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何处方可安》一枝废柴

12、无常

　　有人帮他刷马，自然再好不过，反正王爷平时赏赐的也不少，他不缺钱，明路有些心动。
　　“明路，她要银子，你给就是了，这般斤斤计较，真是给我丢脸。”秦澈突然走出。
　　明路苦着一张脸，居然又被王爷指责了，看来这个洛雁在王爷心中分量不小，他只好低头，“属下知道了。”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解开洛雁的穴道，放到她手里，然后抓抓后脑，“这是三个月的俸禄，刚才我不该和您一般见识。”

　　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洛雁哼了声，“银子我笑纳了，还有，我的见识确实很一般，希望你以后的见识一直都这么有深度。”
　　明路见秦澈温和地看着洛雁，便不敢再顶嘴，默默告退了。
　　洛雁把银子收好才发现此处只剩下他俩了，不懂这秦澈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帮着她了。
　　“怎么，你很缺钱？”秦澈率先开口。
　　洛雁尴尬地笑笑，“劳苦百姓，天下大众，哪有人会嫌钱多呀。”
　　秦澈闻言，煞有其事地点头，“跟我来。”

　　王爷发话谁敢不从，洛雁一路跟着他走啊走，突然遇到了一身素衣的云姬，秦澈看也不看一眼继续走，洛雁自然也假装没看到，不料云姬叫住了她，“妹妹，上次多谢你帮我澄清。”
　　妹妹？澄清？洛雁看了看周围，才确定云姬是在跟她说话，想了半天，哦，原来是那次陆茯苓说云姬毒害小王爷的事啊，现在连称呼都改成妹妹了，这么亲切，她实在不习惯，赶紧挥挥手，“没事，我就是想搞清楚小王爷身子不适的缘由，没想过要帮你的，你不用放心上。”
　　叫妹妹是因为云姬以为秦澈已经收了洛雁做侍妾，而洛雁此举，云姬理解成了恃宠而骄，可她又无可奈何，只能愤恨离去。
　　秦澈爽朗一笑，亲昵地拉过洛雁的手，“行了，走吧。”
　　求云姬心理阴影面积…

　　洛雁看着相牵的手，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想挣开，“王爷，您…”
　　“云姬心有恶念，我送她去寺庙修行，府里少了一位姬妾，你……”秦澈抚上她的脸颊。
　　原来竟是这样，难怪刚才在马房帮着她，难怪他今天怪怪的，洛雁心惊肉跳地往后一躲，这下总算挣开他的手了，扑通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呵，不敢高攀？还是不敢忤逆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秦澈玩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要是说不敢高攀，洛雁觉得下一秒就要被他整死，如果说不敢忤逆，那岂不是就要答应成为姬妾了…
　　“不敢…不敢就这么不管小王爷，”洛雁仿佛能听到自己瑟瑟发抖的声音，“倘若，成了王爷的人，自然要侍奉您，那岂不是不方便替小王爷张罗膳食了。”
　　弟控的秦澈点点头，“好似有些道理。”
　　洛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秦澈扶住她肩膀拖起来，在她耳边低语，“其实，你就是不愿意吧。”
　　吓得她又要跪下，腿都软了，好在秦澈扶着她，但姿势却暧昧起来，变成她投怀送抱了。

　　见她脸色一白，秦澈轻抚洛雁后背，“被我说中了。”
　　被他一模，总觉得头皮发麻背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洛雁推开他站稳，可是心却砰砰跳，不是小鹿乱撞，她是纯粹被吓得，记得之前秦澈对她说过，既然不听话，留你何用。感觉随时要被悄悄弄死……
　　“你，怕我？”
　　何止怕，怕到不行好不好。
　　不知该如何回答了，这人气场好强，洛雁干脆又跪下，“求王爷开恩，奴婢一直尽心料理小王爷饮食，求王爷开恩，不要杀我。”
　　秦澈仿佛被逗笑，“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
　　确认了他并没有杀意，洛雁松了口气，才慢慢说出心中所惧。
　　“那时候威吓你的话而已，记到现在，真是个小心眼儿的，”秦澈戳戳她的额头，“我非嗜杀之人，也不会轻贱人命，更不喜欢强迫女人，你若不愿，就当本王同你开了个玩笑罢。”

　　诶？？！！
　　这个秦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这么和蔼可亲了？
　　见洛雁睁大眼睛一脸呆样，秦澈笑笑，“这个送你…还有，添些冬衣，别着凉了。”
　　洛雁这才回神发现手中多了一支玉簪，她撇嘴，这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不如给些银子来的实在，想要拒绝，但是直觉告诉她如果拒绝了，他真的要生气，“多谢王爷赏赐，奴婢告退。”
　　从这以后洛雁总觉得她和秦澈的关系有些微妙的转变，（王爷在她心中是不是蜜汁洗白了）于是洛雁更加夹紧尾巴做人，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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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且相安无事地过了一阵子，这天洛雁刚给了洛安一些银子让他想办法去打听太傅案件涉及的账本和书信是不是在刑部或者大理寺。这件案子牵涉到两国，非同小可，且时隔不久，证据必定还在，并且还是妥善保存着。
　　洛安拿着钱去办了，望着他萧瑟的背影，洛雁摇头，这事不好办，他们俩的力量太小了……
　　“怎么，还在想着给你爹澄清？”
　　吓她一跳，是秦澈，她头也不抬地转身行礼，“见过王爷。”
　　秦澈抬手让她起来，“回答我。”
　　“活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此事。换做王爷，倘若您的至亲受了伤害……”
　　“你敢诅咒皇亲国戚？”
　　洛雁本就心烦，这人还处处刁难了，话里挑刺，“呵呵，诅咒？我这是假设好吗，被害妄想症吧你，皇室血脉高尚了？明争暗斗争权谋利，前朝后宫，再没有比那更可怕更肮脏的地方了。”
　　完了，她刚才又把秦澈当现代人看待了，所以才那么出言不逊。她，怎么收场……
　　“平日总是装得低眉顺耳，原来骨子里不但是棵要强的野草，性子上还是朵荆棘花儿，”秦澈看了她两眼。

