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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竞技场上见分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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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年纪都很小,约莫十五六岁,一双双极力掩饰内心波动的眸子在荡漾,陈妙妙闭目,感受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她知道那是姑娘们的泪,坚定而明亮。
现实很残酷,世上不得已的人太多,陈妙妙动容,但也仅仅是动容。这里是古代,她无意中闯入,即便有心却力不足,她是一个当家小姐,是生意人,黑暗的旧社会,微小的一个她根本无法撼动。
十人,只赎十人,照着原先的计划行事吧!
无数次的宽慰,自我说服之后,陈妙妙睁开了眼,她下巴往上抬,拼了命地仰头,朦胧中,那高高挂起的一串串火红灯笼已变得模糊。
陈妙妙扮的是烧饼大郎,大郎是男儿,男儿不都是只管流血不流泪的吗?她深呼吸,拳头紧紧握住。
打狗二郎边上杵着,一只宽大的手伸出了又收回,他在笑,笑她一个热衷耍宝的人,怎就遮不住那颗瞬间悲恸的心呢?
脸上有疤的兄弟可没二郎这般静候,他挑眉,带着戏谑:“喂喂喂,烧饼兄台,貌美姑娘当前还没挑就已经花了眼,要不要这样?不济就说一声,这等艳羡之事我最喜欢代劳了!”
“呸!我烧饼大郎有你说的这么不济吗?姑娘太多,名额太少,正琢磨着哪个更如花似玉,甚得我心一些不行啊?”陈妙妙缓过来了,她怒目,冲迟魏冉发飙。
迟魏冉咧嘴,轻声调侃:“烧饼兄台,就你那副痴傻模样能琢磨出个什么,还不如区区在下我帮忙物色物色,看对眼了,一抓一个准!”
“大兄弟,厢房里的姑娘还没物色够呀?就你那双脏眼,指不定想假公济私把姑娘往山头上引,再说了,你山头有人,可别乱打主意,小心回去了没好果子吃!”陈妙妙回怼,呛了迟魏冉一把。
迟魏冉变脸,义正言辞:“烧饼兄台,山头我有,可山上没人,要不你去山上占块地,咱哥俩一起守着,可还好?”
“呸!”陈妙妙不屑,嗤之以鼻。
老.鸨.儿不耐烦了,要竞技就快点,别磨磨蹭蹭讲一堆似是而非的话。
艺娘走向陈妙妙,贴耳,发表独到见解,陈妙妙招手叫来乐师,询问了一些事宜。
“姑娘们,既是比才情,那就各凭本事了,琴棋书画载歌且舞,十八般艺技尽管耍来!”
陈妙妙发话,声音响彻整个竞技场。她自认不才,仅凭一双眼和一颗本真的心是不足以公平公正的,但又不想依赖艺娘和乐师,听取他们的意见只会背道而驰,选出的姑娘十有.八.九对他们风月阁利多于弊。本来拔尖的姑娘就不曾露面,若毫无主见的听信,最后挑上的必定是在老.鸨.儿心中不甚出众、不服管教的刺头,那样可不行。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深思熟虑后,陈妙妙决定拉李源宝做评审。
李源宝是岑记的股东,虽然平素里一副人傻钱多,阔绰公子哥的派头,可一到关键时刻,该睿智果断的他绝不含糊。
陈妙妙信任李源宝,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怕出身商户,姑娘们的琴棋书画、载歌且舞,哪有不懂鉴赏的?
李源宝眼神笃定,陈妙妙轻松不少,他们交头接耳,商量着竞技的规则。迟魏冉不甘受冷遇,面部阴沉地旁听。
竞技开始了,姑娘们抱琴各自入座,拨弦奏乐,琴声悠扬悦耳。
陈妙妙摇头,当即打断,她命艺娘取来长形布条,姑娘们需遮住自己的双眼才可抚琴。
伸手不见五指,分不出弦位和走向,一曲《高山流水》,姑娘们且弹且摸索,音痴如陈妙妙,毫不费力地将人数淘汰了大半。
接下来是棋盘对弈,姑娘们聪慧,精心布局,不争则失,不诈则亡,在取舍间厮杀,输者出局。
再来是舞文弄墨赋诗作词,姑娘们挥洒自如,那妙语绝句,字里行间娓娓道出。
现代人陈妙妙,唐诗宋词还是学过一丢丢的,在迟魏冉和李源宝选出佼佼者后,她不按常理出牌了,其间有字迹工整透着娟秀之气的她通通否决,而大玩一枝独秀,狂放不羁到让她举目不识的又给予通关。
大概是心虚,陈妙妙瞟了瞟身旁的迟魏冉和李源宝,有点儿自我鄙视。当初她接下烂摊子,岑记各店各作坊上交的账簿,为顺利辨认繁体字,她明文规定掌柜的做账不许玩一枝独秀,不许潦草狂放不羁,这会儿竟然毫无原则反其道而行,不是明摆着自打嘴巴吗?
