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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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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逝,事前拖延老师的计谋失效。
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同学们被全情驱逐回教室,人头攒动,各处走廊水泄不通。
许明杰孑然一身,伫立原地,形形色色的人在他面前穿梭往来,吵闹的世界俨然与他隔绝。
迟缓惘然,也不知道去向何处,他朝着相反方向逆流而行。
黄沛丰眼看着黄俏玲被向新追到手,大惊失色,逃窜回到教室后就给许明杰发短信,可是都石沉大海,所以又发给陈胜威和舒啸,动静大到被老师发现。
一下课,他边走边向旁人抱怨手机被收的事。
陈胜威取笑他:“听说你们moon姐专门一个大抽屉放检讨书,你的都占一大半了吧。”
moon姐是十一班的班主任,文科班男生不多,但没一个省心的。
“那有什么办法?不是扣分就是写检讨。这次怎么都得要回手机,我还不想提前过高三的生活啊。”一想到没有手机的生活,他就大吐苦水。
本想等高三被没收手机再“爱收不收老子不在乎”,而现在时候未到,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非也,对他这种大智慧的人来说,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嘿嘿。
一行几人聚到二班门口,但班上的人都说没看见许明杰。
后来几天,他无故逃了几节自习课。一路看来的朋友兄弟哪能看不出他的反常,大家都小心观察他的情绪,也不再在他面前提到玲玲。
黄沛丰本来有心掺和,但因为无意中提到陈胜威初中失恋去厕所抽烟的事,而刚好林琦媛又在旁边听到,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是黄沛丰还是被好兄弟修理了一顿。
那时年少,爱情的事情可以很渺小,也可以地动山摇。
周五坐车回家,许明杰游魂一样在路上走着,只有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寂然颓唐的样子让人怜惜。
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不知道可以怎么安慰他。
一向鬼点子最多的陈胜威也说现在先让他一个人静静。
黄沛丰附和,和陈胜威舒啸约周末去找许明杰打游戏陪他。
兄弟很重要,但是女朋友也很重要,陈胜威犹豫地看了旁边一眼,林琦媛扯了下他的袖子,重重地点头:去吧!
走到半路,雨水过访,他们赶紧跑到附近可以躲雨的地方。
细雨连绵,深藏挥散不去的哀愁。
许明杰脑海里模模糊糊,后来逐渐清晰浮现――
嘈杂的下雨天,他们一人一只耳机,分享着最静谧的片刻。
后知后觉,他们早就一起经历了一场倾盆大雨,就像电影里一样,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一起躲过的屋檐。
也是下着雨的那一夜,女孩吹扬的长发是飘零的雨燕,跌跌撞撞,萍踪浪迹,最后悠悠落回她爱的男孩手掌心。
是音乐让他们靠近彼此和产生共鸣,可是温暖的春天才是千里的归途。
黄沛丰和他们抱怨被淋湿了不少,就看到许明杰径自冲到雨里,但是大雨没有疯狂从天而降。
很快就风流云散,雨过天晴。
“啊?才几分钟就停雨了?”
娄姝颜有感而发:“可是也许过去的一分钟,也可以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说完拉着林琦媛一起走出去,陈胜威跟上,他们突袭许明杰,许明杰不得不恢复元气对抗,四个人在湿漉漉的洼地嬉水。
留下的黄沛丰和舒啸,一个吃惊一个欣慰。
被娄姝颜说中了。
那时的他,站在雨里,拍打在脸上和身上的雨水让他疲累得仿佛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那个回答。
如果在去找她的路上没有被拦住。
如果他知道她最喜欢的花是鸢尾。
如果他也送她一场炫目浪漫的告白。
为什么看似容易的事情他都办不到?是不是连上天都不喜欢他?
直到他目睹对方自信坚定地走向她的时候,他知道,不是上天不够眷顾他。
如果他可以巧妙地躲过所有的陷阱,跑到她的面前,最后一步,他也做不到。
她还是她,而他,不是他。
就和停息的下雨天一样,也许在此前的某一时刻,他已经独自迎接过最后的好运。
好运不常有,往往错过不再。
所以就这样吧,都会过去的,就像可乐的气泡,激烈而短暂,最后全然消失。
上天不再成全他一场大雨,他明白了,这个最后的答案。
月考结束后的自由时间,坐在操场旁边的水泥看台上喝果汁谈天。
只是林琦媛有点郁郁寡欢。
虽然早前就知道,可是当即将面临分别之时她还是舍不得地一再确认:“真的吗?今天就要走了吗?”
黄俏玲也耐心一再回应她:“我只是先回去办转学手续,我们还可以周末见面呀!”
“可是……”她还是难以置信,玲玲要走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依依不舍地拉着她走操场,拉长相处的时间。
黄俏玲在好朋友面前很放松,和她回味告白的事:“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方式。”
“那你当时什么感觉?”
她毫不掩饰地说:“很意外,很惊喜……很开心。媛媛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很开心!”
她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向新会这么做,全因陈胜威提起过国外流行这种名为“快闪”的行为艺术,他受到启发,后来还拜托陈胜威协助帮忙。
一想到后来神伤的许明杰,她就觉得他们作为朋友没有助攻反而倒戈相向实在是过意不去,陈胜威却好像并不当一回事,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为玲玲他们开心就好,转过头拉上黄沛丰和舒啸去许明杰家里陪他不眠不休地打游戏。
“这次月考你感觉怎么样呢?”
