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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瓜田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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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鼻梁媳妇儿嘤嘤啜泣,手里的碎花手绢已湿了一大片,她捏着抹了抹眼角残存的泪,语带哽咽:“我与巡街大汉是旧识,攒够了银两便成亲是他一头热自顾自许下的承诺,那会儿还没见上我家相公,自打见上了……”
“秀花,你编,你继续编……”巡街大汉听不下去了,愤愤地揭穿。
陈妙妙瞥了他一眼,了然于心,又问了问大鼻梁媳妇儿:“巡街大汉与你家相公,一个先来一个后到,你选了后到的那个,铁了心与前面的划清界限对不对?”
大鼻梁媳妇儿一听,嘤嘤啜泣变成了哀嚎大哭,手里捏着的碎花手绢往眼角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
专属雅间里,一直静默不语的李源宝出声了:“这位巡街的大汉听到了没,你与那位大鼻梁,人家选的是大鼻梁,既然做了选择就没你什么事了。”
存在感全无,遭所有人忽视的沈清婉自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站到一惯对她好感颇多的巡街大汉面前,大大方方地为其正言:“这位名叫秀花的少妇心性不坚,与巡街的大哥有过婚配的许诺,不曾想遇到了后来人,她见异思迁抵赖故作不识。”
“清婉说的也不无道理,她矢口不认伤了巡街大汉的心,我这个做主子的有些为难。”
迟魏冉放下茶盅,那眉宇舒展的神情,哪有半点为难的样子?
“人要脸,树要皮,那位大汉公然在大街之上捅人伤疤,吃瓜看客围成一堵墙,你叫大鼻梁媳妇儿怎么个认法?”陈妙妙靠向椅背,如实道出。
“岑家小姐,大鼻梁夫妇是你染布房的人,你当然向着他们了,巡街的大哥真够惨,相好的跟人跑了,在大街之上重遇一时性急给捅破,戳的可是自个儿的伤疤呢!”
沈清婉表面讲理,实则搅浑水,她的话外音是,你岑渺渺手底下的人不知羞耻勾三搭四,跟人有一腿了还要顾什么脸面?
与沈清婉过招已不是一回两回,陈妙妙哪里会听不懂?她抬眸直视:“沈千金此言差矣,不管捅的是谁的伤疤,摊在人前就是不对,人言可畏,这吃瓜看客若是添油加料一路疯传,日后大鼻梁媳妇儿怕是没脸见人了。”
沈清婉对陈妙妙暗生恨意,忍得久了难免有露馅的一刻,她美目流转寒光乍现,意识到什么,眼睫一翻及时收敛:“既然这般顾及脸面就不该负了巡街的大哥。”
大鼻梁媳妇儿听了,抹泪的手一抖,湿透的碎花手绢攥在掌心,语不成调道:“他那人爱说空话,当不得真,我要信了指不定负的人该是我。”
“岑家小姐你听听,合着这位少妇是骑驴找马,保不齐哪天遇上更好的,城南大街再闹上一出……”
沈清婉抓住了大鼻梁媳妇儿的语病,以此大做文章,这是在暗示,瞧瞧你岑渺渺雇的都是些什么人?
佣工的品行好坏,能间接投射出当家小姐平素里有没有好好管教,手底下的人坐这山望那山,这可不好办。
陈妙妙隐忧,眼尾扫向始终闷不吭声的大鼻梁,她的背脊离开了紫檀雕花木椅,端正了下坐姿:“沈千金不要信口开河,据本小姐所知,大鼻梁夫妇感情挺好的,你胡乱挑拨拆人姻缘线,就不怕损了昔日这玲珑剔透的形象?”
“岑家小姐偏颇护短,我看这公道不必再讨了,世上女子多的是,巡街大哥错过了朝三暮四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沈清婉被激,言辞越发的犀利,一双美目咄咄逼人。
迟魏冉凝神,静思了会,轻抬下巴朝站着的大鼻梁发问:“染布房的那个谁,你家媳妇儿与巡街的大汉有那么点小故事,介不介意?”
废话,是个人都介意。
陈妙妙侧眸,递了个哪壶不该提哪壶的眼神冲迟魏冉发飙:“姓迟的,怎么讲话这是?”
“岑渺渺,这原本是他们三个人的私事,拿出来说确实不好,巡街的大汉敬我一声主子,那我就直接言明了,你染布房那两位连上绸缎庄送布匹都成双入对的,感情不像做假;毕竟是旧识,大汉瞧见了一时间难免无法接受,这打也打了斗也斗了,总归是各自出了口恶气,男女之事强求不来,那便顺其自然吧。”
陈妙妙万没想到迟魏冉会讲出这样的话,以她对迟魏冉的了解,不该是揪着这个话题以此戏弄,拿她寻开心吗?