不管了,娟秀虽好却没有下笔狂放者彰显个性,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合了眼缘,唯有听从本心。
一轮又一轮的淘汰,作画时剩余的人数已不多。姑娘们在颜料色材紧缺的情况下,描绘的画卷依然绚丽斑斓,不得不感慨风月阁的艺娘确实教导有方。
陈妙妙鉴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毕竟是现代人,以往有喜欢的景物,手机一拍即可,因此,姑娘们笔下那些栩栩如生的花花草草已打动不了她。
陈妙妙要的是令人眼前一亮又啧啧称奇的画作,可以不逼真,但直观上必须有想象,有延伸,延伸背后暗藏着无限可能,这样才震撼。
临摹的画卷,陈妙妙一一撤下,个别跳跃、透着无穷意境的“孤”作,她给出了肯定。
陈妙妙的古怪挑人法,旁观的老.鸨.儿、艺娘,以及乐师,他们似懂非懂。李源宝微笑,无条件赞成,迟魏冉静默,心想,以她那样的性子也算预料之中。
最后一关比的是歌舞,陈妙妙要在二十几个姑娘当中选出十人,不出意外,这十人很快就能跳出火坑。
自由在召唤,姑娘们在激动之余隐有“杀”气,往徣里共同习艺的小姐妹为脱离苦海,哪怕是拼得“头破血流”,也要争这十人当中的一席。
载歌且舞难度很大,体力与肺活量须跟得上,节奏要准,气息要稳,还不能跑调,看过无数选秀,特别是唱跳类选秀节目的陈妙妙多少有些了解。
艺娘选曲,乐师伴奏,姑娘们抽签,两两分组。
越到最末就越难抉择,陈妙妙犯起了愁。姑娘们各有特色,声域不宽的,舞姿柔中带刚,时而妖娆,时而动感,她不忍舍弃。有空灵飘渺如天籁之音的,她又在暗叹舞步稍次,不英姿飒爽。
比来比去,始终没个结果。
夜风袭来,陈妙妙拢了拢她身上的大郎款小坎肩,低垂着脑袋在竞技场苦思。李源宝正要褪下那一身打狗英雄的黑袍替她披上,迟魏冉抢先了。
这位脸上有疤的兄弟亦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自己的匪气袍子不脱也就罢了,上来就给个熊抱,还腾出一只手,假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妙妙的肩:“烧饼兄台,其实不必为难,姑娘们都很好,一支队伍里总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一人一项绝活,你逐个挑即可。”
选秀节目见多了,陈妙妙哪会不懂?没人愿意选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惊艳,世上无双才难能可贵。十个人,唱功绝佳的,舞技带感的,有才有貌,玩得一手好乐器、谱得一首好曲的,自然要一一钦点。
迟魏冉这人爱装,借着帮忙解决问题的空档,轻而易举地吃了陈妙妙的豆腐,这豆腐吃得很有技巧,让旁观的老.鸨.儿、艺娘、以及乐师都看不出有何反常。
李源宝窝火,很不客气地将他拽走,嘴上却故作赞同:“匪气兄说得对,一人一项绝活,逐个挑选即可。”
赞同的话一讲完,李源宝就在磨牙,与迟魏冉互甩刀眼,火光四溅已是常态。
陈妙妙无视,转头朝姑娘们走去。首当其冲将声音如天籁的那个拉出,其次是舞姿飒爽的,先前拨得一手好琴和棋局精湛的也点到了,而挥洒赋诗、画功颇具意境的自当不会落下。
十人,终究还是选出了十人。
十个姑娘并排站立,陈妙妙正在询问她们的名字,一道身影莽莽撞撞地冲了上来,许是太过着急,那身影扑通一声趴跪在地:“大爷,您是来赎人的吗?若比的是才艺能不能也算我一个?求您了!”
陈妙妙垂头,借着竞技场通明的烛火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此人是之前在厢房的廊道上引路,带她顺利见到老.鸨.儿的那个粗使丫鬟。
“你来晚了。”陈妙妙望着站在一旁的十个姑娘,摇首回应。
“我……”粗使丫鬟喘着气,平复心绪道:“给我一次机会吧!”说完她脑门撞地,磕头磕得砰砰响。
雅阁里的丫鬟不守规矩擅闯竞技场,老.鸨.儿张着血盆大红唇怒声呵斥:“不过是个干粗活的贱婢,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还不快退下!”老.鸨.儿身边的领班嬷嬷发话。
“不……”粗使丫鬟带着哭腔朝陈妙妙匍匐而来。
动不动就行大礼,五体投地,陈妙妙哪里受得了?她蹲下,忙着要把小丫鬟扶起来。
小丫鬟趴在地上硬是不起,一双水眸看似卑微,实则充满了坚韧与不屈:“如果,如果我赢了她们呢?”
“你一个粗使丫鬟,既不识字又无艺技,想赢得了她们简直笑话!”领班的嬷嬷冷嗤,言语尽显鄙夷。
陈妙妙深蹲,淡然直视,小丫鬟眉清目秀,即使穿着粗布麻衫也掩盖不了原有的一丝灵气。
在这烟花之地,这样的容貌十有.八.九是不肯出卖.色.相才甘愿为奴为婢做着粗重的活儿,奔着这一点,她该给她一次机会的。
“如果你赢了,十人当中会有你的一席。”陈妙妙点头,算是同意了。
此话一出,十个姑娘不以为然,她们笃信这个平日里鬼鬼祟祟,借着清扫擦拭的空档偷偷学艺的小丫鬟,不足以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