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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黏糊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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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行船,若没有娱乐设施供人消遣,那是枯燥乏味的。纵使迟魏冉和李源宝再互看不爽,在这乏善可陈的日子里不免也要下下棋,博弈厮杀一番。陈妙妙在船舱的某个旮角找到了一本航海日志,里面记录着沿海各带的轶事见闻,也算打发了些时光。
沈清婉晕船,身子不适,陈妙妙不至于会坐视不理,翠竹虽不待见沈清婉,自家小姐都发话了,总是要近身照顾一下的……
在海上晃悠了三天两夜之后,陈妙妙一行人终于告别了咸鱼、腊味、牛肉干等肉食搭配清水、以及琼城大椰子来果腹的苦闷时日。
迟魏冉的船抵达埠城已近黄昏,埠城的码头很大,远远望去人头涌动,一群又一群皮肤黝黑、体格健硕的苦力正忙着卸货。
泊了船,上了岸,迟魏冉雇了两辆代步的马车,他揽着陈妙妙正要钻入其中一辆,李源宝抢先。陈妙妙抿嘴浅笑把位置让了出去,转身坐上了另外一辆,迟魏冉想随她一同坐入,沈清婉眼尖,也不晕眩了,一马当先挤在陈妙妙的边上。迟魏冉不和她一般见识,索性转道,与李源宝共乘。这会儿,翠竹也不同陌生车夫并排了,坐到自家小姐的身旁。
马车呼啸直往正道赶,不一会,停在了城中最大最壕的一家云来客栈的门外。陈妙妙等人下了车,迟魏冉掏银包,李源宝又不是没钱处处蹭人吃喝?他抢过,爽快地支付。
迟魏冉在云来客栈要了五间上等的厢房,李源宝罩子贼亮,住客栈,谁下了定金就意味着谁有自主选择厢房的权力,为获得与陈妙妙隔墙或对门的钥匙,他又先发制人,一张票子甩上。
掌柜的眼快,刚要伸手捞银票,迟魏冉出手了,一小袋碎金往柜台上一倒,哪方价高、份位重,自个儿掂量!
掌柜的舍银票,选碎金,当着陈妙妙一行人的面就张口咬了起来,待验出货真价实,一双眼笑得仅剩两条眯着的缝,看着很是欢喜。
小二躬身,殷勤地引路。
迟魏冉有了厢房钥匙相当于是掌握了分房大权,李源宝没辙,灰不溜秋地住进了楼上东南面,处在最尾的祥字号。翠竹和沈清婉各占如、意两个字号的厢房,迟魏冉也不避嫌,单单挑出离他们几个稍微远些,隔着廊道和阶梯的另外两间。
陈妙妙住安字号,迟魏冉入了雅字号。
迟魏冉这般公然地撇开李源宝和沈清婉,在陈妙妙看来不太好,有些昭然若揭。两人的情感虽偶有浓烈到一旦独处了就吻上的地步,可也止步于吻,再没别的了,迟魏冉此举,有失妥贴。
李源宝愤然,又不好发作;沈清婉面色阴郁,也是极力隐忍;翠竹可不管,自家小姐与迟大金主本来就是一对,黏糊着呢,要不是李公子和沈千金拼船,厚颜地跟来,说不定会更黏!
