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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不怨你怨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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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林女池,陈妙妙解开了束缚,身上徒留一层薄薄的软纱,她踱步,与翠竹就着玉卵石阶梯缓缓而下。
泉池清澈,沁凉舒爽,陈妙妙伸出五指在池面惬意地拨弄,顿时水珠四溅,有几滴莹莹溅在她的脸上,那一瞬,沁凉之意更甚。
琼花林虽主打琼花,但也不乏有别的树木花草,清风拂过,落英缤纷。泉眼缓缓地流动,那一片片姹紫嫣红的花瓣便顺着泉眼上游飘浮而至。陈妙妙满心欢喜地从池面拈起一朵未散开的芙蓉葵,俏皮地插到翠竹的耳鬓,颇为直白地夸赞:“好美!”
翠竹的眉眼翘起了欢快的弧度,她一张小脸微微发烫,噘着嘴,嚷嚷道:“我的好小姐,可别再拿我寻开心了……”
陈妙妙浅笑,与翠竹追追打打,嬉闹了一会,又从池面拈起了一朵紫鸢尾,替自己戴上。
泉池那边的沈清婉不甘受到这一主一仆的无视,她挺着傲人身姿,一双玉臂在池中蓄意地搅动,硬是将池面上飘浮的姹紫嫣红花瓣给打散了,继而扭着腰肢,如鱼儿般摇摆,游到了池壁边上栽种的蔷薇花丛;临近时,她站起,水嫩白皙的玉手往蔷薇花丛一伸,忍痛摘下了最大最艳的一朵咬在唇边;末了转头以挑衅的姿态,余光扫向陈妙妙,大有拨乱反正:哼,本千金才是池中最美的!
陈妙妙不玩这一套,陈妙妙抬眸,关注的角度有些偏。好吧,毕竟是女子,明面上不在意,暗下里总是要比较一番的。她承认,对方波涛汹涌,可自己的,哦不,可原主的也不赖。关注到这,陈妙妙垂眸,俯视某个澎湃的所在,立即腰杆儿挺直。
翠竹见陈妙妙站直,而披在她身上的软纱早已透明如无物,为替自家小姐遮上一遮,索性捞起浮在池面上的花瓣,往自家小姐某个澎湃的所在一片一片地贴上。陈妙妙瞧着,阻挠也不是,任其粉饰也不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沈清婉一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她想起了清晨撞见的种种,以及入陈妙妙厢房时捕捉到的蛛丝马迹,霎那间怒火中烧,她语带尖酸地抨击:“真是矫情,这儿也就你我、小丫鬟三人,遮遮掩掩,做甚?”
沈清婉愤懑,脑海里有不堪的情景浮现,她晃着脑袋,试着将不雅的画面一一挥去,可晃了许久,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陈妙妙懒得理会,翠竹正眼也不瞧,一主一仆背靠玉卵石池壁,闭目养神。
尖酸的话没人回应,沈清婉消停了。
日头偏西,陈妙妙享尽沁凉后,与迟魏冉、李源宝会合,一行人走下沁山。
沁山山脚盖了一座姻缘庙,庙里香火旺盛,是善男信女祷求良配的福地,陈妙妙一行人路过,闲来无事便进到庙里烧烧香。
庙宇的偏角设有书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摊子旁卖力吆喝:“诸位诸位,男的女的,小姑娘大老爷们且听我言;来来来,一书在手,良缘佳偶自然有!不多,不多,只需三十文,三十文就能带走!”
那人扯着嗓子吆喝了半天,一个光顾的都没有。
几个小姑娘驻足,在不远处斜眼望着,交头接耳:“就是他!就是他!这穷书生写的什么破烂玩意儿,既没花前月下,又没佳人翩翩公子哥,尽是一堆智障打打杀杀,白瞎了我那三十文……”
姑娘们花了钱看不到想看的桥段,正在忿忿地吐槽。
一位穿着柔滑缎子的富家小姐走上前,加入了声讨的行列,并及时地给予纠正:“错了错了,那堆智障哪里是打打杀杀?你见过打打杀杀跟人拼命的,拼着拼着就眉来眼去、断背分桃?呸!话本子不对,挂羊头卖狗肉!”
