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笨蛋》鲤绮

2、01 他们不在身

　　他第一次见林静是在图书馆，连图书馆的门都不知道朝哪开的王大少爷，那天赶巧心血来潮，更巧的是，就在他觉得这个学霸气息过分浓郁的地方简直要把他憋屈死的时候，林静正好笑眯眯地捧着一盒小番茄路过。

　　这...这谁顶得住啊。

　　打听个人对王大少爷来说本来就不难，而林静恰巧也是风云人物。王大少爷又听说这姑娘洁身自好，像空谷幽兰似的谁也沾染不得。心里更是喜欢，喜欢里还掺了点少年人的征服欲和捕猎本能。本来只想认识认识，做个朋友，这一下直接升华成了“非卿不娶”。

　　他的这些心思别的姑娘或许求之不得，可是把林静烦得要命。

　　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纠缠套路轮番上阵，季然倒是想帮林静挡一挡，奈何有心无力。

　　又一次，为了甩掉“护花使者”，她们绕路绕得精疲力尽，两个人躲在菜市场的角落，四目相对，同时叹了口气。

　　林静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哇这个王鸿安是不是有毛病啊，他精力也太充沛了吧。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

　　季然想了一会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前我还可以求顾苑装一下你男朋友，但是他现在人在外地，没法回来，不过套路还是那个套路，我觉得你可以找个关系好的男生挡一挡。”

　　林静眼睛一亮，又很快重新陷入低迷：“谁敢和我做朋友啊，也就你傻！”

　　两人面面相觑，季然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林静眼珠一转，说：“然然啊，就你亲自上得了，这出戏演好了，说不定我这几年都可以消停了。”

　　季然绝倒——作为一个小混蛋果然是要遭报应的么。
　　她虽然心有抵触，却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且”挡桃花”的工作，她早就做烦了。如果这一役可以永绝后患，似乎也不亏。

　　两人说干就干，第一步，是由林静主动联系王鸿安，说要“出来谈谈”。

　　王鸿安自然喜出望外，还和身边的狐朋狗友炫耀，没有撩不到的妹，只是他们不够用心。其他人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不敢驳他的面子。

　　王鸿安就这样单纯地，欢天喜地地来到了见面的地点。看到十指紧扣的林静和季然，他也没察觉什么不妥，只以为林静害羞了，或者带着自己的好朋友来见见自己。

　　“那个，”林静清了清嗓子，“王鸿安同学，对不起，其实我和你一样，喜欢女生。”

　　之前还嬉皮笑脸的王大少爷突然笑不出来，他时常掉线的智商终于上线了一回，马上说道：“不是吧，林静，你为了拒绝我，连性向都变了？”

　　说着说着他又难过了，低着头委委屈屈地说：“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静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毕竟王大少爷是不给阳光都灿烂的那种人，她要是安慰一句，估计王大少爷那边连孩子上哪个大学都想好了。

　　眼看着这个计划要破产，自己牺牲取向的方案都成功不了，季然急火攻心，脑袋一热，大声说：“我们没有骗你，本来我们就很难了，你就不要再给我们增添痛苦了吧。”

　　王鸿安不吭声，季然把他下巴一掰，强迫他抬起头看着她们，然后一狠心，对着林静的嘴唇吻了下去。

　　说是吻，其实只是嘴唇对嘴唇，顶多是为了打消王鸿安的疑心多贴了一会。不过这样的震撼对于单纯的王大少爷来说足够了。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眼圈越来越红，林静和季然都没有怜惜他的意思，尤其季然，凶神恶煞地狠狠盯着他，让他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憋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那....祝你们幸福。”

　　不过王鸿安虽然追女孩子的时候不得章法，惹人厌烦，但人品还是过得去的，自此以后放弃了林静这个猎物，别人问他，他只说再也不去图书馆了。没把那个雷人的答案四处宣扬。

　　两人回忆起这一段，林静咂吧着嘴，表示遗憾。
　　季然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刚才吃烧鸡恰好蹭了一手油，她一滴不落地抹在林静脸上，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说：“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那种事来一次就算了，我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打击，你要再这样我可要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

　　林静突然问：“上大学的那几年，我和顾苑都不在你身边，你是怎么过的啊？”
　　“就那样过呗。”
　　林静想起了什么，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就没有心动的男生嘛？”
　　季然眼一闭，一抹脖子，看着她，装死。
　　林静一边胳肢她，一边不依不饶：“哎呀，我不告诉顾苑，你就让我八卦一下嘛。”

　　季然笑着推开她，某个人的面孔在眼前浮现....

　　蒋天浩每天下午四点会在一楼角落背书。

　　明明是最普通的蓝色羽绒服，黑色长裤，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合衬好看。

　　季然只敢在“路过”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瞥两眼，觉得那个角落非常神圣，轻易不敢涉足。

　　她的生物钟也很懂主人的心思，上下眼皮下午四点准时集合，好让她借着“醒神”的幌子，一边看着阳光搅动尘埃，一边听男生用清朗的嗓音读：“建筑设计与结构的协调统一...”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的专业知识也变得越来越拗口，读着读着舌头就被迫打了结，只能停下来懊恼地叹气。

　　季然隔着栏杆偷偷望他，看他无奈地摇头，看他握书页握得指节泛白，看他清清喉咙，执着地预备继续读下去...

