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阿尼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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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蒂莉亚和博伊斯特的会见氛围可说是非常友好，温和又友善。博伊斯特甚至认同奥蒂莉亚提出的，和俄国合作的意图。但他对自己国内的政治形势颇为担忧：
“皇帝今年新改换了内阁，内阁的新领导人也换成了霍亨瓦特伯爵。他是个教权主义的保守主义者，完全认同皇帝不重视国内德裔的策略。他还打算走联邦制度的路线，这着实叫人诟病。我是全不认同他的做法的，安德拉西也不认同。”
看来奥地利是不希望因为德意志帝国的成立，国内的德裔较之其他民族更具优势，奥蒂莉亚心里思索着。自从匈牙利获得了自治权，奥地利帝国在弗朗茨那无比热爱匈牙利的妻子的促成下变成了奥匈帝国，哈布斯堡的内政就变成了复杂凌乱的混合体。他们的政府部门一分为三，一个是奥地利内阁，一个是匈牙利内阁，剩下的人负责管理联合事务。博伊斯特提到的霍亨瓦特是奥地利内阁的首相，安德拉西是匈牙利的，博伊斯特本人则不属于任何一个内阁，他是管理奥地利和匈牙利联合事务的大臣。倘若自己面对如此复杂的政局，恐怕也会感到棘手吧。
但愿自己期望的两国结盟能顺顺当当的，奥地利的国内政局不要有什么风起云涌的变化。奥蒂莉亚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笑得甜甜的：“我听我们陛下说，他初步打算几个月后和贵国皇帝在萨尔茨堡再进行一次会见。到时候我可不能缺席。”
“我们可都不能缺席。”博伊斯特乐见其成地跟着一笑。
拜别博伊斯特后，奥蒂莉亚回到自己的居所，简单看一眼正被哥哥姐姐拨弄来拨弄去的比尔，然后便去往柏林写信。前不久上西里西亚的科尼施塔特发生了波兰人暴动，她终于借着这个借口，一劳永逸地把过于倾向波兰人的克雷齐希踢到了次要职务上，解散了天主教司。现在她需要指挥手下的报刊，和中央党进行战斗，并且把这宣扬成一场“日耳曼主义”与“罗马主义”的对抗。
德国的天主教徒们逐渐发现，在报纸上，他们的身份再不单纯是一名天主教徒。而是国家的敌人，愚蠢的小人物，他们信奉的神职人员也都是人类的败类。现在大约只有中央党自己的报纸才不每天羞辱他们。
而奥蒂莉亚对此还不满足，她比威廉提前一步收拾东西，准备先回柏林，把恪守正统的文化大臣，可怜的老穆勒提下台。威廉对此喋喋不休，连连抱怨奥蒂莉亚不该擅作决定，怎么也该和自己商量一声，两人一起回去才好。奥蒂莉亚只好忍痛割爱，把比尔一把塞进威廉的怀里：
“比尔自打出生以来还没有泡过温泉呢，您看他在这儿玩得多开心，陛下难道忍心让他因为我们大人的公事早早回到柏林去吗？”
“你说的倒也是。”可爱的儿子到手，威廉顿时心满意足，也不再纠缠奥蒂莉亚的去留了。他抱着比尔亲来亲去，爱不释手，“既然如此，我就陪比尔再多住几日，你快回去处理穆勒的问题吧，公事要紧。”
“这小家伙，活生生从我的儿子变成了我的情敌。”奥蒂莉亚被威廉的迅速变脸弄得哭笑不得，她俯身在儿子的额上亲了一口。比尔像小金鱼一样鼓着腮帮子，揪着她的衣角，一脸的不开心：
“要妈妈，妈妈不要走。”
“可是妈妈有公事要处理啊。”奥蒂莉亚揉着儿子的小脑袋，和他大讲了一通文化斗争的重要性，听得比尔两眼发晕，晕头转向，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幸而他还是继承了奥蒂莉亚头脑中清醒的那一部分，赶在奥蒂莉亚溜之大吉之前回过了神：
“那我要哥哥姐姐，这总可以吧？”
“问你爸爸，”奥蒂莉亚转过身就在比尔的两颊上狠亲了两口。她本就懒怠把玩疯了的儿女捎回去，要是把他们留下让威廉照顾，自己可就省心太多了。真不愧是自己的亲儿子，太知道为自己母亲着想了。她美滋滋地乐着，把责任一股脑推到了威廉头上，“只要他同意，你哥哥姐姐就都能留下陪你玩了，到时候他们和你一起回柏林。”
“奥蒂莉亚你打的好算盘，居然想让我堂堂皇帝帮你照顾孩子！”威廉吹胡子瞪眼，但一看到比尔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向下耷拉的眉毛，撅得高高的小嘴，他立刻偃旗息鼓，举手投降：
