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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寡廉鲜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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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陈妙妙如往常一般地置身于吉星楼的专属雅间,岑老爷推门,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陈妙妙听到声响,抬眸,搁下掌上正翻阅到半的账簿,笑问:“爹爹前来,有何贵干?”
岑老爷两手反握在身后,抿嘴,观摩起专属雅间的摆设。不一会,他浓眉紧皱,一脸的嫌弃。陈妙妙耳热,已然猜出岑老爷在骂她没品味,雅间里整的都是些什么破格局。
循着岑老爷的视线,陈妙妙眼尾扫过观音像,以及边上一排的财神、关公、福禄寿星和灶神,还有案台设的那棵缀满“金”元宝的招财树,她谜之微笑,自我感觉十分的良好。当目光往上翻,瞧着左上角写得歪七八扭的“天道酬勤”与右上角奇丑无比的“紫气东来”相互辉映时,陈妙妙的自我感觉就更加良好了。
岑老爷气血翻涌,当场发飙:“好好的吉星楼让你胡乱布局,简直不堪入目!”
陈妙妙巧笑,胡说八道:“爹,俗有俗的好,乍一看是有点儿眼花缭乱,您多看看,习惯了也就赏心悦目了……”
说白了是膈应。
当初,陈妙妙摆上这些为的是膈应迟魏冉,迟魏冉拿钱压她,她以这类阵仗回敬,时不时暗啐:“姓迟的,恶心不死你!”
岑老爷借题发挥没发到位,再度使力:“终究是女子,整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哪不像话了?”岑老爷闹这么一出,奔的什么目的陈妙妙大抵明白,她装傻,懵懂发问。
“女子理应待字闺中,学学女红、栽花抚琴,城南有爹坐镇,你快退下!”岑老爷懒得再拐弯抹角了,他言语直白,毫不犹豫。
陈妙妙仍在笑,轻轻巧巧:“爹这是在劝退吗?”
岑老爷粲然,赏了陈妙妙一记算你识相的眼神,末了又强扮慈父,假意安抚:“爹走的这些日子……你定是吃了不少苦……如今爹回来,也该是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爹好有魄力,这魄力要是用在抄家那会,这偌大的城南保不齐又是另一番景象。”陈妙妙合上账簿,面不改色地挤兑。
岑老爷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气不打一处来:“姑娘家懂什么?撇下你们那是障眼法,爹遇上麻烦……有自己的解决之道……”
“弃车保帅……是爹的解决之道?”陈妙妙语调变冷,因为她知道在岑老爷眼里,原主和岑夫人连做车都不够格,顶多是炮灰。
岑老爷秉着是一家之主、凡事他说了算的想法,哪容得了陈妙妙指手画脚?
他正要呼喝,大发雷霆,翠竹突然冲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小姐,楼下……楼下……”
翠竹见了岑老爷顾左右而言,没敢往下讲,只是一个劲地催陈妙妙下楼。
陈妙妙暗觉不对,火速赶往。
楼下大堂再一次乱套,乱套的罪魁祸首是担负着延续岑家香火的那一棵独苗,也就是原主的异母弟弟,岑佑惟。
岑佑惟带着几个虚长他一两岁的年少公子哥来到吉星楼,途经大堂,被高台上正在歌舞献艺的姑娘给惊艳到了,于是见色起意,指定要高台上的姑娘为他与几个狐朋狗友侍酒作陪。
姑娘们不肯,掌柜的也是百般为难,岑佑惟摆出了未来主子的架势,逼她们就犯。掌柜的无奈,唯恐动静闹大了影响到在场的食客,故而开下不好的先河,他唤翠竹去请示陈妙妙。
陈妙妙气炸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岑老爷与那位美妾在独子面前放.浪.形.骸、从不避讳;小时不严加管教,年少了只会越长越偏;这下好了,耳濡目染,该领会的早有领会,仗着是未来的主人,欲轻薄逗乐,以此讨好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吉星楼是吃瓜重地,食客们常期蹲守,眼见有新瓜,哪会轻易错过?
他们故作好奇,猛带节奏。
“那位众星捧月的小公子是谁?怎公然地与岑家小姐作对?”
“哎呀,你们有所不知,他是岑家独子……”
“对啊,将来整个城南都是他的,指名要几个姑娘作陪怎么了?”
带节奏的才刚刚消停,就有人质疑:“不对,岑老爷不是携独子美妾摸黑潜逃了吗?怎的又回了?”
“切,你傻呀,城南生意火爆,赚的是盆满钵满,这岑老爷与独子美妾不回来,留在外边是要干嘛?”
“就是,听说风声一过,快马加鞭了呢!”
“依我看,这岑老爷啊,真不是个东西!岑家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这节骨眼,事儿没了又上赶着回,脸皮真够厚!”
“再厚也是人家的家事,咱管不着!”
