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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玄之又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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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妙听了一阵,走出棺材铺。
“小姐,等等我!”翠竹小跑,生怕慢了被什么东西拖住。
陈妙妙看着像没事人一个,其实心里慌的一比,她挤进人堆找闹场的理论:“通通给我住口,铺里的掌柜都说了,客人上门指定什么棺木就是什么棺木,省那点木料是要干嘛?留着做家具吗?你你你………一个二个群情激愤,麻烦告之本小姐,到底哪位才是白事家主?”
陈妙妙往人堆里一站,胆识渐长,对峙起来毫不见怂。她问白事家主,也就没带节奏的什么事儿,他们很识相,灰溜溜地住嘴。
“岑家小姐,你一口咬定贵铺送来的是柳木,若真是柳木,我也不会来闹了。”一个手臂缠着白布,满眼黑圈的年轻男子忿忿地回道。
陈妙妙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这家的长辈辞世,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走,于是礼貌致词:“人走如灯灭,入土皆为安,请节哀。”
那人是来讨说法的,万没想到陈妙妙会来这一套,他一时错愕竟当场愣住了。
另一个年轻男子自他身后站出,怒声发话:“入土为安?说的倒好,贵铺阴损拿槐木充数,这入殡下葬没几日,夜夜传出哀嚎啼泣之声,闹的附近村落夜不能寐,白日里也是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该男子的面容、身量都与白事家主相差无几,陈妙妙心想,两人是亲兄弟无疑。
鬼鬼怪怪,玄之又玄,陈妙妙不信归不信,介于先前她进了棺材铺有些怕怕,要不是抓了迟魏冉的手,指不定怯场了会放声尖叫。
明明受过现代科学的洗礼,明明知道这是心理障碍,陈妙妙却克服不到位,她尚且如此,古人就别提,索性以容易接受的方式来:“弄错了吧?怕是附近村落养了小猫小狗,半夜乱窜乱叫给听岔了。”
“听岔?我看岑家小姐是有意岔开话题,世人都知柳条打鬼,柳木避邪,我兄长在贵铺指定要上等的金丝柳木棺,盼的就是抚亡灵,驱除邪祟,望逝者入土早登极乐;你们棺材铺可真够损的,居然换成了槐木,这笔缺德钱是赚了,缺德事引发的后果却要我们来担,像话吗?”
家主胞弟发怒,恨不得扑向陈妙妙,幸好他兄长摁住了,然而说出口的话亦不善:“我兄弟二人自掏银包,请了不少精通此道的术士,安不了魂也就罢了还越闹越凶,附近村民不堪其扰,宰了我们的心都有……”
陈妙妙听着听着面露诚恳,给出了良心建议:“哪有什么怪力乱神?全是脑补,自己吓自己;那些个江湖术士不可信,骗子来的,拿了钱,火啊酒的口中一喷,摇铃一晃,符文狂洒,桃木剑乱舞,时辰一到即刻收工。”
“岑家小姐好会用计,人家白事兄弟与你谈的是棺材铺拿槐木充柳木,诈.尸,坟.闹;你归咎于脑补,自己吓自己,江湖术士骗钱是真是假且不知,你这手段倒是用得如假包换,人品太次,不缺钱缺德!”
带节奏的消停了一会,立马卷土重来。
前方语毕,后方接力:“说白了是仗着棺木已入土,没个对质……”
“对啊对啊,下了葬,概不负责。”
声讨,愤懑之音不绝于耳。陈妙妙心里有底,这些人看似帮腔,实则与白事兄弟毫不相干。吃瓜就吃瓜,对不相干的人这般仗义直言是有多闲?
闲到城南一出个什么乱子,他们就各种煽动,也是有心了。
话说,城南的招牌比城北打得响,城内各家各户,城外各大村落,凡是要操办红白喜事的纷纷涌进城南。
城北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棺材铺,城南这间可谓是一家独大。高志庄红了眼,琢磨着要开他个三五间对打抢生意,铺子是多了,可惜棺材不咋地,街民村民一个都不买他的账,久而久之,亏的是一塌糊涂。
今日,这对白事兄弟来闹,高志庄不借机添堵,说得过去吗?
带节奏的人渲染了这么久,当下,该是不经意间提到城北了,他们道:“岑家店大欺客,这棺材铺里的木料,以往那是货真价实好得没的说,可如今慕名而来的人多了歪脑筋也就用上了,两相对比,还是城北的高家实在些,客人指定的棺木,人家从来不会拿槐木充数……”
“那可不,前阵子周大伯家的二舅母的三叔公在城北定下的那口黑金棺就很好,价钱也不贵,顺顺遂遂入土为安……”
“何止,还买一送三……”有人补充。
“不对,是买一送六……”有人纠正。
“好奇者”发问:“真的假的?”
“知情者”答:“千真万确。”
一群吃瓜路人伸长着脖子凑到一边,追根究底:“诶诶诶,买一送六,送的是哪六样?谁来说一说……”
有个“热心人”翘首张望,末了刻意压低声音,及时解惑:“香、烛、冥衣、冥币、镀金的大屋、纸扎的丫鬟美姫……”
“啧啧……烧这么多……受不受得住?”某个吃瓜路人咂舌,惊叹不已。
“懂什么,这叫多多益善。”
窃窃私语此起彼又伏,到了尾声,有好事者总结:“定棺木,还是上城北高家划算些,白事兄弟花大钱买到了槐木,亏死个人呐。”
那对兄弟听了,气得跳脚:“岑家小姐,你不给个说法,休怪我们不客气。”
陈妙妙整理心绪,打算以理服人,她说:“木是柳木,棺是金丝柳木棺……”讲到这,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脸色大变,冲到白事兄弟面前,十万火急地问询:“你们确定是诈.尸,坟.闹?墓地在哪?快,快带我去!”