“好好好，既然你喜欢他们，就让他们留下吧。”
“多谢陛下体恤。”奥蒂莉亚顿时欢天喜地，为自己可以少带两个麻烦源头欢呼雀跃。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个大计划，亟待回去以后付诸实施，可不想被孩子耽误了事。
奥蒂莉亚返回柏林的日期较之其他度假的人早许多，按理碰到熟人的几率并不高，奈何有人和她抱着同样的想法，于是她便在柏林近郊遇到了自己的妹妹。同行的腓特烈·卡尔王子恨不得当场挖个深坑把自己藏到地底下，但这没什么实践性。宰相又不是他可以假装忽略的人物，他也只好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上前打了招呼。
“所以奥斯卡的帽子就这么让你给染成绿色的了？”马车里，奥蒂莉亚洋洋得意地揪着妹妹的耳朵，就像揪住了她的大把柄一样。玛尔维妮撇着嘴把耳朵从她手里拯救出来：
“别瞎说。我这辈子用心照顾丈夫，耐心抚育孩子，精心打理庄园，如今年纪大了，一切运行得有条不紊，我总得过几天自己的幸福生活嘛。”
“你得多看看你可怜的姐姐啊，她还需要你的照顾啊。”奥蒂莉亚对妹妹没给自己照顾孩子耿耿于怀，后者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那你不也骗到陛下给你带孩子了？所以以后不要总让我当免费劳动力，我还要和我亲爱的享受生活呢。”
“嘶，听得我牙酸。既然要享受生活，你们干嘛不多泡几天温泉再回来，非和我赶在一起回来，大家都尴尬。”奥蒂莉亚从窗子里看一眼没精打采，一脸怨念的腓特烈·卡尔王子，不禁笑出了声。
“我们那不是怕正常时间回来会遇见许多熟人嘛，谁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和你撞上了。幸而你没把陛下一起带回来。”玛尔维妮也是郁闷不已。她忽然想起自己过去曾说过，绝不会给腓特烈·卡尔做情妇，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我倒乐意让他多泡泡温泉，你是不知道……算了，不说了。”奥蒂莉亚刚想抱怨一句，陡然想起，这算威廉的隐私，于是忙住了口。
“难道还有什么内情是我不知道的？”和腓特烈·卡尔在一起后，玛尔维妮彻底沾染了八卦的恶习，现在听到这其中有秘闻的意思，她忙兴致勃勃地打听起来。
拗不过妹妹的奥蒂莉亚最后只好吐露一二：“陛下是个节俭到吝啬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节省费用，他执意不肯在柏林寝宫里安装洗浴系统。因此每次洗澡都是拿一个水袋，装上水以后吊在房梁上，让水倾泻而下。这样洗浴相当麻烦，即便如此，陛下仍嫌它费钱，于是一周也就洗一次澡。他如今又上了年纪，所以你猜夏天的味道是怎样的？”
玛尔维妮听得一脸菜色，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握住姐姐的手，由衷地发出赞叹：“姐姐，你真是俾斯麦家有史以来最有忍耐力，意志最坚定的一位人物啊！”
“滚！”奥蒂莉亚笑骂一句，叮嘱妹妹万不敢把这话外传，后者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打算回去以后就拿这做案例，教育腓特烈·卡尔好好注意个人卫生。过了一会儿，她转而又问起奥蒂莉亚提前回来所为何事，而奥蒂莉亚也正好和妹妹讨论起自己打算实施的新草案：
“我打算把一切学校都置于国家的监管之下，包括教会学校。我打算出台一部《学校监察法》来作详细规定，包括学校里的宗教课都要被予以特别关注。”
“这倒是件好事，至少在我看来是的，只是那位文化大臣穆勒是位老先生，我猜他不可能同意你的意见。”
“他不同意我的意见，就给我回家吃自己。”奥蒂莉亚心里早有了接替穆勒的人选，“我看法尔克就不错，他有精力，又是自由派的人，在议会很有基础，而且他还非常支持文化斗争。”
“我看自由派里倒有一大半都支持这场斗争，大家都认为这是在维护现代主义，反对蒙昧。”
“自由派难得和我的立场如此一致。”奥蒂莉亚这么说是因为不久前议会通过了一项反对耶稣会的举措，使得政府不仅有权解散这些团体，甚至有权将耶稣会成员驱逐出境。若是过去，自由派的人怕是要就人权和自由问题闹得沸反盈天，现在他们却个顶个地同意这一措施，甚至不少人都充当了方案的发起人。只有拉斯克投了反对票，认为这举措过于狭隘。
