲躲藏藏这些年,总该做个了结。
入了夜的山谷,山风过沟呼呼的叫唤,树梢摇头摆脑沙沙作响。山腰下一片翠绿,山顶之处造刺长得老高,横七竖八的树杈错综复杂的密,却不见主杆。从山底下看,显得狰狞又萧索。
润月银白,山路照的透亮。此时,一黑一白两身影,走近了造刺林。
承影两手抓住刺藤,将其掰断,活生生开出了一条路来。圭浅跟在他身后,环顾着四周。
越往里头走,光线越暗。
他们好似原本便属于黑暗,习惯于黑暗,所以毫不妨碍的往深处走。
“找到造刺主树杆,就能找着张耀宗。”承影低声开口。
密林错综复杂,周身遍布,而且又毫无标记性可言,很容易失了方向。想往上跃,头顶已然一片刺林紧压着,圭浅屏息盯着四周,手紧握着翼骨剑。
走得越深,越觉着不对劲。圭浅白衣被拉扯了好几道口子,竟连背包也被划破,这些刺简直如同利刃,要是常人进来此地,全身非得划出千百道伤口不可。
圭浅索性站在原地,看着承影双手轻巧的将如钢针般的树杈掰断,他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穿着牛仔裤,裤脚撕拉出一道口子,刺得颇深划到皮肉,血流了出来。
承影在原处闻见血味,回头道:“你被刺伤了?”
圭浅与他不同,他皮肤坚硬如盔甲,不会轻易被伤。当下便有些恼怒,承影伸出的手瞬间成了如蟹般的大钳子,将眼前一片树刺夹断,怒道:“要不是怕打草惊蛇跑了,小爷早就冲了进去,还会在这畏手畏脚瞎摸索?”
“不对劲。”圭浅闭上眼,微微的悉索声,她睁眼确定道:“早已打草惊蛇了,他知道我们来了。这片林子无时不在移动,我方才站着被划破,怕是走上一夜,都走不出这片密林。”
四周黑压压一片,难以辨认的树刺,用肉眼是很难瞧出所以然。
圭浅将黑布撕开,握着翼骨剑,盯着前方开口:“恐怕他也不想让我们走出,似乎已经做了与我们生死一搏的准备。我说得没错吧,张博士!”
咯咯的笑声传来,或进或远,声音幽然辨不清方位。只听见张耀宗笑得狰狞,半响后讥讽说:“泥洹着实厉害,有你们这一明一暗两条狗,我再藏也无地!不过我替你们感到可怜…”
承影闻言冷笑,他冲进黑暗中撞倒了一片树刺。
“可怜,真是可怜。只怕你们也只收到杀了我的密令,其他一无所知吧?”
撞翻树刺粉碎之处,一黑色毒蝎有密林般高,它甩着它的倒钩毒刺,两大钳子一撞,成片树刺压断。
一声尖锐的嘶吼,四周的树刺被承影毁掉,空出了一片空地来。
张耀宗不见身影,却喋喋不休:“泥洹明里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当真以为我做实验那些人凭空来的么?还不是泥洹暗度陈仓往我这边送人!只有你两个蠢东西,真相信她处处真为妖眼着想…”
“住嘴!”承影彻底被激怒了,那庞大的巨蝎横冲直撞,张耀宗无疑踩到了他的雷区,他怒吼接近歇斯底里:“你算什么东西?母亲的名讳你也配犯忌!”
圭浅踩着不断增长的树刺往高处飞跃,头顶急急往下压的树刺被翼骨剑斩断,刺腾断了再生,速度极快,她挥着剑躲着刺腾避免被刺伤。脚底更是危险,承影中了张耀宗的激将法,怒得失去理智的横冲直撞。
张耀宗本打了从造刺妖身上提炼的血清方成了如今的不妖不鬼,有了这等能力。但毕竟本身为人,再强也抵挡不住承影平常一击。
承影追着张耀宗的声音,撞出了这片密林,身子往山底翻滚而下。
少了一劲敌,张耀宗这才收了声,他从暗处盯着圭浅。只觉这女人与毒蝎的莽撞不同,她沉着冷静,用极快的速度逃离毒蝎误伤范围,立于高处,那双明眸如天上寒月般,泛着冷光,正环顾四周找到他匿身之处。
毒蝎原身巨大,确实难以对付。可眼前这女人,看不清是人是妖,本事藏得够深,相比起来,她可棘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