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木子愉

2、第 1 章

　　“小妍，今年的海棠花怎么略有凋零残败之感。”皇甫元榕轻轻地抚摸着海棠花瓣，叹了口气。
　　“可能岁数大了吧。人尚有生老病死，树也一样，少奶奶不必伤春悲秋。”
　　“不说这个了，渤熠是不是今天回来？”皇甫元榕的眼神突然清明了起来。
　　“是的，少奶奶。”
　　“走，陪我去迎接他。”皇甫元榕的嘴角染上一笑意。
　　章诗妍能感受到皇甫元榕从内到外的幸福感和急迫感，但碍于身份，皇甫元榕的行为举止还是如端庄淑女一般。
　　皇甫元榕是官僚出身，家世显赫。家里人在朝中占据着半壁江山，身份尊贵，连当今圣上都得畏惧三分。而皇甫元榕又是嫡女，是父母心中的掌中宝，其他兄弟姐妹艳羡眼馋得很。但皇甫元榕并没有被娇生惯养坏了，反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兄弟姐妹也是一视同仁。
　　府里人大多觉得皇甫元榕是个温柔可人的好妻子，可章诗妍做了她的丫鬟这么些年，心里明白，少奶奶是个傲到骨子里的人。
　　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身份低贱的人。
　　比如章诗妍，娼妓之子。
　　可皇甫元榕依然能与下人和睦相处，归结于她从小刻在心里的修养。
　　皇甫元榕和章诗妍在大厅焦急的等待少爷的归来，虽然皇甫元榕表面不动声色，可她的小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她的手指头揪着的那一块衣服已经皱了。
　　章诗妍轻笑了一声，她善于察言观色，观察别人的小动作。这也是她能在章府里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她心思细腻，沉默寡言，经常埋头干自己的，所以总能博得他人的喜爱。章诗妍心知肚明，她不这样做，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赶出去，到时候真的就生死由天定了。
　　皇甫元榕微微一笑，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回来了。
　　章渤熠信步走来，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渤熠。”
　　“夫人等了好长时间了吧，受累了。”
　　“等你的话，从来不觉得累。”
　　“为夫快想死你了。”
　　“说什么呢，有外人在呢。”皇甫元榕羞红了脸，虽然夫妻之间经常说此类话语，可外人在场多少会有点隔应。
　　“奴婢还有家务尚未做完，先退下了。”章诗妍识相的离开了。
　　章诗妍一个人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花园里的假山旁，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到这里自言自语。
　　她从小就喜欢少爷，喜欢得发疯。可是她身份低贱，不敢奢求得到少爷的爱。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十几年了，她以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化，可是她错了，这份情愫生根发芽，现在已经枝繁叶茂了。
　　“章诗妍啊，你怎么出身就这么卑贱呢，要是像少奶奶那样的大户人家，你或许还可以风风光光地嫁给他。可是以你现在的身份，你连幻想都是罪恶的。”章诗妍自嘲道。
　　她从身侧掏出了一块玉佩，这是少爷送给她的。大概也许章渤熠早就忘了这回事，可章诗妍却待它如珍贵的宝物一般，这也是一直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
　　“渤熠，我爹有意举荐你上朝为官，你的看法呢？”皇甫元榕一边沏茶，一边试探性地问章渤熠。
　　“元榕，我说过我无意投身官场，这辈子都不可能。”章渤熠话语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呢？我爹年纪渐长，需要一个接班人，他这么器重你，你却…”皇甫元榕不解。
　　皇甫家虽然妻妾成群，可是儿女却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插科打诨，纨绔子弟。可怜皇甫元榕从小聪明伶俐，见识不输同龄男性，却偏偏是个女儿身。
　　章渤熠很有生意头脑，却为人清高。对官场厌恶至极，对他老丈人的诉求伤透了脑筋。
　　显然皇甫元榕无法理解，说到底，她还是一个世俗的女人。
　　“我们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我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可是我爹操劳了大半辈子，眼看着他的家业要荒废了，我于心不忍。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呢？”
　　“你什么事我不依着你？可这件事不行就是不行。”
　　“章渤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妻子？”
　　“我要是没把你当妻子，我早就妻妾成群了。怎么会这么多年独你一个？”
　　“那为什么这件事不能一样依着我呢？”
　　“算了，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早点歇息吧。”说罢章渤熠就离开了卧房。
　　“渤…”皇甫元榕还未说完，就看不见章渤熠的身影了。
　　他们每次讨论这个问题，总是会弄得不欢而散。
　　皇甫元榕瘫坐在了地上，感觉身心俱疲。这么多年了，章渤熠对她一直都是关怀倍至，什么事都愿依着她。可唯独谈起这个话题，倔强得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抵，皇甫元榕还是不懂章渤熠。
　　章渤熠走到了花园，好长时间没回来，不知道仆人们打理得怎么样。要知道这些花草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不觉章渤熠走到了假山后面，看到了熟睡的章诗妍。
　　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必，又是碰到伤心事了吧。
　　“小妍，小妍，起来了，回房睡。”章渤熠轻轻推搡着章诗妍。
　　章诗妍皱了皱眉，感觉耳边有人在唤她。虽然很不爽，但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眼前的一张脸时，瞬时清醒了。
　　“少…少爷，你怎么在这儿？”章诗妍立马起身，仿佛被偷窥见了少女的心事，说话不利索起来。
　　“我…过来转转，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在这老是忘了回房休息。”
　　“少时养成的习惯总是很难忘记的。”
　　“我们聊聊天吧，像以前一样。”章渤熠不顾形象，俯身坐在了章诗妍旁边。
　　“少爷，这…不合尊卑的。”
　　“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礼节的。”
　　“少爷，你是和少奶奶闹矛盾了吗？”
　　“我和元榕出现了分歧。”
　　“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碰碰，但你们都深爱着对方，我相信你们很快会和好的。”章诗妍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内心嫉妒得发狂。可只能像个和事佬一样，她不想在少爷心中留下一个善妒的印象。
　　“小妍，我要是放弃我的所有家产，去当官你觉得怎么样？”章渤熠转移了话题。
　　“诗妍读书甚少，只觉得少爷选择心中所爱就行。但是少爷，我记得你是讨厌当官的。”
　　章渤熠愣住了，他都忘记什么时候和小妍说过这些东西。但她有心记住了，让章渤熠觉得有一点感动。
　　“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章渤熠并未正面回答。
　　“少爷不休息，奴婢也无法安睡。”
　　“我也去休息，不然这大晚上的我还能干什么。”章渤熠轻笑了一声。
　　“那少爷再见。”章诗妍说罢便离开了。
　　章渤熠正欲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俯身捡起，却发现是一枚玉佩。这好像是他很久之前送给章诗妍的，这丫头竟然还留着。还是有机会还给她吧。
　　章诗妍是被章渤熠捡到的。
　　那时候章渤熠还是个毛头小子，野得不行。在外面疯玩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有一位女子慌慌张张地将婴儿放到草丛中就匆忙离开了。章渤熠便偷偷地把婴儿抱回了府里。
　　而且他看清了那位女子的面容，是当地有名的妓女。
　　起初章府不愿接纳这个来历不明的婴儿，但章渤熠苦苦哀求，不忍心一个完整的生命被弃之敝履。最后章老夫人实在没办法，便收留做了婢女。
　　之后的十几年里，章渤熠对待章诗妍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名字也是他取的。章诗妍从最初的感激之情，到最后，这份情变质了。而且如野草疯长一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