白事兄弟傻眼了,也没多想,陈妙妙催促好比催魂,一行人上马,一窝蜂地往城外赶。
到了山脚已近黄昏,涉水登高,费了不少力气。
白事兄弟在城外是一等一的富户,家中老爷过世,特意花重金请了个颇有名气的风水大师勘察地形,一番探测,大师指了块风水宝地,财源鸿运福禄寿,本以为后世子孙能得到多方庇佑,谁曾想,竟是这等怪象?
陈妙妙没空听白事兄弟讲玄学,拔腿冲向墓地的她再三确认:“是不是坟内常传出哀嚎啼泣声?”
两兄弟眸光惊惧,频频点头。
陈妙妙侧首,问:“是不是白天夜里都有?”
两兄弟对望,不太确定:“我们住得远,诈.尸.坟.闹是附近村民听到的,他们不堪其扰才找上门来寻求解决之道。”
陈妙妙又问:“闹了几日?”
“五日。”
白事兄弟斩钉截铁,只因这五日里他们已请了好多的江湖术士。
“再拖两日就来不及了,快,快挖!”陈妙妙像疯了一样,对着白事兄弟及他们身后的随从发号施令。
白事兄弟不解,犹犹豫豫:“岑家小姐,这是做甚?”
跟来的迟魏冉和李源宝也不大明白,翠竹本就胆小,一听到要开挖,已吓得浑身哆嗦。
陈妙妙猜测,躺在棺材里的人八成还没死,呈的是假死状态,诈.尸.坟.闹不难理解,极有可能是那人醒了在拍棺呼喊求救,无人响应时又是多么的悲伤绝望,以至于哭泣,哀嚎不止;附近的村民即便听到了,恐怕也会往坏的层面想,这种事陈妙妙在现代有听说过,人命关天,不能再耽搁了。
“工具带了没?快,快挖开!”
陈妙妙焦急如焚,什么男女有别早已顾不上,揪着白事兄弟其中一人的衣襟,一个劲地催。
白事兄弟黑脸,明显不认同:“岑家小姐,诈.尸.坟.闹不是儿戏,由不得你胡乱指使,再者,躺下的这位是我兄弟二人的老父,既已入土,安不安都不许妄动!”
陈妙妙救人遭阻,情急过后冷静了下来。这儿是古代,假若她当着白事兄弟的面普及各种玄乎怪象,怕也是听不懂,或者根本不相信,搞不好还会被冠上妖言惑众的罪名。
这样不行,要另想办法。
陈妙妙苦思,有了一套蹩脚的说辞:“你们跑到棺材铺来闹,口口声声说铺里的人拿槐木当柳木充数,这事传出去对我城南的生意影响很大,不挖开鉴定,怎么自证清白?”
“还有”,陈妙妙接着道:“我岑家虽世代经商,却也懂得一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这坟要是挖了有个什么不对劲的,本小姐定会担责,这下总可以吧?”
陈妙妙执意要挖坟,一旁的迟魏冉皱眉,他拉过陈妙妙的柔荑往边上的矮坡走去,李源宝同行,翠竹瑟瑟缩缩,也跟着来了。
“小渺,为一具棺木大动干戈不值。”
怪力乱神,信则有不信则无,迟魏冉劝阻,他不希望陈妙妙去触一些本不该触碰的禁忌。
陈妙妙坚持,她直视迟魏冉的眼,低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明知道躺在棺材里的人也许还能活,会不会因为受到阻挠而见死不救?”
迟魏冉先是讶异,闪神的一瞬仿佛懂了,他回应:“都闹了好几天,怕是……”
“救人要紧。”别的,陈妙妙不去想,哪怕结果不尽人意。
“渺渺,你……”李源宝也懂了。
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尤其发生在古代。谁会相信撒手了的人还能醒过来?又有谁会全力以赴地支持挖坟,开棺验尸?毕竟生还率那么低,第一时间错过了,再施救,情况会很糟……
迟魏冉劝陈妙妙三思,他比陈妙妙想得深,想得远;能救下固然是好,可若为时已晚了呢?那样,她会惹上无穷的麻烦,白事兄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李源宝赞同,也在规劝,他和迟魏冉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陈妙妙不改初衷,她在白事兄弟那儿自吹,扬言鉴定了之后会请得道高人帮忙选址,布阵作法、重新厚葬。
两兄弟心烦意乱,始终不敢妄动,为了安他们的心,陈妙妙自袖中抽出先前同迟魏冉低语时悄悄在草丛里捡来的一沓符文,一边分发,一边蛊惑。
大概是两兄弟请的术士太多,洒下的符文类别太杂,他们辨不清,以为画此符的人修为更高,更加厉害,能镇得住,再者棺中的那具尸还是自个儿的老父,难道还会加害他们不成?
深思到这,也便松口答应了。
村民听闻白事兄弟请来了城里精通此道的一伙高人,指望着这伙人镇压了明日赶紧迁坟,他们二话不说,铲具、铁锹爽快地送来,也不逗留,快速遁走。
这一挖,全傻了。
棺,确实是上等的金丝柳木棺,可躺在棺里的人不见了,徒留一具套着殓服用稻草扎成的假尸。
真人去哪了?
哦不,真尸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