“可保守派就不一定了。”玛尔维妮忧心忡忡，她此次度假期间也不全在和爱人卿卿我我，还帮奥蒂莉亚探问了不少旧友的态度，“波美拉尼亚的那些虔敬派本就对教皇十分崇敬，你现在突然对教皇发起进攻，又和菲尔绍合作，他们都怀疑你是个无神论者呢。”
“他们根本就是在嫉妒我，不过是因为我当上了侯爵，还没有请他们吃饭。”奥蒂莉亚险些一个“呸”出口，想着自己还是得礼貌文雅点，于是默默收住了口。
“我看格拉赫先生倒是不错，他和我说：‘尽管俾斯麦待我很差，但我还是一样爱她。’”保守派毕竟是奥蒂莉亚的基本盘，阿尼姆本人也是虔敬派的一员，玛尔维妮因此尽心尽责地劝慰了姐姐几句。可惜奥蒂莉亚本人并不领情：
“那老东西要是真的爱我，就不该加入中央党和我唱反调。当了一辈子路德教的信徒，一脚进棺材的时候转投了天主教政党，这不就是在和我过不去吗？”
“据他自己说，他只是担心你在堵住天主教的嘴以后，会把手挪到独立的路德教或是加尔文教的牧师面前。你也要小心，如今不光是你在攻击天主教，我看《十字报》和《帝国警钟报》也在诋毁你呢。尤其是后者，他们在恶意污蔑你和布莱希罗德先生的关系。”玛尔维妮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报纸塞进奥蒂莉亚的手里，后者定睛看去，险些被气笑，那上面写着：
“我们有理由相信，俾斯麦还未成为普鲁士的阁臣之前，她就同财政界的阔佬们过往甚密。她和布莱希罗德的亲密关系，一定是因为后者曾经用财政的好提案讨好俾斯麦侯爵，因为在她未当宰相之间，她是一个私囊并不充实的人，仅仅依靠微薄的薪俸过活……我们如今不能否认这位有权有势的宰相曾经把不少好处给了有剥削人民嫌疑的人们，而现在的政府为了掩饰其与柏林的财政家的不光彩关系，什么坏事都能干的出来……”
“无妨，毛奇和他的手下说过更难听的。”奥蒂莉亚不把这当一回事。她倒是对下面那张《十字报》上的信息更感兴趣。那上面发表了一篇宣言，一共有四十六个古老的世家和许多牧师签名。他们宣称他们效忠君主和保守党，至于奥蒂莉亚——“帝国宰相若怀疑我们的基督情操的真实性，我们将不屑于和她理论，恰如我们因为名誉和品行而不屑听她的说辞一样”。让奥蒂莉亚感到很不舒服的是，这下面的签名中竟有自己多年的好友布兰肯堡和克莱斯特-雷措的名字，甚至还有自己曾经爱过的早逝的玛丽·塔登的父亲老塔登的签名。
“他们都是我旧日的友人，现在上了岁数，却都开始反对我起来。”奥蒂莉亚伸手戳戳阿尼姆家族的签字，瞥了妹妹一眼，“就连你丈夫的家族都在反对我。”
“至少奥斯卡他本人不敢反对你。”玛尔维妮嘀咕着，也觉得颜面无光，“或许你的步伐要收敛一点，不必如此激进。”
“我才没那么容易妥协，”奥蒂莉亚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我要在官方报纸上刊登这份名单，告诉所有人，但凡攻击我个人，也就是在攻击国家。”
或许正是因为这赌气的思想，奥蒂莉亚回到首都以后，干脆利落地踢掉了可怜的老穆勒，把文化大臣换成了激进的阿达尔贝特·法尔克，他是个自由派党人，却对任何神甫和宗教机构抱着理性主义的仇恨，他充分支持任何一项限制教会权力的政策。他为奥蒂莉亚选择自己感到惊讶，于是便来向她问策，询问自己要做些什么，而奥蒂莉亚对此早有准备：
“恢复国家对教会的权力，但不要惹来大惊小怪。”
在自由派的推波助澜，大力帮助下，《学校监察法》在下议院以207对155的较小票数获得通过。然而考虑到奥蒂莉亚最大的反对党中央党在下议院里只有63个席位，可见保守党的反对声浪有多么巨大。奥蒂莉亚恼火地把这局面归结到温德霍斯特头上，正是他利用自己发表的攻击自己即是攻击国家的言论来回击自己，造成了煽动性的效果。
“宰相不代表国家。迄今为止，从未有哪位大臣如此自以为是，称她的对手为国家公敌。”奥蒂莉亚的耳边始终回响着温德霍斯特毫不留情的攻击，脸色难看得像发臭的牛奶。她如今已经把法案提交给上议院，明天就要去议会再行辩论。她正想着要如何狠狠反驳那些中央党和保守派的时候，仆人进来通报她说：
“夫人，克莱斯特-雷措先生到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阿尼姆（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