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正文 ...
-
河州的大街小巷,最不缺的就是酒肆茶楼,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江湖侠士,皆喜欢在此闲谈。近来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望仙阁里的召旗令被盗,在江湖上兴起轩然大波,这事儿传入普通百姓的耳朵里,又可演化成各种怪志异谈。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那大魔头白烬手持软剑‘湮灭’大闹望仙阁,血刃守护望仙阁的数十名武林高手,明目张胆地拿走了那武林至尊的召旗令!”
一间茶楼里说书人正满腔激情地说着近几日江湖传闻,一旁的听者鼓手叫好。
“要说到那白烬啊,端的一副好样貌,却是个蛇蝎心肠,不仅忘恩负义背弃师门,还各种与武林正派作对,扰得江湖不得安宁……”
茶楼二楼的一间包厢内,说书人口中那“蛇蝎心肠”的大魔头白烬正身穿一袭鲜艳的红衣,一脚踩在矮凳上,千万青丝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发梢以一根红丝带系住,五官过分精致,眉宇间是肆无忌惮的张扬。他只手撑颌,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个金色的令牌,那正是望仙阁失窃的召旗令。
“所谓‘召旗在手,天下既出’,清焰,这次望仙阁丢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怕是全武林都要找你算账。”袁岸在一旁咂咂嘴,戏谑道。
“你觉得召旗令在我手里,武林众人就会服从于我?”白烬耸耸肩,将召旗令放回怀里,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灌入嘴里,“这破令牌已经丢了数日了,平日里一直叫嚣的老顽固们却毫无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其因,怎样,查到什么了吗?”
“暂无。”
白烬双眼微眯,摸摸下巴,心道:果然反常。
要说起白烬与江湖正派间的恩怨,可追溯到十几年前。那时他白清焰还是江湖第一名门忘渊门里天赋异禀的弟子,虽说血液里流淌着一半魔门的血脉,但彼时魔门昶幽谷已灭,而他从小师从忘渊门德高望重的掌门人芜青子,可谓根正苗红。
谁料后来芜青子被暗杀,忘渊门大乱,他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忘恩负义”的名头,自此与正道势不两立,而魔门旧部于此时找上他,昶幽谷复兴,他顺势就成为了新一代大魔头。
江湖传闻,大魔头白烬丧尽天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白烬却觉得自己实在冤枉。这十年间,他花了六年闭关不出,所谓“昨日大魔头抢了轩辕门的武功秘籍,今日大魔头大闹长盛殿迎亲现场”实乃一派胡言。
就连几日前望仙阁召旗令失窃时,他白清焰正在离望仙阁八百里远的昶幽谷和部下一起划拳吃酒,醉了一宿后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块奇怪的令牌,正疑惑不已,专司打听江湖小道消息的童玥便前来报告:“门主,据说您昨晚去望仙阁大闹了一场,把那召旗令给夺了回来。”
想到此白烬不禁扶额,一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幽幽一叹:“轻舟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会梦游,否则,那些传闻逼真得好像我真的做过似的,还有这召旗令莫名其妙地飞到了我这里,又如何解释?”
袁岸一瞧白烬那装模作样的姿态,翻了个白眼,嘲讽了他几句,末了,却收好表情,认真道:“清焰,你有没有想过,当初的那件事和这十年间所发生的一切,皆似有预谋的,就好像……有人拖着我们的鼻子在走。”
白烬看着袁岸严肃认真的神情,心道:我当然想过,并且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有人在利用昶幽谷和那些武林正派的恩怨。
袁岸只是一个奴仆之子,在昶幽谷灭门之时,芜青子见袁岸浑身浴血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父母嚎啕大哭,心生恻隐,便连同白烬一起带回忘渊门,作为白烬的玩伴和随从。这些年来,袁岸始终坚定地站在白烬这边,在白烬眼里,袁岸不仅是他的左臂右膀,还是他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朋友。
白烬见袁岸仍是一副凝重的模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轻舟。最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还怕他阴谋不成?”