摊子旁边,卖香烛纸钱的大婶貌似有拜读,她站出来,一通斥责:“何止,眉来眼去断背分桃也就罢了,还把人给写死;写死就写死,活着的还一个守坟,一个盗墓;一具白骨而已,抢的是热火朝天……有病!”
几个掏了铜板,买下香烛纸钱准备入庙还愿的小妇人和大老爷们见大婶说得这般惊世骇俗,跟着啐了口唾液星子,愤慨道:“瞧那书生,哪点像读书人?正经事不干,尽撰一些兔儿迷离男男风,有辱圣贤啊,有辱圣贤。”
陈妙妙听了一阵,抬首望去,只见站在摊子旁的书生正抽着半截衣袖一个劲地抹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让人揭了话本子属性唯恐遭掀摊,总之是灰溜溜,举止十分狼狈。
当书生抹完汗将半截袖子垂下的那一瞬,陈妙妙看清了他的脸,猝然间有点儿懵。
她猛眨眼,一眨,不确定;再眨,还是不确定;眼睛一揉再揉,最终带着疑惑走了过去。
“你是……暮暮癫笑生?”陈妙妙问。
书生以为终于来了个通透的,他搓手,卖力推书:“正是正是,大爱小爱、男女、男男皆是爱;姑娘想看的,我这儿都有,不多,不多,只需三十文,三十文就能带走!”
陈妙妙胡乱接过书生强推的话本子,又问:“你真的是暮暮癫笑生?”
书生敷衍式地点头,嘴里不停念叨:“三十文,只需三十文!”
暗示陈妙妙快给钱,别的少啰嗦。
陈妙妙捏着那本书生硬塞给她的《智障传奇》,神情怪异地告之:“你好,我是南冥苏紫紫。”
书生一听,傻了。
待缓过神,抓起隔壁摊上的一把菜刀要跟陈妙妙拼命……
不久,庙宇边上的一间凉茶铺,最里的一桌坐着陈妙妙和那个暮暮癫笑生,而相距甚远的另外一桌,坐的是迟魏冉和李源宝等人。
凉茶铺气氛冷凝,陈妙妙瞥了眼癫笑生手里握着的那把明晃晃、闪着森森寒光的菜刀,忍不住吞了口唾液,喝杯凉茶压压惊后,辩起了白:“这事不怨我。”
癫笑生咬牙,手里的菜刀有意往陈妙妙的方位挪了挪,低声回怼:“不怨你怨谁?”
陈妙妙盯着刀口上的锋刃,想起了她送出去的那一堆月石,略心虚:“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这事儿说来话长。
陈妙妙爱看小网文,看着看着,粉上了绿绿站里一个笔名为暮暮癫笑生的耽美男作者。坦白讲,这个男作者的文也就那么回事,陈妙妙粉他主要是因为……
他在某浪某博爆过照。
好吧,陈妙妙承认她就是个肤浅的人。
某日,癫笑生向他座下的一众小可爱推荐了一本名为《煤老板与小白花及小婊砸》的土鳖狗血文,扬言是抽卡抽中的,还说奔着这么俗的名不妨收一收,列为入厕读物。
陈妙妙收了。
土鳖是真的土鳖,俗也是真的俗;陈妙妙忍着口区看完觉得亏了,索性月石大礼包送上聊表一下敬意,谁曾想却把自己给坑了……
神游到此,陈妙妙收回思绪,她见癫笑生手里的那把明晃晃、寒气森森的菜刀又朝自个儿近了几分,不免推敲,想到一些被忽略了的细节,故,她东张西望,压低声音问:“那本土鳖俗狗血文是你写的吧?”
癫笑生手一滑,菜刀咣当,落了地。
为缓解尬然,他笑称:“谁还没一两个小号?”