“对对对,管不着!吃瓜要紧,吃瓜要紧……”
陈妙妙哪里还顾得上吃瓜群众?
当初有醉汉借酒装疯,想对楼里的姑娘行不轨,她站上高台,放话,为她们讨回公道;这当口,岑家独子视姑娘们为玩物,要打破她立下的规矩,这还了得?
“岑佑惟,休得胡来!”陈妙妙气极,站到他跟前,两眼冒火地咆哮。
“呵……”岑佑惟不耐烦,他鼻腔冷哼,大言不惭:“这儿没你什么事!”
“是吗?”
陈妙妙瞪向岑佑惟,言辞犀利:“小小年纪,好的不学专学坏,书不念,带着一群纨绔子弟四处闲晃,还妄想调戏楼里的姑娘,真是有辱门风!”
遭陈妙妙当众训斥,岑佑惟颜面尽失,他暴戾,愤而还击:“走开,少多管闲事!”
与他随行的纨绔子弟轻笑,出言调侃:“我说惟贤弟,都十六了,侍寝的丫鬟收了好几个,令姐还嚷着小小年纪,管得这般宽,真真有趣的紧!”
陈妙妙一听,暗下郁闷,这古代的有钱公子哥,那什么……也太早了吧?
有毒这是。
岑佑惟经狐朋狗友一调侃,就更没面子了,毕竟是男孩,手劲又大,他展臂一推,陈妙妙猝不及防往后仰,一个不慎,后脑撞到了献艺台的柱子。
桑柔眼尖,快速去扶。
姑娘们惊呼,乱成一团。
岑佑惟趁乱一把拉过所有姑娘当中,容貌最为养眼的新月。
新月美目一闪,轻声告饶:“少主子不可……”
岑佑惟听了柔得滴出水的媚音,魂儿飘飘然,他俯首,做势要去吻新月的唇。
新月本意是想搏一把,好攀上岑家独子这一树高枝,岂料余光一扫,瞥见恋慕已久的那一抹着绛色镶边、玄色外袍的高大身影,忽而泪眼惊现,她疾呼,摆着妙曼的身姿,凄美闪躲。
陈妙妙承诺过要做姑娘们坚强的后盾,为她们撑腰,眼见新月受辱,她忽视后脑渗出的血液,愤怒阻挠:“岑佑惟,你闹够了没?”
岑佑惟正在兴头上,对新月热情高涨。
新月挥舞着粉拳,嘤嘤低泣:“别……少主子你别……”
扶着陈妙妙的桑柔猝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翻了个眼白,内心狂呕。
陈妙妙情急,一再地忽略新月那九曲回廊式的心机;此刻,她满脑子想的是要保护好献艺的姑娘,万不能让她们受到轻贱。
新月低泣不止,等了一小会,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援手。哪知,援手的主人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一个,她眼眸一滞,闪过幽怨的光晕。
陈妙妙自作多情,坏了她的好事。
新月眼底的幽怨让桑柔捕捉了去,桑柔冷嗤,无声唾骂,骂新月寡廉鲜耻。她腹诽,小姐为了维护她们,整个人都豁出去了,新月倒好,竟偷偷施展媚术、暗中引诱小姐的心上人,这般忘恩负义,令人发指。
岑佑惟半拥着新月,想尝一尝她的鲜,却屡屡遭陈妙妙阻止,他怒火攻心,卯足了劲地推。
陈妙妙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她挺直站立,说话掷地有声:“岑佑惟,你若再对姑娘们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气!”
岑佑惟是家中独子,岑老爷把他宠上了天,凡事以他为尊,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话便触手可得;但就在这一瞬,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异母姐姐居然当众要他难看,不给点颜色瞧瞧,还真当他是泥塑的?
岑佑憔面色阴沉,如烙了铁的手掌,戾气汹汹地往陈妙妙脸上招呼。
陈妙妙正要闪退,一截强劲有力的臂膀横了过来,臂膀的主人张开五指,快准无误地握住了岑佑惟的手腕。
岑佑惟没法使力,怒而发声:“谁?谁敢对我无礼?”
待看清是城中首富迟魏冉,他的气焰瞬间收敛,一旁的纨绔子弟蠢蠢欲退,想划清界限,以免殃及鱼池。
“迟大金主且慢!”岑老爷闻讯,自阶梯而下,快步地朝他们走来。
迟魏冉听了,面无表情地松开。
就在岑佑惟抽回手腕的当下,被他半拥着想一亲芳泽的新月像是惊吓过度,软软地瘫倒。
按说,瘫倒不该是向后吗?莫名其妙的,新月往前,而她的前方站的是迟魏冉。
迟魏冉本想闪开,当眸光瞥向另一侧的陈妙妙,瞬息间他改变主意,新月柔弱无骨的身子,就那么翩然如蝶地落入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