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失认症》luful

4、第四章 转学生转

　　转学生转学过来已经一周。
　　林鹃不晓得从哪儿与那位叙了旧，经常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他有问过陆然要不要去认识认识，陆然想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他这个人薄情，因为记不住脸，也许当时那个夏日只是个错觉呢，空调的冷气，便利店的味道，阳光的投影，一切的一切，给了眼睛一个浮生梦影。
　　更何况他现在也已经记不清了。
　　也就没必要了。

　　前面已经相处一年多的数学老师挺着个将军肚，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衫加宽松的西装裤，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快地中海的稀少的头发，戴着窄窄的却圆圆的眼镜，一双小眼睛眯起来好像散发着精明的光，没人能在这个人眼皮子底下睡觉。讲起课来能在阳光的圆形范围里看到四处溅射的不明液体。
　　慵懒的一个午后，也就在连续不断的“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公式”“你们要记住，这是考点”“这份卷子拿回去，明天上课检查”“我们把书翻到…”悠悠然地过去了。
　　陆然听不下去，手指不停转动着水笔，他这节课难得的不在状态，心里好像有点烦躁，应该是春天不冷不热的天气和温度过于舒适导致的，眼睛左瞟右瞟，最终定格在窗外的走廊。
　　天气很棒，天气预报好像有说这一周都是晴天。
　　窗户那四方图里云彩缓缓飘过，背景是浅浅的蓝色，像低饱和度吸满了水的蓝色水彩画。陆然的教室位置是个非常容易观察窗外变化的地方，上午是左边有阳光，下午是右边有。走廊在右边，被晒的正好。
　　顺着视线看过去，年级主任带的尖子班门口站了个人，隔着有点远陆然看的不太清，那个人双手伸开身子左右摇摆，剪得短短的发尾干净又利落，似乎觉得热，他将校服外套袖子拉到上面，露出精瘦的一截手臂。
　　陆然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句话。
　　他想，阳光果然是最好的滤镜。

　　“祁聿这小子又搞什么”
　　耳畔猝不及防地响起声，陆然心里咯噔一下，收回视线转头看，林鹃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左手撑着脑袋，眉毛使劲地往上吊，眼皮子一眨一眨，以打个哈欠揉揉眼睛结束这个状态。
　　“他是祁聿？”倒还是转过来后第一次见到
　　“是啊”
　　“哦”
　　林鹃长呼一口气，双手撑着课桌往后一退，站起来。
　　小老头刚刚结束讲课，让大家做作业自己在前头玩手机，听到底下这个动静还没等林鹃说话就笑“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是啊，老师我可以去不”林鹃也大大方的承认，特别坦荡
　　“去吧去吧”
　　陆然视线一直在林鹃身上，他出了门，去了教室相反的方向，经过一个班，两个班，三个班，到达。
　　那个人一看见林鹃就放下双手站直了身体，右手拿走叼在嘴里的直尺做样子要打林鹃，林鹃跑了过去回头给他一个鬼脸，没过一会里头上课的老师走出来，他赶紧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左右摇摆。明明只是一个背影，背影而已，陆然却隔着拐角远的距离和一个窗户感受到他笑得恣意又潇洒，整个人在阳光底下散发着独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青春气息，多么向上又富有生命力。
　　看了一会，默不作声地转回视线，周围都是教室里埋头写作业的同学们，陆然也拿起笔写起了作业。
　　真好啊。

　　写得正认真，感觉到右边肩膀被戳了几下，陆然握着笔的手停顿下来，脑袋往后面偏过去，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坐着的体育委员一脸抱歉的模样。
　　“班长，我肚子突然有点难受等会下课去上厕所，你帮我去拿□□育器材行不”体育委员一边看着前面一边轻声说，同时双手合十，脸涨得有点红，粗粗的眉毛紧锁成了个正写的八字，嘴巴扯了个勉强的笑
　　陆然转回去瞟了眼黑板中央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滴答滴答，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
　　下节课是体育课。
　　“好”
　　“班长您的大恩大德小弟感激不尽！！感谢感谢”

　　体育器材被统一放在操场边一个仓库里，中间还隔了条绿化带。
　　陆然去得早，操场上还没人，直行到了绿化带后拿着体育老师给的钥匙正准备打开门
　　“陆然”
　　他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
　　这人是祁聿
　　陆然认出来了，那张脸。
　　就像许多年前以后，他能无数次清晰的回忆起两人的重逢瞬间，仿若电影拍摄被摁下了慢速度播放，一帧一帧的画面走马观花地穿过脑海。
　　陆然不是小孩子了，以前觉得大家都一样，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意识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把这个苦恼告诉自己的爸妈，得到的是你想太多，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这种答案，于是他把心挖个洞，将这个秘密埋进去，一点一点的填补，还用脚狠狠地踩了几脚压平。
　　他以为会忘记这个人，那么一张记忆中的脸被切割成好几个模糊的影子，而今又重新拼接在一起似乎比原先还要清晰。
　　就这一个瞬间，他因为这个人，与这个世界的不同有了些许的相同。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知所措和紧张让陆然的嗓子发紧，一开口用的是气音。
　　祁聿好似没看到陆然显然不正常的行为，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刚刚全力从教室跑过来的，肺还隐隐有点疼。
　　走上前握住陆然的手把钥匙转动，打开了仓库
　　“上体育课呗，我来拿东西”往里面走了几步，看到陆然还愣在门口，笑着说“进来啊你也是来拿东西的吧”

　　陆然发誓，他如果知道能在这儿遇到祁聿以及发生以下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不会答应体育委员的话
　　但很显然他不会知道，所以祁聿帮他把东西搬到他们班的活动区域，连声谢也没说就看着祁聿走了。
　　被碰过的手像在火里烤着滚烫滚烫的，脑子则一直都处在空白的状态。

　　林鹃跑过来上课的时候抱怨道“陆小然你怎么不等我跟你一块啊”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陆然反问“你怎么不跟祁聿一起来”
　　“他？”林鹃有点奇怪“他这节语文课啊跟我来操场干啥”
　　“而且他不知道有什么事一下课就跑没影了，我还......”
　　语文课？
　　祁聿不是说上体育课？
　　刚刚祁聿好像真的就只帮他拿器材

　　乱七八糟的信息一下子冲进来，井然有序的问题被打翻了墨水成为一团废纸，这个里面，陆然没看到最重要的问题。
　　祁聿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