自认在撰文上有两把刷子的暮暮癫笑生,自以为在另一片土壤开了坑,玩转土鳖俗;可在他的小天使南冥苏紫紫眼里,前者好歹爆了照,各种滤镜护持,后者什么都没有,耐性全无,不然,穿到古代写书的他也断不会混得这么惨。
想到这,陈妙妙弯腰捡起了菜刀,面容平静地还给了癫笑生,随后,她从钱袋里摸出了三十文,指着躺在茶桌上的那本《智障传奇》,买下之意不言而明。
癫笑生没收,又推给了陈妙妙。
陈妙妙拿起那本《智障传奇》,随意地翻了几页,抬眸问:“你有什么打算?”
癫笑生不答,反而抛出了新的话题:“想不想穿回去?”
陈妙妙发愣,没接受迟魏冉之前,她分分钟都想;然,两人已互通心意,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又哪里会舍得离开?
想是这样想,但在癫笑生面前陈妙妙不表露,她开口发问:“你有办法?”
癫笑生灌下一口凉茶,略显无奈地摇头,沉默了一会,他好奇道:“你穿成了谁?”
陈妙妙摊手,啼笑皆非地回应:“小婊砸。”
眼尾剜向迟魏冉那一桌,回眸时,癫笑生一脸暧昧:“跟谁组CP?”
陈妙妙循着他的目光,也瞟了眼迟魏冉那一桌,笑回:“你猜。”
癫笑生没猜,坐那一桌的人,哪个不是他创造出来的?他眯着眼在想,他的小天使(不对,是粉转黑的投石小恶魔)穿来,跟笔下的谁组CP,身为老父亲的他都不觉得意外。
对话进行到半,陈妙妙记起了当初她刚穿来时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一时恼火,操起了放置在桌上的那把菜刀,往癫笑生面前晃了晃,语气愤然:“你立的都是些什么人设?女一那是小白花吗你给我说说?女二就更一言难尽,弄块贾表、塑料表就当是绿茶了?有这么没用的绿茶?男主也是瞎,小婊砸都给整死了才恍悟,恍悟小白花是淬了毒的黑心渣,然后告吹,给个BE就了事?”
“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暮暮癫笑生盯着刀口上的锋刃,将陈妙妙之前用来规劝他的话脱口道出。
陈妙妙能不激动吗?
她认为好好的一篇小网文让癫笑生写成那副鬼样,月石问候怎么了?没寄刀片都是好的了。他穿来很冤是吧?明明是他笔下的虚拟世界,吃不开,混不下,很憋屈是吧?好不容易走老路撰了本《智障传奇》,连个真心喜欢的都没有,很惨是吧?
先前是癫笑生手握菜刀要跟陈妙妙拼命,这会儿角色对调,换成了陈妙妙手持菜刀,狂吐对癫笑生乱立人设的不满,弄得他措手不及。
迟魏冉和李源宝瞧着气氛不对,从相距甚远的另外一桌冲上来。他们一个夺下陈妙妙手中的菜刀,柔声安抚,一个拉住欲辩驳的癫笑生,和气劝解。
陈妙妙自迟魏冉的怀抱里挣脱,丢下一句“你先到那边坐着,我呆会儿过去”,就又对上了癫笑生;癫笑生也是极有默契地请李源宝让开,直言还有旧要叙。
结果是迟魏冉和李源宝摸摸鼻子,各自调头,内讧的陈妙妙与癫笑生秒变脸,一团和气。
癫笑生说:“不错,混得风生水起。”
陈妙妙回:“废话,哪个穿来的不拉风?”
语毕就一阵猛咳,只因对面的癫笑生穿来,似乎与拉风二字沾不上边。
癫笑生不以为然,又说:“我在埠城的交趾街子午巷开了间暮暮书局,有事大可登门。”
“好。”
陈妙妙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带上那本《智障传奇》,至于三十文,癫笑生不收,她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