船上困了三日,淡水有限没法畅快地沐浴,入了安字号厢房的陈妙妙,见到小二与几个伙计送来了净身的香汤,待他们走后,门一闩,就从小包袱里找出换洗的衣物往屏风一搁,褪了束缚,欢快地浸泡。
清洗了很久,天色又暗了下来。陈妙妙打理、收拾妥当,迟魏冉敲门,一行人下楼觅食。
云来客栈对揽客、吸睛、料理食物很有自己的一套。看着店家请画师作画裱框,装订在墙上的各种色泽艳丽的菜品图,三日不曾吃上新鲜菜肴的陈妙妙毫不手软,单她一人便点了好几道;迟魏冉轻笑,也选了几道菜色,李源宝、沈清婉各自追加,翠竹随意。
不多时,小二举着托盘,云贯上菜。
红木雕花的大气圆桌,摆上的首道汤品是大枣莲子乌凤参;埠城既环山又靠海,野味生鲜少不了;端出的生鲜有酱闷海虾、清蒸膏蟹、炒花贝、炭烧生蚝;野味则是柠香山鸡、醉酒野鸭、黑猪肉脯;接着是几道绿叶青菜,几碟凉伴的瓜品,还有果酒、粱酿。
迟魏冉倒果酒,一杯一杯地满上,起身说了句开场白,李源宝响应,沈清婉附和,倒是陈妙妙不大给面子,盯着绿油油的青菜和酸甜爽口的瓜品,这些在船上可没的吃,见了眼馋。
翠竹自认是下人,略拘谨,迟魏冉倒的酒她一连致了好几次谢。
好歹是自家丫鬟,翠竹在海上照顾晕船的沈清婉而无暇赏风景,为犒劳,陈妙妙用公筷替她夹菜,海鲜、野味,一一送到她面前。
迟魏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等许久不见陈妙妙有所表示,醋了;故,大掌探向陈妙妙垂在圆桌底下的柔荑,曲起食指指尖在她手心来来回回地轻刮,以示“惩罚”。陈妙妙敏感,差点儿扛不住,偷偷伸脚踩了下迟魏冉的黑靴,意在提醒,迟魏冉眸光潋滟,任她提醒个没完却无动于衷。
陈妙妙不行了,趁着没人注意,撇过脸吐气轻喘;迟魏见好就收,一把握住陈妙妙的柔荑,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转圈圈,柔情安抚。
陈妙妙仍在喘,且有越喘越急的趋势,迟魏冉暗觉做得太过火,立即松手。陈妙妙缓过神,柔荑揪住他大腿上的肉,使力狠狠地掐。
不痛,迟魏冉蓄着笑,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李源宝隐有察觉,只当两人是在眉目传情。他闷闷不乐,但仍细心地为陈妙妙盛汤,陈妙妙过意不去,欣然接受。
“迟哥哥,我想吃莲子。”
沈清婉对莲子情有独钟,犹记得当初,吉星楼重开的那一日,她也是这般语调柔柔地对迟魏冉提出诉求,当时迟魏冉专注于同李源宝过招,无心顾及。
这次,迟魏冉大方了一回,他不仅盛了莲子乌凤和白参,还替沈清婉备了一小碟爽口的脆瓜,无声递了过去。
递之前眼尾瞥向陈妙妙,陈妙妙又不是醋坛子,哪会轻易打翻?她心想,迟沈两家素有来往,沈清婉晕昡未好,适时地照应也在情理之中。
李源宝搞事了,他就着迟魏冉的无声举动一通猛夸:“迟大金主果真是怜香惜玉之人,本公子理应效仿!”
夸完,李源宝自发地为陈妙妙剥虾,又替她夹了那一盘柠香山鸡的中翅,中翅嫩滑,李源宝知道陈妙妙爱吃,他开口,道:“渺渺,快尝尝!”
李源宝用的是公筷,陈妙妙说了声“源宝不必客气”,就吃了起来,剥的几只大虾亦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迟魏冉动筷,看不出是醋了还是没醋,本就小事一件,陈妙妙不觉得有何不妥,便静静地享用满桌的美食。
酒足饭饱,一行人走出云来客栈,逛起了当地的夜市。
埠城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夙城,夙城有的,这儿都有,夙城没的,这儿也有。
埠城的人擅长编织,各类漂亮的花型穗子、图腾丝带、精致养眼的护额、寓意美好的同心结,在这烛火通明的夜市小摊上随处可见。
除了会编织,埠城的人还会雕刻。木制品、水晶、彩珠、玛瑙、玉石等等等,这些由普通到轻奢,乃至极奢的饰品,于匠人的巧手雕琢下,摆在了夜间迎客、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店铺中。
陈妙妙一行人逛了一圈,路过一间小铺,李源宝殷切地问:“渺渺,可有看中的?”
陈妙妙摇头,笑着回答:“没。”
这本是迟魏冉安排的行程,要与陈妙妙牵手漫步,看中了什么尽管挑选;无奈李源宝和沈清婉乘风破浪地前来搅局,硬是要横掺一脚,迟魏冉表面不显,心底定是不耐烦;陈妙妙会意,即便有看中的,也断不会说出来引事端。
“累了,回去歇息吧。”望向街头摇曳的烛火,陈妙妙如是说。
迟魏冉赞同,第一个调头,其余的随后。
回到云来客栈已经很晚,一行人各自走入各自的厢房。
陈妙妙推门,关上,插锁,连贯动作一气呵成。略洗簌了会,取下发鬓的珠钗,褪去罩衫、襦裙,只留薄薄一层里衣,灭了灯,脱了鞋,爬入床榻。
埠城气候炎热,盖在陈妙妙身上的是薄如蝉翼的轻纱;在海上晃了三天,她的睡眠并不是很好,这当下,脑袋一贴枕头,人就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陈妙妙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处幽幽丛林的山涧,乏了渴了,终于寻到水源,正启唇贪婪地饮着甘露。
甘露别有一番滋味,可怎么也解不了渴,陈妙妙不停地蠕唇、吮吸,就在唇腔很快注满,再也灌不下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厢房暗淡,好在有月光,等等,怎么会有月光?
