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被疏远（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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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真是让我很为难。”玛尔维妮手里攥着笔，运笔如飞，笔下生风。腓特烈·卡尔坐在她旁边叹着气，眼里流露的渴望的光显示出他多想一把把笔抢下来。
“我承认他年纪大了，脑子坏掉了，只是我们有必要和一个脑筋不大清醒的老人计较吗？”腓特烈·卡尔到底是倾向于自家人的，他试图劝说玛尔维妮，只是自己底气不足。
“这件事姐姐从我口中知道比较好，否则她会抱怨我不和她通报消息的。”玛尔维妮叹了口气，“不是我非要教你为难，实在是皇帝的做法，我不能坐视不理。我说实话你不要恼，到底俾斯麦家才是我的大靠山。”
这话有理有据，腓特烈·卡尔也知道这件事上威廉错得离谱，他干脆不想参与了：“你看着办吧，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母亲近来身体不好，我去看看她。”
“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写完了，我和你一起去。王妃的病迟迟没有起色，我也担忧的很。”玛尔维妮加快了速度，字迹更加潦草了。
奥蒂莉亚收到信后，自然被威廉气得发抖。她近来也听到不少风言风语，只是尚不能确定。现在玛尔维妮亲自写来信，她就知道一切并非空穴来风。她拎着薄薄的信纸在客厅里转着圈子，几乎冷笑出了声：
“好一个皇帝，这时候倒是杀伐果断起来了！”
玛尔维妮的信里清清楚楚地写了，皇帝的情妇凯斯勒夫人诞下一女，皇帝亲自为这个女孩命名不说，还在波兹坦办了一个极其盛大洗礼。因为皇帝亲临现场，众多贵族也前去出席，洗礼更是用了半个皇室洗礼的规格。
奥蒂莉亚不能不联想到比尔当年那几乎无人操办的洗礼。同是私生子，别说半个皇室的规格，就连男爵的标准都未必达得到。宾客都是零零落落的，算得上草率匆忙，寒碜可怜了。虽说奥蒂莉亚对这些仪式毫无兴趣，但对比如此鲜明，又怎能不让人气愤不已呢？她的思维发散开去，不得不想到这是否是威廉对自己消极怠工的抗议，是一个警告或者威胁。
尤其叫奥蒂莉亚恼火的便是比尔的姓氏了。自她觉得工作越来越不顺心，和威廉相处不如往日亲密后，她就开始为三个孩子简单规划未来的一些路线。
赫伯特自不必说，长子注定是要继承俾斯麦的家业，并将它发扬光大的。他在外交部做的不错，聪明才智是尽有的，虽说还不像自己一般目光长远，但这是源自经验的匮乏，日后定然可以改善。至于他的婚姻，奥蒂莉亚全不着急，男人缔结婚约的时间大可以拖到三十往后，甚至四十岁也无妨，最重要的是妻子要能为他提供有效的助力。
奥蒂莉亚甚至存着一番不可对任何人言说的心思：皇储妃所生的第五个孩子维多利亚公主尚未婚配。虽然她和赫伯特年龄差距不小，但那位公主并不如何美丽可爱。据说性格还有点继承母亲的冲动已经长兄的古怪。可那毕竟是公主！如果她真能操作成功，让赫伯特娶一位公主，那将是何等光耀门楣的盛事！
至于玛丽，奥蒂莉亚提起这个丫头就恨得牙根痒痒。小的时候明明是个懂事活泼，贴心可爱的小家伙，现在一转成了最不懂事最不省心的那个，果然是让自己打小宠坏了。就她看来，她所谓的大学旁听也是玩耍的成分多，认真听讲的时候少，全不管自己和赫伯特费了多少心力才促成这件事。奥蒂莉亚也没什么力气再去管教约束她，只让赫伯特和她的保姆仆人牢牢看住她，不出什么丑事就算了。她头疼地抓抓脑袋，暗暗后悔当年太纵容孩子，就该不顾玛丽的反对，把她打包塞到罗恩家，让她祸害他们一家人去。
