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断》百里兔酥

2、【二. 洛空青】

　　我第一次见洛空青是与杜若一同在茶楼相见的，不得不说，那真是一个好看的家伙。

　　我与杜若坐在茶馆二楼，俯视着楼下集市中嘈杂的人群，杜若起初并没有去理会，只是静静吃着盘中的果子，不时地说上两句口味待改进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也是，她此行只是为了亲自找一找那杀了离惜山庄两位弟子，却在刹那间消失不见的杀手——尹公子。

　　“掌柜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的孙子摔了您的一只碗，是多少赔上就行，何必要上十金，这不是讹人吗？”一道男声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我一愣，不得不说，这声音着实好听的很，犹如雨后叶上露坠入池子般清灵，转而望去，更是大吃一惊，这世上果然是有如此美男子啊…

　　只见那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没青年，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乌发随意扎起置于腰后，眼前留着的那一缕在微风中微微颤抖，他拥有一双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白皙的肌肤犹如我府上的雪山寒玉，一张薄唇张合的同时，身边围着的姑娘们不禁发出了一阵惊呼…

　　“杜若，你看…”我转过脸来，发觉杜若也正在斜睨楼下的青年…

　　“你是谁啊，劝你别找事，这老头和他的小龟孙今儿要是出不上这十金，就得撂下一条腿在我这店里”回应他的，正是这座京城第一茶楼的掌柜的冯胖子，听说他岳父在朝廷中任命大官，所以这嚣张气焰啊可是了不得，平日里也是为非作歹惯了，就算大家都厌恶他厌恶到牙痒痒，但谁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滥用私刑可是大罪，掌柜的您可不能冲动，这样，我这呢还有几个铜钱，赔您的碗足够了，您看…”

　　“我可去你的吧”冯胖子气到脸红脖子粗，大吼一声，身后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便拿着棍棒朝青年而去。

　　我注意到，青年身后坐着两个颤颤巍巍的人，应当是爷孙二人。

　　“说不过就打啊？你这胖子不仅心黑还不讲道理啊…”青年说着，很是轻松的侧身，躲过了一大汉手中的棒子，他背着手，一跃而起，只是摁着那大汉的肩膀，接着双脚向四周一阵旋踢，当那几人倒地后，被他摁住愣了半晌的大汉气急，怒吼一声一把提住他的领子

　　“诶，大哥，有话好好说…”青年被这样拎小鸡似的提着，身后冯胖子捡起一根棍棒大吼着冲来，其实我有看到青年右手已经攥拳，下一刻绝对会胖揍那大汉，至于冯胖子嘛，按照我的思路，青年定会在捶到大汉的同时反身跃起，冯胖子也将一头扎进大汉怀里…

　　青年的确是这样想的没错，谁知在他刚抬拳的刹那，一只筷子已直直飞出，不偏不倚插入大汉的左眼，大汉惨叫一声松手，而筷子成双，冯胖子刚好就得到了那另一只…

　　只见筷子直直扎入他大张的嘴里，甚至从后脑露出一截，看着刚才还好好的两个大活人竟在刹那间倒在血泊中，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杀人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声，接着场面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青年茫然无措地蹲在冯胖子的尸体旁，抽出筷子凝视了片刻，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四周扫视着，最后目光定在了我们这里…

　　“杜若，他…他好像发现是你了”我拿着茶盏的手一个哆嗦，一口茶水就这样浇在了身上，杜若只是微微挑眉，冷然地与他对视，但不同往常的是，此时的她，唇角竟挂着一抹充满戏谑的淡淡弧度

　　官兵很快就到了，将青年押下后，为首的问他是否还有同伙，而此时青年早已收回目光

　　“没有”

　　“这位官爷…不是这位少侠杀的人，老头子刚看的清楚，真的不是他…”那被救的爷孙俩跪在官兵头子的脚下一个劲磕头，而身边又站满了刚才那些百姓，他们也为青年作证

　　“这…”官兵头子有些为难，刚打算下令让手下四处巡查，便听青年淡淡开口

　　“是我杀的人，官爷您不用再找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青年在被押走前又回眸看了我们一眼，他也许不确定究竟是我还是杜若杀的，在那一刹那，做了一个“快走”的口型…

　　“杜若我们现在…”

　　“他不是让我们快走么，那就走吧”杜若话是这样说，她也的确是走了，不过走的不是大路，而是直接从二楼跃下，官兵头子眼看着一个人就这样朝自己砸来，还未来及拔刀，便见一阵寒光闪过，连他在内的近十个官兵都在同时闷哼一声，下一刻，纷纷头颅滚落，接着又是腰与腿分离，这一系列场面完成的很是整齐…

　　杜若抽出腰间的帕子，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中的银鞭，丝毫不在意周遭尖叫逃窜的人群和木然瘫坐的青年…

　　“不快些走的话，一会可就走不掉了”杜若看了一眼远处那快速跑向这边的官兵

　　“你…你是什么妖精…”青年双眼睁的老大，杜若倒也不在意，向前慢走，踏到鲜血也并不在意

　　“杜若”

　　“什么？”青年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杜若走的更近，青年慌乱向后挪，连站起都已忘记

　　“我说，我叫杜若”杜若面不改色，依旧冷然，要知道她一向阴晴不定，万一这男人哪句话说不对得罪了他，那可能…想到这，我来不及多想，立马冲下楼拉住杜若的胳膊

　　“别杀人了杜若，你看啊，他长的多好看，死了怪可惜的…”我承认我自己比较好男色，也就因为这个，我决定保他一命…

　　杜若果然很给我面子，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片刻后，官兵的大喝声已近在咫尺，青年转身去看，我亲眼看到，杜若手中银鞭一甩，一下子将青年拦腰勾住，接着往怀中一扯…

　　“走吧白芷”杜若将青年用银鞭捆住，再伸手抓住其后腰衣襟，一跃而起腾于屋顶，我茫然地点点头也随之跃起…

　　之后的事情我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心疼那青年，但又不好插手…

　　“我是绝对不会从了你的，死心吧！”青年被绑在树干上大声抗议，杜若坐在他面前的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银鞭

　　“我只是问你的名字，和从不从有何关系，况且你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杜若淡淡道，青年冷哼一声

　　“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的确不是，但我还是说了，所以”杜若缓缓抬起眼帘，一字一顿

　　“看脸是忘记了名字，那不如扒皮抽骨，说不准那样你就能想起”杜若的语气很轻很淡，一对凤眸中尽是丝丝冷意，我与青年都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青年面色复杂，咬着嘴唇蹙眉半晌，终究撇过脸去大义凛然地说

　　“就算死无全尸，将我挫骨扬灰，也绝不会告诉你我叫洛空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