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昭昭》一溪绿水

12、第 12 章

　　楚昭云手一抖，差点没把鱼竿掉湖里，一边收竿一边道：“多年不见，你也学会藏头露尾了。”
　　陈喧轻笑一声，站在假山的阴影里，“要嫁人了，还那么牙尖嘴利。”
　　“琉璃宫的人都在找你，你知道么？”
　　“找我有甚么用？我既已经离开，就决意不想再管了。”
　　楚昭云问道：“年前我见过荣阳县主，她是琉璃宫堂主，你知道吗？”
　　陈喧冷哼一声：“只怕现在要当宫主了。”
　　“这么快？”楚昭云奇道：“背后是谁？”
　　“三皇子。”陈喧道：“你以为我为何毫不留恋抽身就走，琉璃宫自师父去后，尾大不掉，江湖门派牵扯到皇位争端，弄不好就粉身碎骨。何况我观三皇子并不是帝王之相。”
　　“荣阳县主倒想请你回去呢。”
　　“她想请我回去，不过就为了让我坐镇罢了，以她的实力，还不足以掌控琉璃宫。”
　　楚昭云抛竿出去道：“那么这些年，你在哪里呢？”
　　“快意江湖，比做个劳什子的宫主强多了。”陈喧笑，“我看你这大小姐也当得不错。”
　　楚昭云笑道：“那是自然。”
　　“郑瑾还算有诚意了。”陈喧道：“得偿所愿，怎么不见你欢喜？”
　　楚昭云叹道：“什么叫做得偿所愿呢？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现在都不知道，谁与谁一心呢。”
　　陈喧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贺礼的，待你成婚之后，我打算往塞外去了。”
　　“塞外也好，”楚昭云道：“我记得你的志向。”
　　陈喧笑道：“是啊，这两年总算无事一身轻，还认识好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正准备往塞外去，我说要等我妹子出阁，他们也愿意等我几日。”
　　“你们此行过去，大雪已经封山了吧？太危险了。”
　　陈喧道：“怎么，还信不过你师兄不成？”
　　“师兄自然是信得过的。”楚昭云道：“不管你们去塞外做什么，都小心为上吧。”
　　“那是自然。倒是你，嫁给秦王世子，身处漩涡之中，要特别小心。”
　　楚昭云道：“你放心罢，我会万事小心的。”
　　终于楚昭云钓起来一尾小鱼，身后却再无声息，一回头，见地上红绸包着一方小小的印章，上前拾起来，不由潸然泪下。今日一别，关山万里，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不几日便是出嫁之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直到拜别父母，楚昭云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陈喧一直坐在路边的酒楼上，直到她的花轿消失在视线中。
　　直到送入洞房，郑瑾挑开盖头，楚昭云才觉得自己似乎刚刚脚踏实地。
　　说起来，今天还有个小变故，秦王妃一直托辞不肯回京，好在喜娘司仪都稳得住，拜高堂的时候，直接对着圣旨叩拜，也没出什么岔子。
　　揭完盖头，喜娘说着吉祥话儿，喝了合卺酒，皇室也有爱看热闹的，嘻嘻哈哈对着新郎新娘一阵打趣，偏郑瑾跟楚昭云稳如泰山，众人无趣，便散了。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良久，郑瑾方道：“先吃点东西吧，我先去招呼客人。”
　　楚昭云应好，见郑瑾出去，便换了嫁衣，净了面，这时外头有丫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笑道：“这是世子爷特意吩咐的，说桌上的饭菜都凉了，先吃碗面垫垫。”
　　晚晴笑着接过来，对楚昭云道：“世子爷倒是心细。”
　　楚昭云一笑，接过面吃完，外头传来消息说世子爷还在饮酒，楚昭云干脆就拿了卷书倚在床头看。
　　晚晴埋怨道：“世子爷也真是，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在外头猛喝酒。”
　　楚昭云看了她一眼，道：“世子爷也是你能说得的？”
　　晚晴低了头不作声。
　　夜已深，突然外头嘈杂之声，有丫头惊慌失措跑进来：“世子妃，不好了，外头来了大队兵马，把王府围了。”
　　楚昭云霍然站起来，“世子在哪里？外头的宾客都散了吗？”
　　丫头战战兢兢，不知如何作答，这时外头青松奔进来，“世子妃，世子爷说只怕宫中有变故，侯府世子爷已经派兵去了，还请世子妃不要惊慌。”
　　楚昭云问：“世子在哪里？”
　　“世子在前院，宾客大多已经散了才围的。”
　　“晚晴，把我的剑拿来。”
　　晚晴开了箱笼，拿了剑出来，楚昭云早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提剑往前院而去。
　　前院兵甲森森，剑拔弩张，郑瑾一身喜服，立于院内。
　　就听郑瑾哼道：“三皇子为了除掉秦王府，好大手笔。”
　　“殿下自然是有确切证据的。”对面的人神色都未曾变一下，“世子若是愿束手就擒，念在新婚，末将自然也不愿意为难世子妃及上下一干人等。”
　　郑瑾道：“倘若我不愿意束手就擒呢？”
　　“如今京城所驻十万兵马都在城门口，待三皇子一声令下呢。”那人一笑。
　　“你们这是谋反，可是诛九族的重罪。”郑瑾道，“京城所驻十万兵马，都是俞将军管辖，你们怎能私自调动？”
　　那人呵呵一声，“俞将军老迈昏聩，圣上刚下旨，命他颐养天年。”又有些不耐烦地道，“世子，你可想好了，末将念在秦王的份上，再给你一柱香时间。”
　　他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一黑，身子已经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在地上，脖子冰凉，已经有柄剑贴上来，就听有个十分动听的女声冷冰冰地道：“给你一柱香时间，命他们撤出秦王府。”
　　众兵士有些哗然，躁动不安，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昭云怎么进来的，一招就将说话的宣武都尉任其中撂倒。
　　任其中冷笑道：“你以为制住我有用？”
　　楚昭云冷冷地道：“既然没有用，那就就杀掉。”
　　当真一剑刺来，任其中大骇，闭目等死。
　　就听郑瑾急道：“住手。”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不顾他的死活。”郑瑾面沉如水，“任都尉，你这是要跟三皇子一条道走到黑吗？”
　　任其中刚松一口气，闭口不言。
　　郑瑾便对士兵们道：”你们有谁不管任都尉死活的，尽管上就是了。“
　　就听有人道：”任都尉赤胆忠心，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秦王谋反，证据确凿，一个也不要放过，任大哥，你先走一步，你的家人，兄弟们会看顾的。“
　　任其中心中一寒，望向说话的人，这人却是他一个兄弟，名唤冯亮，向来惟他马首是瞻，心中虽恚，此种情境之下，却由不得他说别的话。
　　郑瑾冷笑道：”任都尉，这就是你的好兄弟，生怕你死得不够快。“
　　任其中惨然一笑，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