哦,陈妙妙想起来了,临睡前她忘了关窗。
这才小别了一会,迟魏就寻来,他俯身,覆着陈妙妙,热切地吻着。
陈妙妙挑舌回应,心想,原来梦里饮着的甘露,是这么一回事。
“又分神。”迟魏冉移唇,略带不满。
“你是从……窗外……”陈妙妙托住迟魏冉的脸,眼尾扫向敞开的花窗,满腹疑问。
“嗯。”迟魏冉的心思不在花窗上,他现在满心满眼想的是要与她独处,解一解白日里总被李源宝和沈清婉打扰的苦闷。
云来客栈楼层不高,在客栈外边纵身飞窗,难不倒他的吧?
这么做既狼狈,又无奈,还莫名显出一丝……
颓唐?
陈妙妙望进迟魏冉的眼,黑漆漆之中带着一抹水汪汪的亮光,她心软,又忍不住责备:“以后别这样了……”
其实她想说,让人撞破了……太不像话。
迟魏冉翻过身,侧躺,展臂圈住陈妙妙的腰,蹭着她的脸,隐有埋怨:“不该拼船的……”
刚刚确立关系的恋人,本该甜腻,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这次出游,李源宝和沈清婉别有用心地介入,害得迟魏冉想牵个手都难,亲密相处更是难上加难,好不容易盼到夜深人静了,陈妙妙却要他以后别这样,迟魏冉不高兴,面容冷肃。
陈妙妙也很冤,她觉得这类现象不太好,不想迟魏冉太过狼狈,大不了下次单独出游,没人打扰,就他们两个。
思及,陈妙妙转身,与迟魏冉面对面鼻碰鼻,低声宽慰:“算了,忍一忍……”
迟魏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对她的软肋更是了如指掌,索性继续不高兴,面容越发的冷肃。
陈妙妙自责,尽管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为缓和弄僵了的氛围,她想也不想就送上了自己的唇。
迟魏冉回应,吻着吻着,嘴角已翘弯。
暗夜里,陈妙妙哪能每个细节都看得清?对迟魏冉的笑意、得逞式的捉弄毫不知情,只会闭着眼,挑起舌尖缠绕他的舌,倾尽所能地给予。
“怎么了?”
迟魏冉打住,不再热吻,陈妙妙喘息,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
迟魏冉故作深沉,这人心眼多着呢,动不动就“算计”陈妙妙。
陈妙妙不知道啊,以为他是真的很介意白日里两个人不能好好相处这件事,于是,整颗心又软了起来,这会儿也不执着于热吻了,抱着他,小脸埋进对方的胸膛,蹭了又蹭,只当是安慰。
“别这样……”迟魏冉后移,拉开彼此间距。
陈妙妙抬眸,不知所措,干脆转过身背对。
不料,迟魏冉贴上了她的背,舐着她的耳蜗,绵绵低语:“会出事的。”
陈妙妙一颤,懂了,瞬间纹丝不动。过了会,她道:“太晚了,你回去吧。”
这一次,迟魏冉是真的不高兴了,他不应,唯有鼻息在陈妙妙的后颈飘浮。
陈妙妙又是一颤,她坚持,重复之前的话语:“你回去吧。”
迟魏冉仍旧不应,陈妙妙拿他没办法,就这么耗着。
过了很久,陈妙妙妥协:“那好,你留下。”
迟魏冉始终不应,游走在她后颈的鼻息却均匀平缓地吹拂着,时而清凉,时而温热。陈妙妙忍着颤意回过身,见迟魏冉已沉沉入睡,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她试着让他躺平,睡得舒适一些,哪知才躺平了一会,一个侧翻,又贴上了她的背。
就这样吧。
陈妙妙没辙,在暗夜里叹了一口气,恍恍惚惚,渐渐入眠。
待她睡意朦胧,迟魏冉睁开了眼,他翻身正对,在她的额前轻啄,双臂圈紧后,心满意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