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八味》纸才

7、朝闻道各有所求

　　“夫伊天地之始，混沌一片。自盘古开天以来，天地两分，地生万物，以人灵长。地上之物有生有灭，天上之物隐于虚空，虽人不知，但近永恒。今若想与天齐寿，必踏通天之道，修通天气。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通天之道，乃取有余而补不足，是以，便有一步登天之法……”
　　“风月，你说……”风福佑想了想，“与天齐寿，便真的那么好吗？”
　　“只要小风儿在我身边，”盘坐一旁的追风月笑了笑，“与天齐寿，便是最好。”
　　前排的许小山则脸上一痛，怅然失神，喃喃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一步登天之法？”张毓脸上一动，高声问道，“师长，一步登天之法，何法？”
　　“此法如何，我当下却也不知。”学堂前方的师长摇了摇头，面露向往之色，“不过师尊曾有言，凡入人境者，已可证天资不凡，便可被传授一步登天之法，送往洞天福地修炼，其中一日之功抵平常千日之修。”
　　“而你们，”师长望向座下的十余个少年，“便是如今最有可能达人境之人，因此，可要好好努力，莫要平白浪费了天资。”
　　许小山闻言，暗忖道：“如此听来，我似乎倒也天资尚可，只是年纪大了些。若是这般，我定要好好努力，为了娘亲，为了自己。”
　　“师长，”许小山问道，“敢问我等弟子可有机会学到炼丹之法？”
　　“炼丹之法？你也想学城中的许大先生，炼制清风丹，赚取钱财罢？”师长似早已见怪不怪，“此事不必急于求成，师尊亦有言，凡踏入人境者，便可被授炼丹之法。”
　　“人境？”初来的学子终于忍不住问道，“师长，你所说之‘人境’，到底是什么？”
　　师长微微一笑，娓娓道来：“仙路虽崎岖多变，但修道中人早已达成共识，把修仙路大体分为了四个境界，分别是人、君、王、帝四境，每一境皆有不同风景，亦有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那敢问师长，”风福佑这时问道，“踏入人境的师兄都去了哪里？为何我们竟从未见过。”
　　“小风儿，你莫不是又走神了！”师长批评道，“我方才刚刚讲过，师尊曾言，凡入人境者，可被送往洞天福地，修炼仙法。踏入人境的师兄师姐，如今正在洞天福地潜心修炼，你们自然是无缘得见。”
　　“说来我却想起一事，”师长的眼中既得意又伤感，“近日我修炼功法，已有真气盈余丹田，正是将入人境之兆，届时，你们这些我教导的师弟师妹们，可就看不到我喽！”
　　“还有你们，”师长看向了学堂的窗边，学堂窗外，此时有不少华服少年聚集，朝里边张望。
　　师长朗声道：“往日你们偷听讲课，我没有管，但等到我离开，下一任师长来授课的时候，就不知会如何了。不过你们也不必失落，虽然你们天资可能不如学堂里的师弟师妹，但所修功法大体无二。天道酬勤，你们若能踏至人境，亦可得一步登天之法，去洞天福地潜心修炼。”
　　“谢谢师长！”
　　“师长一视同仁之恩，我们没齿难忘！”
　　窗外聚集的华服少年零零散散地叫喊，以表感激之情。
　　“话不多说，”师长沉声道，“咱们这便继续讲课罢！”
　　……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学堂的方寸之地里，不管是其中，还是其外的少年，在朝阳毫无保留地倾泻下，若一群雏鹰，闻道、追梦，向着各自心中的希望而飞，又终将落于何处？
　　这天入夜，天气燥热，许小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起了床来，到屋外乘凉。
　　他寻了个石阶，屈膝而坐，背倚凹凸不平的石壁，有些硌人，旁边是一棵参天大树。晚风吹拂，他的衣角摆动，终于令他凉爽起来。
　　他仰起头来，夜空辽阔，明月孤悬，不禁心潮涌动，一时间，二十一年过往流年，纷至沓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眼眶被泪水盈满，某一刻，忽然摇摇头，自嘲一笑，见地上落叶堆积，便捡起片合适形状的，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曲子悠扬欢快，是流传于街头巷尾孩童之间的《蝴蝶飞》，散于这漫漫长夜之中，竟有一份别样的伤感。