“唔,还可以,会的比不会的多!”
“哈哈,你说你有目标大学,那你有没有想过哪个专业呢?还有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媛媛,你有没有想过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虽然我有很想考的学校,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我一点想法都没有。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可是我真的一点成型的想法都没有,现在完全是见一步走一步。”
听毕,黄俏玲晏然一笑,语气很轻地接了一句:“也许,只有尽力做好眼前的一切,以后才有能力去争取想要的东西。”
“嗯?”但她没听清楚。
黄俏玲忽然拉起她的手,“媛媛,我们跑起来吧!”
奔跑总是最快乐的,可以把烦恼统统甩在脑后。
经过钟楼,黄俏玲停下来问她:“媛媛,你是不是还没爬上去过?”
之前钟楼有过开放的时候,某一天同学三五成群去钟楼“探险”,钟楼不大没什么好游历,但是看到可以爬上去的梯.子还是让人惊喜万分,除非胆小畏高,大多人都纷纷涉足楼顶,回来之后还意犹未尽。
杨主任马上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钟楼的大门上赫然挂着一个大铜挂锁还有严禁靠近的标语。
“有机会一定要上去看看,有些事物换个角度看,会完全不一样。”
被玲玲这么一说,她回宿舍的路上都在想。她当时不在教室所以没有一起去,可是如果她也在场,她会爬上去吗?或许胆小或许畏高,但同时,顶峰的风光也深深吸引着她,但这些和她的优柔寡断比起来,哪个威力更大?
心不在焉的她被洗完澡出来的乔盈叫住,“对不起啊,六点半有个会所以先回来了。”
“没关系。”
她告诉乔盈转学的事情。
“奥师附中?你是说艺术生重点率超高的奥师附中?”乔盈匆匆把洗好的衣服和桶放回宿舍,拉着林琦媛走到一边说话,“他们一起去那个学校吗?”
“不是,只有玲玲会去奥师附中,向新会去美国,秋季入学。”
“刚在一起就分开了?还异国?是不是家长和老师逼的?”
表白事件后被找谈话实则是为了劝分手,不久前已经出现过劝退学生情侣的情况,如果这次不能妥善处理,学校很可能会被质疑风纪管理上是否存在问题,息事宁人又会让学校的威信力大打折扣。
请家长之后,是警告、处分、停课还是转学,不管是哪种处罚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向新斩钉截铁,说他们不会分手。佯装对老师和家长的规劝充耳不闻,而且反抗意愿明确浓烈,表现得很是执迷不悟。
向新让黄俏玲回避,现在只有一个当事人在场,所有人只能参照他的态度,都唯恐他们再继续下来会造成影响。
爱子心切的向新妈妈率先表示不必麻烦,他们已经帮向新在美国找好学校,现在正好可以休假陪他去熟悉环境。
在家里的时候,向新假装坚决不答应出国,但此刻他没有作声。
学校一方顺水推舟,承诺会为他暂时保留学籍。
玲玲的舅舅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赏识这个男孩一力承担所有的胆量,但还是希望玲玲能够先顺遂地在学校里完成学业。
再不痛不痒地反抗一两句后就偃旗息鼓,至此,都在向新的掌握之中,因为他已经为两个人找好去路。
去奥师附中是向新拜托叔叔帮的忙,玲玲也瞒着舅舅去参加转学考试。而大人们尚未知情,只认为这是小孩子的年少轻狂,无关真正的爱情,只要快刀斩乱麻,让两人各安异地,只要距离一远,时间一久,现在的缠绵和决心自然会不了了之。
“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明知会被分开,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告白?悄悄交往,等过两年上大学了想阻挠也来不及了吧。”
这就是少年人的底气,任凭世间如何推波助澜,也无法将我们真正分开。
营造得好像是被迫出国、落魄转学,但每一步棋都是有备而来。把机关算尽,为的只不过是做自己命运的先行者。
这也是向新为她实现的一次“叛逆”。
喝完在五高的最后一盒黑加仑。
天气不似预期,她独自背身,走入没落沉寂的楼间。
教室的窗户常常打开着,凉风从窗户灌了进来,有时风夹着雨,一丝丝的触觉都让她倍感安全。
可后来有过一段时间,她甚至觉得轻描淡写的雨丝攻击力很强,她必须努力躲避。
可是东躲西藏,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在父母的墓前说完连她自己平时都不敢坦露的话,心里面倏然空荡无味,明知道他千里迢迢,为她而来,但还是不为所动。
终究不是远处隐没在凄风苦雨中的群山,以为很近,但其实很遥远。
唯有一点像,那就是眼前这个人蕴含的力量也不是她可以去抵抗的。
“你说完了吗?”
向新微愣,但几乎没有迟疑,“还有最后一句。”
“是什么?”她接得很快。
“我要和你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其实她当时心里默念的就是这句话。
“下次我们一起来,带着香烛和他们喜欢的花吧。”少年人笑眼弯弯,温存有力。
她希望被选择,不管以后会面临什么,那一刻他们是坚定的,对彼此充满了坚定。
她站在窗口,把手上的纸飞机抛出去的刹那,时间随风掠过她的脸庞。
放飞吧,所有的灰色心情,以后她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幸福,足以淹没过去,足以让她拥有一片明媚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