　　原本是很平常的两眼，洛雁却觉得寒冷彻骨，赶紧跪下，“奴…奴婢失言，王爷恕罪。”
　　“我劝你放弃那些想法，至少那样，你还能平安地活着。”
　　洛雁恭恭敬敬地对着秦澈行了礼，“多谢王爷提醒。”
　　可是，如果放弃，那么她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几天后，洛安带来一个消息，北燕王驾崩，四皇子继承大统。听到这个消息，洛雁眼中闪过愤恨，“什么君王，不过是个踩着太傅亡魂上位的卑劣之人。”
　　她颓然地蹲在地上，“洛安，我们来这里小半年了，爹爹的事一点进展也没有，而那个卑鄙小人却登上了王位。也是，即便我还是太傅千金都做不到翻案，何况我们如今地位低下，如何与官斗。”这个王府她不想待了，一点自由也没有不说，上司太恐怖了，洛雁似乎下了重大的决心，她拔下头上的玉簪。
　　正是当日秦澈送的那支，洛雁平日戴着不是因为她喜欢，只是她知道主人赏赐的东西，做下属的只有感恩戴德地时常戴着，他们才会感到高兴，主人心情好了，也会对下属少一些挑刺找茬。

　　她把簪子递给洛安，“你这几天去打听一下，北燕那边是否还在追捕我，然后你去找一家远点的当铺，悄悄把这个当了。”
　　洛安应是正要告退，洛雁突然叫住他，“你，现在有多少存款，呃，我是说积蓄，银两。”
　　“总共加起来大概二两吧，要不是那天逃跑的时候弄丢了包袱，现在少说也有二十两。”洛安一脸懊恼。
　　才，才二两？

　　是，她知道，一两银子可以让一个贫民省吃俭用一年，可她当千金的时候每个月拿五两的月例，她都嫌少。哎，心疼当年府里的各种花瓶首饰玉器，真恨不得全拿来典当了。
　　打发走了洛安，她回到后院，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悄悄在角落的树下刨起了坑。
　　自从上次云姬污蔑洛雁偷簪子，她就知道房间里不能藏钱，太不靠谱了。于是她把所有的现银埋到了树底下，挖到了小包袱，洛雁美滋滋地打开数了数，这几个月来微薄的月银和小王爷的赏赐，还有敲诈明路的钱，加起来，惨不忍睹…就三两银子出头一点。人家明路一个月都有二两银子！现在只希望王爷赏的那个簪子多当点钱了。

　　然而第二天，她正在想着怎么跟王爷辞职，就来了两个侍卫，“王爷有令，请姑娘速速跟我们过去。”
　　洛雁忙应是，心里却疑惑起来，平时有事都是婢女家丁来转告，怎么这次大动干戈，是带刀侍卫来请她？
　　笑嘻嘻地塞给他们几个钱，“侍卫大哥，王爷有什么事啊，能否告知一二。”
　　侍卫收了钱，依旧一脸漠然，“不知道。”
　　洛雁顿时怒了，其他都好说，敢坑她的钱，那就别怪她撒泼了，她停下来不走了，“不知道？谁给你的脸收我的银子？还给我。”正要去拿侍卫手里的银子，故意撞过去倒在地上，顺势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救命啊，侍卫抢钱打女人啦，你们不把欠我的钱给我，我就跟王爷说你们收受贿赂。”

　　两名侍卫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将手里的银子还给她，亮出刀尖，“赶紧走。”
　　到了前厅，才发现地上跪着洛安。秦澈见洛雁来了，“你来了，你看这是本王赏你的簪子，竟被这个罪人偷拿去典当。”
　　果然还是东窗事发了，当初就知道簪子烫手，要不是急用钱，也不会去当铺，她跪下，“王爷恕罪，是因为奴婢实在着急用钱，所以托明安去典当的。”
　　“不不，是属下偷的，属下一时贪财起了恶念，王爷恕罪。”
　　洛雁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澄清了不就好了，干嘛这么着急揽罪。

　　“你可知，御赐之物必须好好供着，不然就是对天家的大不敬，我虽只是个亲王，但你私自变卖亲王之物，也是重罪。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是他偷的。”秦澈居高临下，一脸悠闲从容地看着洛雁。
　　呸！洛雁心里实在不服气，不过嘴上只得服软，“是奴婢一时糊涂，不知竟有如此规矩，求您宽恕我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也是，你们北燕素来看不起这些玉器古玩，毕竟东凉国的那帮狗腿子年年进贡，不像我们西秦，绫罗绸缎都是天价。”秦澈摇着扇子，目光凌厉地盯着地上的洛雁，“如此，你是认了这变卖皇家首饰的罪了？”

　　边上的洛安一听，脸色白了，赶紧不停地磕头，“不！王爷，一切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逼迫小姐。”
　　几个响头砰砰砰地，秦澈丝毫不为所动。洛雁叹了口气，拉住洛安，“行了，你把脑袋磕破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