白烬理了理便装,双手背在身,步伐轻快地向外面走去:“走咯,我记得这河州香满楼的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咱们去尝尝吧。”
袁岸跟在后面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样心大是好还是坏。”
都说人生来爱美,袁岸其人身长八尺有余,容貌清昳,此次出门前为了不被江湖人士盯上特地易容成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的模样,到大街上连逮着几个人询问香满楼的位置,却无一人搭理他。无法,白烬在街角拦住一位发福的中年大婶,还未开口,那大婶便主动地嘘寒问暖,一脸春心荡漾。结果便是,白烬凭借那张出色的脸蛋很快问出了香满楼的位置,还顺带被大婶推荐了几道名菜。
谢过大婶后,白烬笑眯眯地走回转角处拍了拍黑着脸的袁岸:“我就说嘛,容貌这种东西,优越的就应展现给所有人看,遮遮掩掩作甚,就算被那些老熟人撞见,再另想办法解决了便是。”
袁岸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两人来到了香满楼。因最近望仙阁一事闹得江湖沸沸扬扬,离望仙阁最近的河州便成为了无数江湖侠士近期的目的地,正午时分,香满楼里人满为患。
两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角落的桌子空了出来,坐了下去,正点完菜,门口又来了五六个江湖打扮的人士,正在向店小二要一间包厢。
店小二为难道:“各位客官,本店最近生意太好,包厢已经没空的了。”
站在领头人身旁的男子皱眉道:“那给我们找一个大厅的位置吧。”
店小二肩膀缩了缩:“客,客官,大厅的位置也没了。”
领头人双眼一寒,他身后隐约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白烬一抬头便看见了那群人正在给店小二隐隐施压的情形,再一打量,这群人穿着黑色金边便服,手里都拿着一柄扁而薄的长剑,剑鞘乃是玄木所制,领头的那个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嫩生生的,两颊还带了点婴儿肥,眉宇间却含着十足的傲气和一丝煞气。
“长盛殿的人竟也来到了这里。”袁岸同样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皱了皱眉。
要说长盛殿,应该是现江湖上风头最盛的门派。原本忘渊门在江湖上处第一的地位,却因十年前的那件事元气大损,而当年其他几个名门也因为白烬一事而有所亏损,而长盛殿便是从那个时候突然兴起,风头一时竟有些盖过忘渊门等名门了。按照白烬的话来说,也不知道这长盛殿过去究竟韬光养晦了多久才逮着这个机会一跃而起,真是猥琐。
白烬眯了眯眼,向着饱含怒气的长盛殿众人挥了挥手:“诶,兄弟,若不嫌弃,我们可以挤一挤!”
只见那领头的少年寻声望了过来,看见白烬和袁岸两人所在的狭小的角落,脸都气绿了:“谁要和你们同坐!”
白烬正在挥舞的手立即收了回来,搭在脑后:“行,算我多管闲事。唉,这大中午的,赶了那么久的路,好饿呀!小二,我们的菜什么时候端上来?”
那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店小二见状三两步走了过来:“客官您稍等,我去厨房催催。”
白烬笑眯眯道:“不急不急,我们好歹可以坐着等。”
话甫一落,一柄长剑便从门口飞了过来,恰恰插在了桌子的正中心。
四周的客人见状饭也不吃了,慌慌张张地四处逃散,一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下倒好,这大厅里的位置可随意坐了。白烬心想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一脚踏在了木桌上,脸向着桌子中心的剑凑了过去。
“哟,这可真是一把好剑!”白烬勾勾嘴角,正欲伸手将之取下,横空又是飞来一剑,险些将他的手给钉在桌上。
再抬头,只见那少年双眼快要喷火了:“谁给你的狗胆碰那剑的!”
白烬挑眉,举起双手,笑眯眯道:“息怒息怒,我的错,我这不是以为你把剑插在桌上是要借我观赏嘛。”
“你!”少年气势汹汹正欲上前,却被一旁的一个青年给拦下:“少主,不可。”
那青年又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将两柄剑取了回来,向着白烬和袁岸抱拳道歉:“两位公子,我等乃长盛殿外修的弟子,今日多有得罪,请见谅。”
白烬摸摸下巴,视线在那少年脸上一扫而过:“长盛殿的人何时如此……唔!”袁岸一把捂住白烬的嘴,对那少年点点头:“我家公子玩心甚重,惹恼了阁下,也请见谅。”
那少年哼了一声,转身寻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坐了下来。袁岸见此,才将白烬松开。
白烬斜斜地看了一眼袁岸,也不再多言,翘着二郎腿又坐了下来,盯着桌子正中的那个窟窿,开始神游。
长盛殿殿主慕容泓,现年三十又八,可以说是历代殿主中最年轻的一个了。而方才那青年叫领头的为少主,如若没有猜错,他便是慕容泓的独子慕容双了。据说长盛殿里的那些人对此子极为宠溺,断然毫无理由便放任他一人游行江湖。那慕容双心焦气躁,孩童心性,倒是好对付,只是他身旁那个青年,武功不怎么高,却是个谨慎之人。
想清楚这一切,白烬拍拍袁岸的肩膀,悄声道:“诶,跟着他们几日,瞧瞧他们来河州干嘛,再找个机会套套那慕容双的话。”
白烬能想到的,袁岸自然也猜到了,于是默默地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