　　苏格兰风笛的声音响起，划破了一室静谧。
　　蒋天浩好奇地望向声音的源头——什么也没有，只有栏杆周围的灰尘不寻常地迅速飞舞着。

　　与此同时，季然缩在柱子后面，用极小的声音接起电话：

　　“喂...”
　　“然然啊！你之前帮我那么大忙，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我再加上我男朋友，我们一起去汉堡店好好吃一顿吧！”
　　“啊，我...那个...不了吧？”
　　“四点半门口见哦！”

　　没给她找借口拒绝的机会，吴怡伊果断地挂掉了电话，季然懵懵地盯着渐渐黯淡的屏幕，不自觉地“唉”了一声。

　　她有点心不在焉，连渐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只觉得照在身上的光暗了些，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球鞋。鞋子不是全新的，但明显主人很爱护，只有贴近鞋底的边缘稍微蹭了点灰。

　　应该很贵吧。她在心里叹口气。

　　鞋子往上是很普通的黑色运动裤，再抬抬眼是蓝色羽绒服的衣角，拉链的反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等等！
　　黑色运动裤，蓝色羽绒服，那不是....

　　意识倏然清醒，季然涨红了脸，鼓足勇气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

　　“同学，”蒋天浩开口，“刚才那个声音是你的手机铃声吗？”

　　自己每日偷窥的人突然近在咫尺，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魏思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被语言功能抛弃了。

　　他还在望着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季然稳了稳狂跳不止的心脏：“对，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吧。”

　　“不，不是，”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从森林里偷跑出来的小狐狸，“我只是觉得很好听，想问问你是什么...”

　　“Amazing Grace， ”季然迅速回答他，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数千遍——事实也确实如此，“译为，”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滚烫滚烫的，“天赐的恩典。”

　　蒋天浩愣了愣。是因为晚霞吗？还是夕阳的光？这个女孩子的脸未免也红得过分了点儿。
　　他摇了摇头，想把自己过多的好奇心甩出去。

　　“谢谢，”蒋天浩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地，“那再见咯。”

　　季然僵硬地回应“不客气”，僵硬地挥手和他告别，他都已经走出去好远，她才把手放下。

　　她摁亮屏幕，指针显示现在是四点二十分。季然惊地抖了一下，拔腿向校门口跑去。

　　吴怡伊站在男朋友的对面，挎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着什么。

　　“对不起，我迟到了。”季然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打断了吴怡伊娇滴滴的声音。

　　“呀然然你来了，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久，走吧走吧。”

　　大学城附近的汉堡店，因为方便快捷又便宜，是大部分人打发一顿饭的优先选择。但是特意来这还人情，还是蛮少见的。

　　季然暗自留了个心眼。

　　“随便点呀然然！”明艳灿烂的笑容，却只能让她联想起毒蛇吐着信子。

　　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他人，对吧？季然在心里想：她也不会总是那么坏吧...不管怎么样，我挑最便宜的点，不占人家便宜。

　　“一个田园堡，一杯可乐就好了。谢谢你哈。”
　　吴怡伊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

　　餐很快就好了，吴怡伊和她男朋友点的东西挤满了一张桌子。魏思左手拿汉堡，右手拿可乐，不占一点地方——对吴怡伊，她本能地戒备。

　　“哎，然然啊，你看我请你吃饭，你就点了这么点，要不是你要减肥，我非得逼你多吃点”
　　“减肥？”在场唯一男性搭了茬。
　　“是啊，你别看她看上去娇弱，她可是我们宿舍最重的呢，快顶上两个我了吧。”

　　季然默默吃东西，没回应，心里觉得可笑。不说对面是她吴怡伊的男朋友，她和他避开吴怡伊发生交集的可能性为零，就说她到底是胖是瘦，是不是顶得上两个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这一句明面关心实则诋毁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坑吧？

　　吴怡伊又接着说：“哎呦这个新口味的鸡排我第一次吃哎，是挺好吃的，就是贵，二十多块钱呢，赶上思思两天的伙食费了是不是？”

　　季然配合地嗯一声。“来汉堡店摆谱，也是够可悲的。”她低头啜着可乐，平静地想。

　　后来吴怡伊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中心思想就是向所有能听见她声音的人展示，季然是一个多么肥胖笨拙愚蠢又贫穷的生物。

　　季然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吃着手里的东西，咬完最后一口汉堡，苏格兰风笛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困窘一样，穿透喧闹的背景音适时响起。

　　季然站起身，把铃音消掉，对吴怡伊说：“今天这顿饭谢谢你，你现在不欠我人情了，老师叫我，我先走一趟。”

　　她缓步走出油腻的汉堡店，关掉闹钟，在空气清新的屋外长舒一口气，透过指缝注视着最后一抹残阳，小小声地说：

　　“无论谁都好，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