还有比尔，唉，可怜的小比尔！奥蒂莉亚一时间很是怜惜这个小儿子，想到威廉为了给那个不知所谓的私生子，竟然拿自己的小可爱做筹码，让他在这种不光彩的情形下得到了霍亨索伦的姓氏。奥蒂莉亚就感到一阵怒火冲上了大脑，恨不得马上飞到波兹坦去，用暴力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她的脸上挂着无意识的冷笑，一路朝比尔的房间走去，仆人们见状纷纷作鸟兽散，个个躲在暗处暗中观察，谁也不想第一个去触霉头。幸而奥蒂莉亚一推门，闻声抬头的比尔朝着母亲绽开了一个甜甜又灿烂的笑容，奥蒂莉亚心头一软，终于神态平和了下来。
“我的乖宝贝哟，在干什么呢？”奥蒂莉亚揉着儿子的金发摸着他的脸蛋，感叹威廉年迈眼瞎，放着这么可爱的比尔不疼爱，却去给旁人荣耀。
“在看书。”比尔的相貌并没有因为长大而减退几分，反而更见出色了。他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水手服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细细的小腿。奥蒂莉亚坐到他身边，搂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很希望次子去从政，一来他身份敏感，二来她私心更宠爱幼子，希望他能活得更加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柏林啊？我有好久好久没见到爸爸了。”比尔靠在奥蒂莉亚的怀里，小声询问着。奥蒂莉亚鼻子一酸，又心疼又恼火，她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冷森森的：
“以后不要叫爸爸，叫陛下！”
“啊？哦……”比尔愣了愣，颇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以他的经验来看，八成母亲又和父亲闹别扭了，而且闹得不小的样子。他早该习惯了，但以前母亲从未让他改过称呼，于是他小小声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这下奥蒂莉亚被问住了，她深知要是实话实话，比尔那脆弱的小心灵准要受点伤，思来想去之下，她只好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他又给你添了个妹妹。”
“啊？”比尔的大眼睛一下一下往奥蒂莉亚的肚子上瞟着，瞟得奥蒂莉亚心烦意乱，不得不再说一句：
“没在你妈的肚子里。”
“哦。”
“宰相该听到消息了吧？她那边没有什么反应吗？”做了一件在危险边缘试探的事情后，人的心理往往十分微妙，既希望对方不要发现，又迫切地想要探知对方知道后的反应。威廉现在的心理就是如此矛盾，然而弗里德里希斯鲁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他居然有些等不及了。
“没有，陛下。”莱恩多夫尽职尽责地回答着，并没有好意思指出，如果宰相真的来大闹，他可不认为威廉有能力平息下去事态。
“这不符合她的脾气啊，她妹妹那个跟屁虫肯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威廉念念叨叨着，莱恩多夫很怀疑他办那个超规格的洗礼只是为了和宰相怄气：
“确实没有来自弗里德里希斯鲁的消息，陛下。”
“我有好久没见到比尔了，”威廉忽然想起他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呢，他不禁抱怨起来，“宰相把持着他，根本不叫我见一面。”
要是那是我儿子，我也不想让您见他。莱恩多夫晃晃脑袋，把这对君主不敬的想法赶出大脑：“宰相和皇后关系不佳人所共知，她大约是不愿孩子在宫廷里长大的。”
“这可真是麻烦，果然，让女人们和平共处比让欧洲和平还要困难。”威廉嘟嘟囔囔着，显得很是失落。莱恩多夫保持着沉默，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他觉得，在知道了凯斯勒女儿超规格的洗礼后，没准皇后都可能和宰相连成一条战线了，到时候自家的君主大约就要过苦日子了。