迟魏冉破天荒地讲起了道理,陈妙妙傻眼了,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回敬,他却突然偃旗息鼓,那好,顺着杆子接话就行了:“迟大金主是明白人,巡街大汉若能认清事实也就没什么可闹的,大鼻梁夫妇有何想法不妨回去关起门来好好商量,这疙瘩能解就解,不能解的自个儿看着办。”
陈妙妙言尽于此,大鼻梁夫妇悄悄对望,僵硬的躯壳松懈了,面容也变得柔和了些。
巡街大汉仍旧不甘,压着嗓子小声嘀咕:“沈千金诚不欺我,朝三暮四的女子错过了是幸运,染布房的大鼻梁等着瞧,日子还长,以后有你受的……”
这话一脱口,大鼻梁脸色暗沉阴霾遍布,陈妙妙瞧见了不免要疏导疏导:“听信他人,不如问问本心,日子还很长,任人唱衰或是同舟共济就看你们俩了。”
陈妙妙表态,李源宝也不闲着,他直言不讳:“大鼻梁夫妇倒是挺相衬的,早先那三十大板不是闹着要一起承担的吗?还有支碎银那会,大鼻梁嚷着要给媳妇儿买块花布衫妆扮妆扮,今日送布匹上绸缎庄,撞见了这巡街的大汉,他脊梁骨当街一戳,这才闹出了事儿。”
陈妙妙不干涉手底下的人,大鼻梁夫妇能好就好,好不了也不勉强,但是话还得往圆满了说:“夙城向来瓜田满地,一波又一波的,这新鲜劲儿一过谁还记得谁?”
“岑家小姐,怕不是染布房里没人干活了?瞧你怂恿的,就跟没事发生过一样!”
巡街大汉可不吃这一套,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眸望向大鼻梁媳妇儿,没好气道:“秀花,我知道你嫌我在棺材铺里给人扛棺,送货上门,这活儿晦气失了你的脸面,可这洗.劫.的.贼.寇也好不到哪去,你负我在先,我当街捅破,这事算揭过了,往后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巡街大汉满腹牢骚,陈妙妙了悟,当初她执意挽留,大汉毅然决然地弃了棺材铺的活投奔迟魏冉,想来是另有苦衷的呀。怪只怪他与大鼻梁媳妇儿缘浅,走不到一块,事已至此,就由他们各自放下吧。
“迟哥哥,这位巡街的大哥是老实人,被辜负了黯然退出,可别亏待了他。”
沈清婉适时地表现她那颗已荡然无存的玲珑剔透心,怎奈迟魏冉只是垂眸,并不搭话。
陈妙妙理亏,岑老爷跑路,拖欠了巡街大汉大半年的工钱没付,这才耽误了他的婚事。大汉受迟魏冉指使,三天两头膈应人,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决定不计较,为表达歉意,还想着要格外拿出一笔银两作为补偿。
迟魏冉眉眼带笑,嘴角咧出欢快的弧度,他打趣:“岑渺渺,就你那么一小袋银两还想塞住巡街大汉的口?也不打听打听,我每月发多少工钱给他。”
自家主子发话,大汉得瑟了,忍不住显摆:“岑家小姐,我工钱翻了好几番,这么点银两,打发要饭的呢?”
这下大鼻梁不干了,前阵子他向自家小姐支点儿碎银,自家小姐可没这么爽快,还拿方脸管家和发配劳役的家丁做下马威,害得他灰溜溜地认怂,这会儿对上那巡街的又大方了,明摆着是厚此薄彼。
巡街大汉不嫌乱,狠插一刀:“秀花你听好了,我虽是个巡街的,工钱却比你家染布房那个高出好几倍……”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日你看我不起,如今我让你后悔莫及?
大鼻梁媳妇儿不后悔,她停止哭泣,收起手中捏着的那块湿哒哒的碎花手绢,末了不急不徐地应:“染布房的工钱不多是真的,好在当家小姐体恤我们这些在她手底下干活的人,偶尔补给,吃穿用度已不再犯愁。”
大鼻梁媳妇儿夸陈妙妙慈眉善目,乐善好施,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高度,陈妙妙听了不禁腹诽:“尼玛,这招用得妙,愣是把人往道德高地上推,往后有个什么诉求,不好回绝了都。”
“呵呵,三瓜两枣就念着她的好,岑家小姐倒是会做人得很。”
巡街大汉为人耿直,没大鼻梁媳妇儿那么多弯弯肠子,陈妙妙不在意,只是翻出棺材铺的账本,算了算当初岑老爷欠了他多少银两,一口气结清。
迟魏冉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已翘弯,巡街大汉会错意,以为是取笑,他寻思着自家主子出手阔绰,总不能丢了面子,于是推脱:“岑家小姐,这银两你替我转赠染布房的那个,就当是给他家媳妇儿买花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