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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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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双从小到大从未出过一次远门,此次能到河州,乃是因为父亲旧疾复发,而江湖上因白烬盗令一事紧急召开一武林密会,长盛殿作为江湖上举重若轻的门派必须到场。不过,现实的江湖并没有他在画本上看见的那么有趣,反而可以说是处处不顺他意了。
傍晚,属下柳青时找到了一处客栈,一行人进房修整,打算明日继续出发。慕容双在房内待了一会儿,从小养尊处优的少主却不习惯房里那股隐约发霉的气味,于是便悄悄从窗边溜了出去。
此时街道上华灯初上,人流是往日的数倍,慕容双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那股郁气渐渐消散,突然听见街边有叫卖声,便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竟是卖糖人的小铺子——那可是话本里才存在的!
卖糖人的见慕容双锦衣华服,一副小公子做派,便招呼道:“这位小公子,要买一个糖人吗?只要五文钱!”
慕容双却在听了他的话后一僵,脸上蓦地阴沉了下来。卖糖人的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公子可是不喜欢糖人?”
“哈哈,我小弟只是忘了身上带钱,怎会对糖人不喜?”白烬突然冒了出来,一把揽住慕容双的肩膀,“我要那个猴子,对,猴子。”
袁岸在一旁从怀里拿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白烬仿佛没有看见慕容双黑的能滴水的脸色,兴致勃勃地问道:“诶,你要哪一个?唔,干脆和我一样,要个猴子好了。”
白烬双手各拿一个糖人,在慕容双的眼前晃了晃:“嘿,小子,眼馋吗?哥哥送你呀。”
慕容双只觉得全身都在喷火,他没想到在这儿竟能又碰见这个红衣裳的讨厌鬼,还被他们撞见了他的窘样,他恨不得立马拔剑杀了他们……
“你是在找你的那柄薄剑?可它不在你身上。”
听见白烬凉凉的语气,慕容双猛地收回了放在腰间的右手。
是了,出来闲逛是临时起意,晚霜剑根本没被他带出来。顿时,慕容双有些丧气,转身就走。
“诶,小子,看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气度怎的那么不好?你的糖人还要吗?”白烬将他拦了下来,将糖人再次在慕容双眼前晃了晃。
“我才不要这种幼稚的东西!”慕容双一手将白烬的手挥开,糖人霎时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白烬收起戏谑的表情,挑眉冷嗤:“怪不得堂堂长盛殿少主出个门跟个巨婴似的左右围绕那么多人,他们都是怕你闯祸给你擦屁股的吧。”
“你!”慕容双双眼微红,紧握拳头,死死地瞪着白烬。
白烬犹自嘲讽道:“武林出了这么大的事长盛殿竟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前来,真是心大。”
慕容双忍不住上前,一拳挥向白烬的脸,却被他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
“看样子这拳法也没练到家。”白烬啧了两声,摇摇头。
慕容双气急:“你究竟是何人?!报出门派!”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出来吓死你了怎么办?你那父亲岂不是要带着一帮老不死的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你!别让我在密会上看见你!”慕容双恨恨地瞪了白烬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白烬望着他的背影,双眼微眯,摸了摸下巴:“这小子可真好套话。”
站在他身后的袁岸叹了口气:“果然他们是有所行动的,只是不知道这密会的地点究竟在哪。”
“不急。”白烬勾了勾唇,“童玥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白烬口中的童玥,原本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有一次在与狗争食时被狗追着咬,白烬正巧出关出游,碰见了便救了他一命,看上了他无处不在的乞丐兄弟,便收他在昶幽谷替他打听各种江湖小道消息。
事实证明,白烬的眼光挺好,童玥不仅为人机灵善变,还替他在天南海北建立了一个由乞丐组织而成的消息网,凡是江湖上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立刻传到昶幽谷。此次武林要召开密会,昶幽谷一直没收到消息,估计是那些门派将消息捂得很紧,但童玥应该最后还是能打听到一些相关消息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童玥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此次武林密会是由多方名门一同召开的,地点就在江州城郊的一处山林里。据说,此次密会将会有许多大人物前来,如各门派的掌门人,十年来闭关不出的忘渊门第一公子祝皈祝式微等等。
白烬站在窗边,看完童玥传来的消息后,将手里的信纸轻轻碾碎,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有很多老熟人啊……”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白烬好奇地从窗边探出头,只见客栈门前慕容双那行人正和另外一行人发生了口角。
