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历》Aurora长安

3、第三章 只愿轩辕初

　　“去默央池泡个两三天，把余毒给清除完，另外，在明天午时之前，不准去找南烈。为什么？他被我罚去灵堂跪一天，你没听见吗？”

　　一想到这句吩咐，南月就气得牙痒痒，她带大的人还不让她看，真是的。

　　“小姐。”膳房里的人见了南月纷纷行礼。

　　南月问道：“现在还有什么材料？”

　　“回小姐，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晚膳，食材只剩下莫连草，鲤鱼，还有今日刚从山上采下的雾灵芝。”

　　南月作势挽起衣袖，丝毫没有豪门风范地说道：“准备柴火，若水用完了劳烦去水井再打一桶，把食材全部端上来。”

　　“是。”她们对此已经见惯不惯了，每次南烈被罚跪灵堂，都是一整日都不能用膳的，此时，只有南月敢无视南宇流的命令做些吃食给他送去。

　　此时正在灵堂跪着的南烈皱着眉头揉了揉肚子，然后自觉在长辈不雅，便抬起头继续看着两个灵位，一个是爹，南家二当家南寒傲，另一个是娘，现席家宗主的亲妹妹席荧，满堂的烛光将他身上的素衣染上了金色，南烈苦笑着说道：“爹，娘，孩儿又来烦你们了。”

　　顿了顿，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孩儿今日，同前来听学的人打了一架，听叔伯说，爹肯定会这样说：“若有正当理由，定不追究。”，爹，他，说我没爹没娘，我自知他说的没错，但我怎么也控制不住，请您教导孩儿吧。”

　　“孩儿好羡慕那些有爹有娘的人，有爹亲自教导，能尝到娘亲手做的饭菜，应该是一种幸福吧，可惜，我永远也体会不到。”

　　说罢，他给灵位磕了头，说道：“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刚抬起头，隔着细缝飘进来的香味勾着他的味蕾，但仍顾及面子，依旧一动不动的。

　　忽然，一颗枣从小窗那里飞进来，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他一面揉揉，一面捡起那颗枣，而后南月的声音响起：“知道饿了还不快出来拿东西，我看你是想做个饿死鬼，然后下辈子投胎去当猪整日吃吃喝喝。”

　　南烈此时开始反驳：“我不饿，阿姐你回去吧。”

　　“我看你小子是来脾气了，行，我走还不行吗？”

　　说罢便转身，而后南烈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南烈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怕，怕之后南月不管他了，然后犹豫地开了门，结果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被强行塞入嘴里，随后温甜的汤水流入口中，南月窜出来说道：“阿烈，你还是太单纯了。”

　　南烈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道：“阿姐，你......”

　　“我什么我，赶紧喝了，凉了我可不负责帮你热。”

　　南烈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碗汤，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那双烈火般的眼睛现在只呈现出窘状，而不见那种傲视群雄的神态。

　　南月看他这个样子，便说道：“坐下。”

　　南烈对于这个从小把他带大的人唯命是从，变乖乖地坐下，南月同他一起坐下，白玉瓷般的手拿着汤勺将汤水搅拌了一下，舀起一块被切得如薄片的鱼肉和些许汤汁，送到他嘴边，伺候他喝了几口汤之后，又开始搅拌以保持温度。

　　南烈像是思考许久，才开口问道：“阿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怎么了？”

　　“因为阿姐再过两个月就及笄了，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南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从这小子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不舍，便将碗塞到他的手中，用手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我的阿烈在担心什么？”

　　南烈也十分坦率地说了出来：“我听叔伯说，如果嫁人的话，是很少能回到家里的，这样，我不习惯。”

　　这小子，不论上课，练剑，炼药，夜猎，用膳，整日都可以说是基本不三十步远，突然有一日改变生活方式，可能这脑袋一根筋的小子根本受不了。

　　“如果想天天见我，除非是对方入赘......”

　　南烈一听，眼中冒出熠熠火光，突然站起不仅把南月给吓到了，还把手中的碗给吓着了，差点洒一身：“好！那我现在就去绑人！”

　　南月被他这么一说，真的忍不住笑了，连忙拉着他的衣摆，让他坐下冷静冷静：“我这连心仪的对象都没有，你上哪门子去绑啊？八字还没那一撇呢。”

　　“这件事你暂且不必担心，我看祖父和阿爹那股劲，不把我留到二十是肯定不罢休的，就依着我是南家近八代来唯一的女子，他们连不让我嫁人，他们养我一辈子这种事都可以做得出来。”

　　“一辈子？”说到这，南烈更加开心了，但突然脑门就被一把扇子狠狠地锤了一下。

　　“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盼我永远嫁不出去的。”南月将扇子展开，悠哉悠哉地扇风。

　　“行了，我得去看看阿华，这几天是特殊时期，不看着他点，恐怕又得溜下山去了。”

　　南月刚站起身，山顶传来悠长的古钟声，便把自己的外袍解下说道：“虽说已入春，但夜晚难免有些冷，把窗关上，别染了风寒。”

　　风窜进房内，一时将烛火压倒，云母屏风上的人影幽暗下来，又明亮起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端坐在书案前，玉瓷般的手旁放着一盏烛灯，烛火倒映在厚厚的烛蜡上，反衬圆润的光泽。

　　只见书案又飞下一张白纸，密密的隶书叙述着他在“梦里”经历的一生：轩辕历二十七年，轩辕里火烧天际，轩辕一脉只余南月。轩辕历二十五年，寻回东云遗孤之一南默，鬼门苏氏覆灭。

　　商瑶的眼中倒映着烛火，棱角分明的脸被烛火给柔化了，显得有些弱弱无助和迷茫，右手握着的笔停下，左手握成拳，剑眉皱了起来，宛若落寞的谛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轩辕历十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脑中细细搜索有关轩辕历十四年所有的事，可终究一无所有。

　　最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只能顺其自然了。”

　　然后突然想起他娘亲送他来之前单独给他包的一个包裹，起意拆开后，明黄色的细软里躺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护身符，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瑶儿，娘听说南家仙府山下的鸿岚镇里的佛祖很灵，就帮你多求了几个护身符，您好生带着，护你平安。”

　　商瑶勾着嘴角笑了，的确很像她的作风，哪天得空了，去庙里给他们二老烧几炷香。

　　等等，护身符，佛庙......

　　“听说南三当家的公子以前被山贼给掳过呢，还给他女儿当了压寨夫君，当时如果不是音泉尊及时赶到，书华公子就要跟山贼拜天地了。”

　　“不是吧，还有这等子事？那后来，那群山贼怎么了？”

　　“音泉尊说他们罪孽太深，建议他们出家，结果，唉，有好几个人连夜逃跑了，只剩下那山大王和他女儿，现在，山大王当起了南家仙府山下鸿岚镇的方丈，这日子过得，都比我们好。”

　　耳边响起了曾经侍从的八卦声，他连忙扑到书案前，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轩辕历十四年，南书华下山会见旧友，南月随即下山寻人。”

　　远方的一座坐拥云层的仙府里，灯火通明，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悠悠地走出来，风一吹，被碎发遮住的额角又露了出来，发尾被不断留下的鲜血给浸湿，顺着脸不断滴到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道，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可攥得太紧了，只见得那一尾垂下的红色流苏，他走到尽头，坐下，将两条腿悬在下面，月光出来了，他将手放在月光下，缓缓打开，手心躺着一块翠玉色的玦。

　　他又将手给合上，放在心口，嘴里一直低喃着什么，这是他从以前就记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