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何处方可安》一枝废柴

8、云姬

　　终究年轻底子好，洛安的伤养了几日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在王府做起了马车夫，曾经做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管家，谨言慎行，在王府办事也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王府众人除了秦澈和明路还有陆家兄妹，再无人知道洛雁和他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也隐了姓，洛雁只唤作烟罗，洛安则跟府中家丁一样明字开头——明安。

　　这日洛安刚好得空休息，便跑去找洛雁，“小姐！”
　　当他在后厨看到洛雁穿着丫鬟服忙碌的身影，心中酸涩，若不是因为他害了太傅，小姐如今怎会这般模样。
　　洛雁看了看四周，松了口气，幸好没人，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明安，这里没有小姐，你要是不改口，以后让人抓了把柄，是要连累我一起受罚吗。”
　　“明安知道了，烟…烟罗。”洛安更加自责，低着头。

　　呃……阎罗？烟罗？什么鬼名字，还有这洛安叫的这么别扭，那么难以启齿？明明只是把名字倒过来念的谐音而已。罢了，正事要紧。
　　“你经常外出，想办法去打听在西秦和爹勾结的那个官是谁，是怎么被揭发，有何证据，总之越详细越好，还有我在内府，你则属外府，若无大事，不要经常见面免得落人口舌。”
　　“是，洛…明安知道了，你，珍重。”洛安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嗯，你也小心。”洛雁只是随口一说，本是敷衍的一句话，洛安却眼睛一亮，小姐在关心他！

　　洛安走后不久，云姬就来到后厨，洛雁规规矩矩地朝她行礼，云姬看了她一眼，咯咯轻笑，“瞧你模样不错，可惜就是个烧火的命，你可别动在王爷身上动什么心思。”
　　洛雁旁观者清，这云姬就是个恃宠而骄的姬妾，秦澈压根没拿她当回事，他对小王爷和陆家兄妹才是真的好，他对陆茯苓是无意，但不会调戏亵玩，而云姬不过是个消遣的玩物，她本人还尤不自觉，实在是可悲。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诚惶诚恐，“奴婢定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再则奴婢出身低微，不敢对王爷有非分之想。”
　　哎呀，话一出口才惊觉，糟了，听说这云姬也是婢女上位，这下不是变成讽刺云姬也出身低微却肖想了王爷嘛，洛雁虽然没那个意思，但人家听者有意，云姬上了妆粉的脸染上怒色，“你！竟敢暗讽我。”
　　“呃，奴婢愚笨，不知云姬所指为何。”只好硬着头皮将装傻进行到底。
　　边上的丫鬟一手指着洛雁，一手叉腰，哼了一声，十分跋扈，“顶撞了云姬还不知错。”

　　洛雁心中哀嚎，她怎么又躺枪了！
　　“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您如今这般得宠，也是靠自己的实力挣得的，实在不必在意过去。”尽管洛雁对这种宠爱不屑一顾。
　　通常，身份低微的人对高他们一等的人说的话，哪怕是真理，也总是缺少说服力和缺少威信。
　　便如此刻，洛雁并不觉得这是在教训云姬，而云姬却觉得失了颜面，她柳眉倒竖，“区区贱婢竟如此猖狂，不给你点教训长长记性怕是忘了谁是主谁是仆。”

　　这是要对她用刑？洛雁可不想被扇耳光，得赶紧想个办法。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就听到一个稚气的声音，“区区姬妾竟敢在府中这般猖狂，我看你才是忘了谁是这王府的主人。”
　　是小王爷秦默，他居然来了。
　　云姬花容失色，立刻敛了刚才的气焰，朝秦默行礼，然后开始诉苦，说自己只是来后厨给王爷炖汤，被洛雁给顶撞了云云。
　　小王爷不耐烦，“行了行了，记住，你再作威作福，我让三哥赶你出府，走开走开，看着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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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姬告退后，洛雁松了一口气，但是估计这回是大大的得罪了云姬，搞不好在秦澈面前给吹吹枕边风给她小鞋穿可怎么好。
　　秦默探着脑袋朝后厨张望，“哎，今天点心是什么？”
　　想必秦默是嘴馋了忍不住来后厨，刚好看见这一幕，才帮了她，洛雁心中感激，却也头疼，她真的不太会做点心，这里又没有烤箱啥的工具，“呃，不如红薯山药汤？”
　　小王爷倒也不挑剔，“只管好吃便可。”

　　片刻后，洛雁端着汤到前厅，秦默约莫是玩饿了，吃得挺香，“烟罗，以后那云姬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洛雁笑笑，“多谢小王爷。”
　　“不如我跟三哥说说，让他纳你为妃吧，这样以后你就可以欺负云姬了。”秦默歪头思考。
　　这可吓了洛雁一跳，“小，小王爷，此话以后莫要再说，奴婢身份低微，不敢高攀，”转念一想，还是换个说法比较好，“倘若奴婢做了王妃，便不能再为小王爷做这么多好吃的了。”
　　“对哦，你当了三哥的妃，就要给三哥做吃的，”秦默豁然开朗，“那再等几年，我纳你为妃好了。”

　　洛雁哭笑不得，虽然童言无忌，但是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告诉秦澈，人家真的要以为自己心怀不轨勾引他家弟弟了。
　　“那会奴婢怕是人老色衰了，小王爷的王妃定要贤良淑德貌美如花，奴婢只想安心会为您张罗膳食。”
　　“阿默，今日可有温课。”
　　身后传来秦澈的声音让洛雁背脊发凉，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还是假装没听到？
　　“三哥…”秦默尚未温书，此刻颇为心虚，懦懦道，“那我去读书了。”
　　小王爷秦默走了，只剩下洛雁和秦澈，她心里直打鼓，“王爷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婢先下去了。”
　　“你想当王妃？”秦澈只幽幽问她。