“……你家的几匹马昨夜抢了我的千里的草粮,你们是怎么管自己的马的?”慕容双发现自己最近真是倒霉透了,这几人昨日大半夜才来到这个客栈,便将随行的马放在马厩,既不栓也不管,便冲进千里的地盘夺食。千里是父亲赠他的良驹,平日里精神抖擞,可今日出行前他却发现千里有些萎靡,这才注意一旁莫名多出的几匹杂毛马。
“吃了就吃了呗,不就是粮草吗?瞧你也不是穷人,怎么,还要敲诈勒索啊。”对方看起来就是游行江湖的粗犷大汉,也不比名门世家讲究,像这种事,在他们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慕容双从昨日到现在肚子里有一窝子的火无处发泄,看见他们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实在忍不了,便拔剑冲了上去。
“少主!”随行的几个人来不及制止,又怕自家少主受伤,无奈,便齐齐拔剑,冲了上去。
那几个江湖游士路子野,心狠手辣,杀过的人可比慕容双吃过的盐多了去了,出手便直取要害,一时间,慕容双竟有些不敌对方。
白烬在楼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这慕容小子出剑收剑的动作都是一板一眼的,一看就是从未和他人实战过,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吃大亏咯。”
果然慕容双等人节节败退,白烬正考虑要不要出手相救刷刷好感之际,却看见街角赶来一行身穿天青色纹饰的白衣剑客。白烬动作一顿,只见那些白衣剑客见状互相交换了眼神,便帮助慕容双一边加入打斗中。那些白衣剑客出剑轻灵,走位刁钻,很快便将那几个大汉赶走了。
白烬轻笑道:“这小子真是运气好,碰见了最喜行侠仗义见义勇为的一群人。”垂下眼帘,却看见自己搭在窗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慕容双还未回过神来,不知怎的就突然多了一群人相助。
对面的白衣侠客中,有一个容貌清秀的青年上前一步,抱拳道:“我等乃忘渊门弟子,今日恰巧见慕容兄有难,便前来帮忙。”
这个青年名唤楚天,是忘渊门新一代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此次参加密会,也是由他带队。
慕容双点点头,回以抱拳,神色却有些恹恹:“多谢相助,子息感激不尽。”
楚天微微一笑:“慕容兄客气了,就此别过。”
临走时,楚天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楼上的窗口,慕容双跟着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白烬那厮竟倚在窗前,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热闹。
“怎么走哪儿都是他。”慕容双小声嘀咕了两句,抬起头,向着白烬道,“喂,你又在那儿看热闹不嫌事多吗?”
白烬目色阴沉地瞟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没想到白烬平日里看起来颇为轻佻,此刻那张精致又张扬的脸却极带有压迫感。慕容双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憷,轻哼了一声:“我们走。”便带着属下随从离开了。
而白烬却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出神了好久。
虽然早知道会与忘渊门碰上,却不料来得这么快。他真正想避开的人这一次并没有出现,倒是楚天……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大了。
当年他还在忘渊门时,楚天只是一个总角孩童。有一日他从漠水回到清溪,发现一个瘦弱的小娃娃正拿着一条柳枝在那棵千年榕树下笔画着。白烬觉得有意思极了,便蹲在一旁的草丛边看着他胡乱挥舞。直至黄昏,小娃娃累了,坐在树下休息,白烬却瞧见他的眼睛却极亮,便吐掉嘴里的草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娃娃?在这儿作甚?”
那小娃娃道:“我叫楚天,我来这儿是练剑的。”
楚天,原来是漠水那边的那个病秧子。据说楚天的父母在昶幽谷一战中牺牲,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却从小体弱多病,芜青子曾向他提及过此子,叹息道:“楚天不适合习武,罢了,便让他就待在漠水,护他一世平安罢。”
没想到,这孩子却从漠水溜了出来,来到清溪,捡了根树枝,有板有眼地习起剑来。
白烬摸摸他的头,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得送你回去了,平日里照顾你的师兄是哪位?”
“是祝师兄。”
当天白烬将楚天送回漠水,并没有见到那个“祝师兄”,倒是隔天,楚天又跑来了清溪,缠着白烬教他习剑。于是,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三个月。
没想到,当年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白烬低低一笑,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白烬转身离开窗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猛地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