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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序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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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经万年的仙须榕,盘虬的根深扎百里,蜿蜒遒劲。
闲来无事的老鬓翁,一把雪须三千,酣然歪倚在树荫下,一面仰头接了清冽的酒,一面跟小辈们唠嗑。
“又来……听故事啊?”
老鬓翁眼眯成一条缝,对着葫芦口,似乎疑惑葫芦这么大一只,怎么不出酒。
早有识眼色的猴妖摇过藤蔓荡来,一下子把葫芦抱走。
葫芦掠过桂花树,一线浓稠的桂花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源源不断得注入其中。
注了许久,只是不满,花妖们不禁嗔怪,“仙者只来讨我们小妖的便宜,这桂花酿可是百年也难成,今日给你良多,好歹要说个有趣的故事。”
“好说,好说。”
老鬓翁接过葫芦,一掂,沉甸甸的,一呡,酒醇花香,自是欣喜无比。
一下便盘坐起来,化出一把墨黑骨扇。
见了这扇,众小妖立马停了手里的活儿,屏住呼吸,认真倾听。
这是老鬓翁的开场,如同人间敲快板子一样。
骨扇外边缘为半弧的尖棱,划过空气,卷起一团子雪,撒开了细碎的冰,凝聚成冷寒的大字:顾泽。
一众小妖惊呼出声,神情恐惧。
有的甚至把自己团进花叶丛里,露出一个可怜的小脑袋。
老鬓翁莫测得一笑。
虚幻的两个大字,迎风便散,残留了一缕白烟,慢慢散开。
老鬓翁语调慵懒,似乎一切都稀松平常。
“神魔之类的故事呢?……都说腻了。今儿个来说个压箱底儿的事。连六界都讳莫如深,你们这群小妖可别给我出传出去了。”
一干纷纷点头。
千年之事,就于他口中缓缓道来,真假难辨。
说起顾泽这‘怪物’,小妖们都知道得不少吧?而我,却要说说这后来的事:他被关在寒冰涯上的千年。
寒冰涯?什么地方?飘了数万年的雪,结了好几百丈尺的冰。
一般小妖待不过一刻,就会被寒风刮皮抽筋。
顾泽不简单啊!被困在这里,已然几百年,不伤,不死。没神管,没鬼理。坐定了要熬数万年的时间。直到身死形灭。
可是,这期间出了一位鬼神,陈岭之。
事情的发展就忽然有了生机。
说起这鬼界,众所周知,六道里最不走正道的。而这陈岭之,更是个中的佼佼者,离经叛道,在鬼界里称第一。
好好的天族神子不当,偏偏要跑到鬼圈里打转。
这天界跟鬼界的术法不同,他愣是从零开始修炼,然后跟鬼界的大佬杠上了。
互不相让得杀了几天几夜,愣是给他杀出一片天地。
鬼界大佬败北,众鬼推他为鬼神,好生得敬畏。
可他偏生不得安分,做了几年的鬼神,就有些兴趣缺缺。
后来偶然看到鬼界里一座倒地的石碑,被众鬼踩踏。
上面刻的‘顾泽’两个大字已经行迹斑驳。
下面密密麻麻几千字,除了开头一百字对他的出身有了客观的介绍,接下来全是愤慨的辱骂词汇。
名流千古不容易,遗臭万年也难。
这陈岭之忽然有了莫大的兴趣。
不然怎么说这陈岭之离经叛道呢?其余的鬼怪都是看一眼,淬口唾沫便罢。他却偏偏要去探个究竟。
顾泽跟陈岭之的相遇可是应了人间的一句:天意如此。
上百年来,无数神魔都妄求一探,企图控制这个满身怨气的‘怪物’为自己所用,却连门都进不去。
而陈岭之,却是荡荡悠悠得在寒冰涯脚下转了一圈,莫名其妙的就入了寒冰涯腹地,见到了顾泽。
陈岭之是个惯会调笑的忒不正经的主儿,偏偏顾泽是个被冰雪摧得只剩满身尖刺一股傲气的角儿。
这两相见面,分外的不对眼,自然好一番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如若不是顾泽被寒冰链锁住,估计更有一番好斗。想来也不失为一场好戏。
分明互不对头的双方,却断断续续得斗了两百年,这期间,陈岭之跑得很勤快。
不知是这冰山上的寒雪太冷,还是这天定的姻缘磨人。
竟然在这雪山上,成就了一场旷世之恋。
异性间尚且不可轻易谈情说爱,两个男人却有了深情。
陈岭之要解顾泽身上的寒冰链。
生生吓愣了一干神魔。
寒冰链,易缚难解,天地间也只此一条,还是专为顾泽造的,岂是容易?
所以,既没神来阻挡也没鬼来劝说,没谁相信他能解了寒冰链。
陈岭之翻遍大荒的古籍。
终是化了满身火神血,耗费了几近大半的鬼力,脆了寒冰链。
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这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偏是舍命放顾泽自由。
众神鬼目瞪口呆得看着顾泽又一次的横空出世。却再寻不到他们敬仰的鬼神
俱是心肝子一颤。
老鬓翁忽然停住,故作高深,即可被众小妖催促。
又是一挥骨扇。
凭空里便出现一支宣纸卷轴,散发大片墨香,熏酣了一众小妖。
扇子一动,画轴子快速转动,瞬间摊开一片烧得赤红的河山。
无边的业火卷起,飘散漫天灰烬。
小妖们皆闭目凝神,耳边似有千万只冤鬼一齐怨哭,听之毛骨悚然。
老鬓翁接着说。
众神见了这业火,听了这鬼哭。只道这顾泽要卷土重来,慌张得召齐六界,准备共同御敌,千年前留下的阴影太重,以至于众神魔都不曾想到:顾泽被冰山涯困了千年,连血都换了无数次。
他即便有这心也无这力。
他为的,不过是救陈岭之的命。
一颗冰封的心,终究被陈岭之撼动。
结就千万冤魂邪魄,粉碎重塑,顾泽便能救回陈岭之。
顾泽凝集心血,只剩‘重塑’这最后一遭。
却终究挨不过天道无常。
老者两指一合,捻起一缕花白的胡须。
慢慢吊着小妖的胃口。
不知从何处,忽然一声隔空怒喝,“你这个万年老龟,疯疯癫癫,妖言惑众。”
一群子小妖立马抱头鼠窜,跑得哆哆嗦嗦。
老鬓翁不急,缓缓喝了口酒,润了润喉。
一刻风沙尽起,卷起枯叶万千。
一柄尖刀御风行来,正正对着老者的眉心。
‘锵’一声,兵器坠地,散开千瓣,成了一朵银色的雪花。
“毛头小儿,再修个千年吧!”
一眨眼,老鬓翁不见,空有仙须榕余荫摇曳。
故事在此出现了断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