　　一曲作罢，许小山正待再吹上一曲，转头一望，却见不知何时，风福佑、追风月和张毓三人已到了不远处，皆着一件单衣，怔怔望着这边。
　　许小山一愣，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不睡觉吗？”
　　三人闻言，走到近前，张毓似是颇不习惯，一字字答道：“天热，有曲，甚是好听。”
　　许小山笑道：“张毓平日闷着，总不说话，今儿能说上一句，我这一首《蝴蝶飞》，倒也没白吹。”
　　“小山哥，这《蝴蝶飞》之曲，我儿时常唱！”风福佑晶莹的双眼闪烁着疑惑，“只是为何今日听来，竟全无儿时欢快之感，反而涌上几分惆怅？”
　　许小山正欲回答，却见张毓先说道：“离家，千里，不得归。”
　　“是这样么？”风福佑脸上一怔，喃喃道，“我确实想起爹爹和娘亲了！”
　　“张毓，”追风月这时问道，“方才你回答小风儿问题的时候，为什么满脸羡慕之色？”
　　许小山闻言，登时看向张毓，只见他素日木然的脸庞，这时竟有了片刻慌乱，待见到三人皆望向他时，脸色又平静了下来。
　　他停了一会儿，答道：“我无家。”
　　“啊！”风福佑惊呼一声，再看向张毓时，已满是同情，“张毓兄，你……你怎么从未对我们提起过！”
　　“你……你呢？”张毓看向追风月，有些口吃，“为何悲伤？”
　　追风月一怔，忽然露出坏笑，扑向了风福佑，拉着他硬转了几圈，道：“我有我的小风儿，怎会悲伤？”
　　“你这人！”风福佑被转得恶心，使劲站定脚步，挣脱了追风月，“忒也没谱！”
　　张毓却露出失望神色，低声道：“不义气！”
　　许小山见到这一幕，心情若云销雨霁，陡然变好，兴致一起，又按着树叶，放在嘴边吹了一曲不知名的小曲，极为欢快，再无其他滋味。
　　其余三人闻曲而停，坐到许小山的旁边，静静倾听。
　　一曲奏罢，许小山笑道：“昨夜大雨倾盆，扰人安眠，今早放晴，又换来今夜燥热非常，难以入睡，却也使得咱们四人如今在此畅聊。”
　　许小山顿了顿，颇有豁达神色，道：“世事之优劣好坏，谁又能说得清？如此，倒只能尽付于缘分作解，这首小曲，便是我送给各位，祝你们今夜能有美梦一场。”
　　“许兄好雅兴，”追风月笑了笑，腰间一抽，竟抽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迎风而扇，“我却是也不能弱了风头！”
　　语毕，追风月便闭目沉思起来，扇扇子的动作却也不停，三人俱是诧异地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风福佑率先忍不住，开口道：“风月，你又在动什么鬼心思？”
　　追风月双眼一睁，绽出神采，手中折扇向前一指，道：“小风儿，你且看地上。”
　　话音未落，只见追风月手腕一抖，折扇扇锋之处陡然射出一条细白气线，打在地上，折扇舞动，气线随扇而动，登时便激起黄沙飞扬，待折扇停下，黄沙落地，追风月一脸得意之色，呼之欲出。
　　许小山往地上看去，两眼一亮，脱口呼道：“好诗！”
　　风福佑低声念道：
　　“
　　夜雨似惜故里城，
　　朝晴蓝浅映荷红。
　　游时多问今何在，
　　岂止当年旧月明。
　　”
　　风福佑念罢一呆，泛起了感动神色，低声道，“风月，多谢。”
　　“哈哈，小风儿，你可莫要谢我。”追风月快意一笑，“我平生最厌恶别人谢我。道谢之语，最为虚伪无用，可难听得很。”
　　“真气出体，凝气如线！”张毓脸色一动，满是惊疑之色，“追风月，你已踏入人境？”
　　话音入耳，许小山一愣，才恍然记起师长曾描述过人道境界，其说过的‘真气出体，凝气如线’的本领，岂非正是追风月以扇写诗之事？
　　“风月，你修至人境啦！”风福佑开心得一跳，“你怎么也不通告师长，好去那洞天福地，修仙道真意？”
　　追风月闻言，深深看了风福佑一眼，避而不答，微微一笑，道：“你们莫要把此事声张，我自有我的道理，待时机合适，我会禀告师长的。”
　　“你这小娃，盏茶成诗，是为文采；凭末流道法，修至人境，是为悟性；偏还隐瞒不报，是为情谊。如此才情天赋之人，倒也无愧于‘追风月’之名！”
　　这时，有一声音从暗处突然传来，飘忽不定，大有惜才之意。
　　四人脸色俱是一变，许小山踏前一步，朗声道：“不知前辈意欲何为？还请现身相见。”
　　“你们要见我？好，我这便……哇！”暗处声音说到此处竟陡然停住，接着一声吐血声后，便再无声响。
　　四人仍待在原地，紧盯暗处丛林，警惕异常，不敢妄动。
　　这时，从四人背后，传来了一个阴森的老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