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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谁给的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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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妙在心底不屑,面上配合着吕俗做戏,还大力拍桌:“岂有此理,赵夔太不像话了!”
吕俗自认段位高明,既表现了担当又不露痕迹地给赵夔穿小鞋,眼见有所成效,他眸光一闪,敛掉窃喜立马出击:“小姐莫要激动,掌柜的做事一向认真,账面对不上,许是不小心给弄错了。”
“说得也有道理。”
吕俗暗中煽风点火,以为当家小姐会深究,谁知陈妙妙话锋突变,对赵夔大有体谅之意。
不想弄巧成拙,吕俗推波:“终归是功大于过,一点点小错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口又是另一番见解,吕俗这号人,陈妙妙实在不敢恭维。按说你告状就告状,非要虚伪地给对手找台阶扣情有可原的帽子,好显得自己是多么的正直。
既然正直,当初就该婉言拒绝不做她的眼线,可吕俗这小子不但面不改色地做了,还滴水不漏,包藏私心。
想上位固然是好,不择手段又善于掩盖,这就惹人不快了。
陈妙妙皱眉,吕俗是她提上来牵制赵夔的,理由很简单,两人不合。
假如赵夔真是迟魏冉派来的,她要把他踢走,但上位的绝不能是吕俗。
心怀鬼胎,不够坦诚的人,陈妙妙不容。
赵夔做的账根本就没有纰漏,陈妙妙下套,吕俗妄加揣测,欲意抹黑。他满肚子坏水,陈妙妙不揭穿,只是讲了一些场面话:“升你为二把手也有一段时日了,绸缎庄的大梁还需你与掌柜的共同承担。”
“掌柜的劳心劳力,是独挑大梁的能人,我有幸得小姐抬举却发挥不了余热,愧不敢当呀。”
吕俗又在穿小鞋了,这是告诉陈妙妙赵夔没当他是二把手,他顶着个虚职毫无用武之地。
赵夔防备吕俗,可见他有心要在绸缎庄里好好干,如果他不是迟魏冉的人,陈妙妙求之不得。
“这样吧,你与掌柜的,一个记账一个收现银,每日打烊两人清点,对得上了再一起交到本小姐的专属雅间内,不知意向如何?”
陈妙妙五指轻敲桌面,冥思过后做出决定。她不信任吕俗,但越不信任就越引以重用,此举也可以说是反向地考验赵夔,挫他一挫,看看会不会反弹,撂下一句不干了,回去同迟魏冉复命?
吕俗眸中闪着惊喜的光,仅在须臾间又恰到好处地收敛,他言辞妥帖:“承蒙小姐一再提拔,唯有做好份内事才能予以回报。”
陈妙妙望进吕俗的眼,看着眸光中的自己觉得莫名其妙,吕俗和赵夔,很明显她倾向于赵夔,可眼下干的都是些什么破烂事?
离心离德已不是一回两回,赵夔再好再出色,倘若试出是迟魏冉派来的,陈妙妙非摘除不可。
“好好干,本小姐自然不会亏待。”
陈妙妙说着违心的话,吕俗她不喜,亏待他是亏定了。
浅聊了一会,吕俗告退,陈妙妙来到了绸缎庄的正厅,赵夔正忙着清点女客结账的银两,他见陈妙妙招手,快速地锁好随即跨出大门。
一主一仆走在城南大街,李源宝不干预陈妙妙的事,爽快地巡起了别的店铺。此时,迟魏冉和沈清婉正在逛小摊。
陈妙妙不是小气之人,城南街边只要在道路畅通的情况下,商贩们的小摊可以随意摆。
迟魏冉驻足的小摊,卖的是一些珠子、贝壳、彩石之类的,他随手拿起一串细细打量,陈妙妙有意领着赵夔在不远处走动。
她一边行街,一边道起了开场白:“吕俗升做二把手有一段日子了,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赵夔略为惊讶,转头直视陈妙妙:“怎么会,布匹叫价、与买客周旋、拍板成交不就是他做主的吗?”
“吕俗做得可好?”陈妙妙接收,意有所问。
赵夔倒是没那么多的路数,他干脆,毫不遮掩地在陈妙妙面前拧眉,从细微的表情就已看出对吕俗很不待见。
“吕俗能力不俗,做事很容易上手。”
都知道背后说人坏话不好,赵夔也不是张口就来的人。
陈妙妙盯着赵夔不甚舒展的眉宇,随即道:“既然能力不俗那就再升一升,以后你做账,他收现银,两人互相帮衬。”
“小姐,账上的事一人足矣。”
赵夔脑子好使,他想到是陈妙妙对他不放心,再添一人无非是约束。
“你是绸缎庄里的掌柜,他是帮手,两人各司其职不也乐得轻松?”