弗里德里希斯鲁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安静得一如往日，好像帝国的宰相就此彻底选择了隐居似的，只有往来传送的信件证明她还是会处理一部分公事。宫廷里也是安静沉寂的，奥古斯塔并未过问私生女一事，至多只说了一句，认为威廉既然选了凯斯勒夫人做情妇，便不该瞒着她，会让人笑话她。威廉事后也有几分后悔，觉得这是否过于高调了些，但过不了多久也就把这些担忧抛诸脑后了。
威廉过分抬举凯斯勒及其女儿的做法固然让奥蒂莉亚极为心寒，但她也懒怠在这个问题上和威廉过多纠缠，反正就算她去质问，威廉也会有一大堆理由并且振振有词。她索性把精力全部放在内政改革的事务上。
在她的构想中，德意志帝国和普鲁士内阁统一起来，德意志的宰相也是普鲁士的首相，德意志的司法大臣也是普鲁士的，财政等等部门也是如此。要进行这项改革并非完全不可能，奥蒂莉亚的长期缺席让政府内部一片混乱，时机刚刚好。因此她迫切需要本尼格森的加入，因为虽然皇帝对她在政治上一贯言听计从，但这一切未必没有失败的可能。
原因正在于这项改革最终还需要皇帝的批准，甚至在过程中需要皇帝的鼎力支持。然而奥蒂莉亚和皇帝关系现在实在不能昧心说很好。而且在这种微妙的情势下，几乎每个皇室成员都有可能做出不利于她的决定。何况这从本质上来说，是要求皇帝和他的妻子对立，威廉作为一个封建保守，过分看重皇室威严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无法接受这一点。
奥蒂莉亚如今还瞒着威廉，这段时间一来，她只懒洋洋地给宫中送过一封信，说自己病情甚重，依然要缺席工作。可能是威廉感到心虚的缘故，他只叫莱恩多夫代笔，回信让奥蒂莉亚好生休养。奥蒂莉亚几乎都要同情他了。
因为炮制的文章还在刊登，各种谋划还在出炉，会议还在召开，各种重要人物还在秘密到访弗里德里希斯鲁，威廉却没有收到哪怕一条与此相关的确凿信息。如果不是他的所作所为让奥蒂莉亚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她本可以对此报以怜悯的愧疚的。
这时候，本尼格森终于到访了她的庄园，还带来了写在便条上的名单。他这段时间里和自己党派的委员会详细讨论过奥蒂莉亚的建议，委员会一致认为本尼格森进入政府是个最好不过的选择。他们也同意了本尼格森要两个朋友陪同入职的条件，并且遴选出了最合适的两个人选——冯·福肯贝克和冯·施陶芬贝格男爵。
福肯贝克是普鲁士第二大城市布雷斯劳的市长，深得威廉和皇储的信任。施陶芬贝格在巴伐利亚人眼中深孚声望，被视为当地德意志统一的首要倡导者。他素来以修养甚高，人品卓绝出名。本尼格森觉得奥蒂莉亚绝不会对这两个人有什么异议。
“从个人品质上而言，他们的确非常合格，但我非常怀疑皇帝会不会同意这个建议。”奥蒂莉亚的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本尼格森退缩，他很清楚，奥蒂莉亚最喜欢拿皇帝的所谓反对当借口。这就是奥蒂莉亚自己的态度，她可能不大喜欢这两个人选，却也没有当场拒绝自己。
本尼格森此刻还是乐观的，他认为自己和奥蒂莉亚之间合作的意向多过分歧。奥蒂莉亚的大部分财政思想他都是赞同的，他们都希望让帝国的财政独立起来。下面就是他们相互谈条件的时候了。
他们两人关起门来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外人是不得而知的。只是事后，奥蒂莉亚到底要向威廉汇报。她思索着该如何措辞，免得惹来威廉的雷霆震怒，后者却已经被听到风声的内政大臣奥伊伦堡伯爵激怒了。他就直接来到威廉面前，正告他说：
“陛下是否已经听到了有关新内阁的事？据说宰相有意让本尼格森入阁。”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被疏远（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