　　闻言洛雁扑通跪下，他果然听到了，罢了，他亲耳听到总比通过别人嚼舌根得知好些，“王爷明鉴，童言无忌，奴婢只安分守己不作他想。”
　　“哦？这么说你并不稀罕王妃之位？”
　　呃，这话问的真有水平，她要是说稀罕，就是打脸了，毕竟说过只想安分做个奴婢；要是说不稀罕，王妃的位子有谁不稀罕，估计他不会信。“正如奴婢刚才所言，小王爷的未来王妃必定风华正茂贤良淑德，奴婢蒲柳之姿身份低微，只求安身立命。”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秦澈俯身，抬起她的下颚，“尚有几分姿色，你不稀罕阿默，莫不是稀罕本王？”
　　洛雁很不喜欢这样被压制欺凌的姿势，呵，一个个的都这么苦苦相逼，可她又能如何呢。
　　“野草亦可敬。”说完这句她便低下头沉默。
　　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样子，秦澈想起前几天自家弟弟拿着凉糕过来给自己吃，乐呵着说，“烟罗说了，要一起分享才会更好吃。”从前阿默从来不会这些，是她在改变着阿默。

　　他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野草亦可敬，拳头握这么紧作甚。”说罢去拉洛雁的手。
　　洛雁条件反射地挣扎，却被他往前一带，秦澈似乎心情不错，“既然这么喜欢握拳，便教你一套拳法防身。”
　　洛雁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动地由他带着在那摆弄姿势，直到踉跄了几步才意识到：这人，有病吧，呃…传说中的王子病。

　　看完洛雁直愣愣地说了句，您在打一次我看看呗。
　　本以为秦澈要发火，不料他竟又放慢动作演示，“这一招叫花拳和绣腿，适合女子用，以柔克刚，专打那些连花拳绣腿都不会，却只知仗势欺人的奴才。”
　　洛雁脑子一转，这是在说方才云姬和丫鬟欺负她的事吗，想必是那云姬去给秦澈告状了吧，难道秦澈腻了云姬，站自己这边？
　　“多谢王爷。”
　　本以为洛雁会和云姬一样哭着诉说委屈，或是逗弄一番，但见她神色淡淡，秦澈顿觉无趣，只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其实刚才秦澈本来在和陆广白商议事情，云姬突然过来哭闹不停，实在让他生厌，真真是恃宠而骄。当初因为没有合适的王妃人选，为掩人耳目随便提了俩丫头做侍妾，故作宠爱有加的样子，省的一个个往他身边塞那些矫情做作的女人。这样想来，还是这洛雁看着顺眼些，野草亦可敬，甚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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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被云姬刁难又被秦澈教育之后，洛雁一直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他们，一边专心照料秦默的饮食，一边数着日子：大半个月了，洛安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头绪，就算有了线索，如今洛安是车夫，她又是奴婢，这样的身份，怎么做到放手去查……人生啊，怎么如此艰难。
　　洛雁正暗自惆怅，突然云姬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朝她来，其中一个正是上次那个跋扈的小丫头，“就是她，前天我还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在后院晃悠。”

　　洛雁心中一惊，前天她…跟洛安交流了下而已，怎么就成鬼鬼祟祟了，最多就是不太自然而已。
　　“我且问你，你可曾见过一支蝴蝶金簪？”云姬问。
　　洛雁还在脑补蝴蝶金簪的样子，云姬就素手一挥，“看着心虚的样子，给我搜。”
　　洛雁本还想阻挡一番，不料那几个丫鬟却朝后边她的住处去了，原来不是搜身啊。天呐，她瞬间明白了，这…又是套路！

　　果然没让她失望，那个跋扈的丫头拿着蝴蝶簪子奔出来，脸上带着那么一丝得逞的喜悦，“找到了！您的簪子。”然后怒目洛雁，“好你个大胆奴婢，先前害的云姬被斥责，如今又行偷盗…”
　　这样的设计栽赃，实在很符合宅斗故事的情节，倘若是旁观者，她不介意看看热闹，可如今扯她自己身上，洛雁无比厌烦，“戏演够了没。”
　　云姬被洛雁严厉地喝了一句，羞恼起来，“还敢猖狂，来人啊，把她拖下去杖打。”
　　两个侍女上来架她，洛雁突然想起上次秦澈一时兴起教的那花拳绣腿，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一退一转一推，其中一个被推倒在地，另一个被她一拳不轻不重打在胸口，也倒在地上。
　　洛雁惊讶，原来花拳绣腿的效果这么好？

　　云姬后退几步，“反了，救命啊，快来人啊！把这贱婢拿下！”
　　听到喊声后很快几名侍卫便出现，洛雁觉得自己对付不了这么多壮汉，抢先在云姬下令之前开口说，“诸位大哥，我是负责小王爷三餐的厨子，正在为小王爷预备午膳，倘若出了什么差错，误了时辰小王爷又不肯用膳，王爷怪罪下来，还请诸位与我一起担着。”
　　侍卫们犹豫了，小王爷不思饮食的时候，莫说他们，就连明路大人都战战兢兢的，确实最近来了个能哄得小王爷好吃好喝的，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这里可真热闹啊。”陆广白啃着梨子慢悠悠走近。
　　“陆先生。”众人行礼。
　　云姬盈盈一拜，眸光泛着水雾，“陆先生，您可要为妾身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