陈妙妙搪塞,其实就是想架空,她将赵夔叫到大街上商量为的是挑衅迟魏冉,瞧瞧你安插的人,本小姐正遏制他的咽喉呢。
此刻,对街的迟魏冉手里提着一串珠子,那珠子圆滑细润、颗粒饱满,在日头的照射下闪着温和的光。他掏出一锭金子递给卖珠子的小贩,小贩傻眼了,珠子虽好看但不值这个价,感觉是撞上了冤大头。
巡街大汉倒是热情,他在小贩身边说着话,小贩听了满面笑容地冲迟魏冉鞠躬道谢,迟魏冉嘴角微扬露出浅浅的梨涡,看样子对手中的珠子很满意。
沈清婉伸出水葱白皙的小手,正要接过珠子,迟魏冉下意识地藏进胸口的衣襟内,继而快速地勾起摊子上的另外一串,这举动使得沈清婉期待的眸子越变越黯,神情落寞。
迟魏冉勾起的是一串彩石,看着色泽斑斓形状各异,沈清婉淡淡地摇头,小手往回缩,在宽大水袖的遮盖下那手背上的青筋因攥紧而狰狞。
那串彩石迟魏冉放回了原处,他大手一挥要沈清婉随便挑,沈清婉抿嘴浅笑,一言不发。
那边气氛不对,这边,陈妙妙在制衡赵夔的事情上也做得很是纠结。
一主一仆,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赵夔转身与陈妙妙四目相对,他面容冷凝,毫不客气地倾诉:“小姐,当初你执意挽留,可我已另谋高就,正如佣工们聚众讨薪那会,你说做生不如做熟,岑记的大门将永远为我们敞开,当时我动容了,就冲着那句话毅然决然地回头……”
陈妙妙愕然,整个人都懵住了,待回过神她直挺挺地站着,清风拂面,吹开了她额前的发。
“赵夔,你在绸缎庄做得很好,吕俗的加入意在减去你肩上的负担……”陈妙妙避重就轻,尽捡好听的讲。
“小姐,还记得月末只发一半工钱,有人煽动作乱的那一刻吗?你冲上高台慷慨陈词,那时的我以为跟对了人,那时的我为做出明智的决择而自喜;就在先前,城南传出献艺姑娘遭到轻薄,你义愤,在献艺台高呼吉星楼不做那样的生意,当时的我又动容了,为自己是岑记的一份子而骄傲……”
赵夔坦然,娓娓道来,陈妙妙心口一炙,有莫名的东西在燃烧,她做错了吗?她正一点一滴地毁灭自己在一个少年郎心目中还算够格的形象。
“赵夔,吕俗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不妨告诉我。”
陈妙妙忽视内心的矛盾,她施手理了理额前散开的发,试图转换话题。
赵夔笑了笑,单刀直入:“吕俗是个能人,掌柜的那把椅子他想坐没什么不对,但我会守好的。”
陈妙妙唇瓣微翘,扯出一丝笑意来,谁能坐上掌柜的那把椅子是她这个当家小姐说了算,赵夔被牵制还这般意气风发,谁给的自信?
迟魏冉吗?
原本已打消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别乱想,吕俗只是个帮手,他若做得不好,换掉就是了。”
陈妙妙终究还是妥协了,或许乱想的那个人是她自己,眼前的少年郎很出色,不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赵夔躬身,大步往回走,陈妙妙径直向前。
李源宝从边上的胭脂铺里串出,就着一旁卖水果的小摊掏出碎银挑了几个橘子,陈妙妙二话不说从他手上拿了一个,剥开,一片一片地吃了起来。
迟魏冉不知何时已从对街移步,与他们凑到一块,陈妙妙剥开的橘子,他猝不及防地分去了一半。
“姓迟的,渺渺手里的橘子你也惦记?想吃自个儿买去。”
李源宝最看不惯迟魏冉套近乎了,迟魏冉没脸没皮地缠着陈妙妙,这种做法令他不爽。
“很酸。”
迟魏冉懒得搭理,只顾着向陈妙妙表诉,大有讽刺李源宝的意思。
“迟哥哥,我想吃香荔。”沈清婉的柔荑摇了摇迟魏冉的臂膀,语带撒娇地提出。
迟魏冉背脊一僵,那只被摇晃的手臂悄悄地抽离,他面部平静,淡淡地回应:“好。”
没有闲工夫在这儿瞎耗,陈妙妙快步行走,迟魏冉一把将她拉住:“想吃什么?我去挑。”
“不用,谢谢。”
陈妙妙不领情,欲大力甩开迟魏冉的手,可惜迟魏冉紧抓不放,她甩不开。
“姓迟的,不要强人所难。”李源宝怒声阻止。
陈妙妙以为迟魏冉会回敬,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还默默地松开了手。
大街上拉拉扯扯确实不太好,迟魏冉这么做陈妙妙乐见其成。
不久,陈妙妙和李源宝已经走出了老远,迟魏冉突然又追了上来,他伸出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掌,只见大掌之上托着两颗看似清甜水润的莲雾。
“给你。”
迟魏冉轻喘,话语透着急促,陈妙妙愣了几秒,没接。她回望,目光触及的是遭迟魏冉远远抛在脑后的沈清婉。
迟魏冉也随着陈妙妙的目光回望,受到他冷落的沈清婉正站在水果摊旁边,手中提着一束香荔。
轻风徐来,沈清婉凉凉而立,迟魏冉无波无澜地转头,提醒陈妙妙:“快拿着。”
“你应该……”
陈妙妙想说你应该拿去给沈千金,可话到嘴边及时止住。
迟魏冉不用陈妙妙提醒也知道,他轻叹,眼神认真且专注:“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是听从了本心。”
陈妙妙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迟魏冉掌心上的莲雾她是不会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