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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蔻枝从厨房端来一盆热水,给朝歌擦拭身上的灰,她看见朝歌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瞳孔一缩,伸着湿漉漉的手,紧紧抱着她,
      “阿姊,很痛吧。”
      朝歌肚子上被栀子狠狠的踹了一脚,蔻枝压在她身上,她痛的指尖都发抖,但她却没有推开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不妨事。”
      蔻枝抱了老半天,终于从她身上起来了,她说:“阿姊,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都不敢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杀了谁!”
      朝歌以为她在说气话,并没有当真,她捏着蔻枝的肩膀,交待她:“待会儿会有人来把我带走,你不要怕,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厢房,三花和四喜会照顾你的,你听明白了吗?”
      蔻枝放下毛巾,皱眉问:“阿姊,是出什么事了吗?”
      朝歌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两个小厮就闯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就架起朝歌。
      蔻枝急匆匆的跟上去,她跟在朝歌身后喊:“阿姊,你们干什么?!阿姊——”
      朝歌回过头,朝她吼了一声:“我刚才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滚回去——!”
      蔻枝愣在门口,凝望着朝歌的背影。
      她攥紧了拳头,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弱小到谁都可以踩她一脚,弱小到永远也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弱小到永远只能躲在阿姊身后,永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姊受欺凌。
      李妈妈在一旁呼天抢地,她养着这么久的摇钱树,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被毁了。
      “刘大夫啊,我大女儿脸上的伤口,可千万不能留疤啊!”
      刘大夫盯着栀子脸上的鞭痕看了许久,无奈道:“这伤口太深了,伤她的人是个练家子,不留疤是不可能的。”
      栀子捏着帕子,遮住脸上的伤口,哀求道:“大夫,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脸,多少钱都可以。”
      朝歌被架了进来,栀子一看见她,想都没想就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往她头上砸,李妈妈惊呼一声,怕把朝歌的脸给砸坏了,还好朝歌反应快,扭过头往边上躲了一下,茶杯堪堪砸在她肩膀上。
      刘大夫给栀子留了点外敷的药就走了,任她怎么留都没用。
      三花被栀子喊过去给她的脸上药,三花拿热水给她清洗伤口,把药粉敷在她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感让她愤怒无比,她反手一个耳光打在三花脸上。
      “干什么都没用,连上个药都笨手笨脚的!”
      三花手一抖,装药的小瓷瓶掉在地上,立刻砸了个粉碎。
      她害怕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鞭痕横穿栀子的脸,苍白的脸上浮起一道猩红的伤口,此刻她披散着长发,眼中是阴狠的恨意,一步一步的向三花逼近。
      仿佛一只恶鬼。
      “对、对不起…对不起……”
      三花被她逼到墙角
      朝歌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挡住了栀子,把三花护在身后,她直视着栀子,说;“你的药,我帮她赔就是了。”
      三花拉住她的衣袖,让她快走。
      她知道栀子发起火来是什么鬼样子,这是她的错,她不想让朝歌为她受罚。
      “你赔?拿你的卖身钱赔吗”栀子冷笑,“我的脸,我这张脸,都是因为你!听见我的脸上会留疤你是不是很高兴?!”
      朝歌沉默了。她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来人,把她押下去!”
      李妈妈劝道:“出出气就行了,别在她身上留疤。”
      栀子说:“妈妈放心,女儿知道了。”
      杨柳岸后院的假山下,是一条暗道,朝歌之前从来都不知道。
      小厮把她押进暗道里,石壁上沁出的水珠滴在她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哆嗦。
      越往里走越潮湿,借着昏暗的火光,她甚至看见了石壁上的青苔,深绿色的蕨类在石缝里顽强生长。
      她被押着走下石阶,她猜想,他们这是要把她关进地下暗牢里。
      勾栏院里的腌臜手段她自是知道,见不得光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暗牢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她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郁。
      ……这暗牢,进去了,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前面是个交叉口,她往右边看,看见了血迹斑驳的铁牢笼,以及泛着寒光、沾着血的刑具。
      牢笼里关了个人,那人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全身是血,也不知是男是女。那人听见脚步声,突然抬起走,盯着朝歌看。
      朝歌和那人对视。
      “不该看的别看。”
      小厮押着她,往左边走。
      她不禁松了口气。
      “别高兴的太早,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小厮面无表情的说。
      穿过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隧道,朝歌终于走到了头。
      混着血腥气的水汽笼罩着她,她只觉得头昏脑胀。
      阴暗的牢房里竟然挖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水池,石壁上挂着一副铁镣铐,长长的锁链垂到了水池里。
      朝歌环顾四周,除了进来的那个洞口,没发现第二个出口。
      李妈妈和栀子后他们几步走了进来。
      “朝歌,你知错了吗?”
      朝歌低头不语。
      昨晚被栀子推出去没接到东珠是她的错吗?被栀子踹了一脚是她的错吗?栀子被闵蒹葭抽破了脸也是她的错吗?
      小厮一脚踹到她的膝盖窝,她的膝盖重重的磕在石头上。
      骨头与膝盖撞击的声音在阴暗的水牢里响起。
      朝歌痛的两条腿都发麻了,冷汗流过她的鬓角。
      栀子在她跟前蹲下,掐住她的脖子。
      “目无尊长,不知礼数,以下犯上,不服管教!在这杨柳岸里,你是头一个。”
      朝歌昨晚被闵蒹葭掐伤了脖子,今日又被栀子掐在同样的地方,她痛得头皮发麻,但她咬牙硬生生的受着。
      “我从来,没用像昨晚那样清醒过。都怪我力气不够,没能把你推下去。”
      她只恨没能彻底把栀子推下去。
      李妈妈担心栀子真的把朝歌弄死了,就走过去拉开了栀子。
      弄死一个人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不想少了一颗摇钱树。
      “别弄死了,她的命得留着,她身上不许留伤。”
      “知道了妈妈,这不留伤的法子,多着呢。”
      朝歌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从没生下来过。
      既然生不如死,那为什么还有活着遭罪。
      小厮把镣铐锁在她的手腕和脚腕上,把她托到水池边。
      她的意思开始模糊,眼睛里看见的不再是阴暗的水牢。
      素心站在她旁边摸她的脸,她好像在阿娘手里流了眼泪,然后阿娘很快就消失了。她又看见了蔻枝,蔻枝躺在床上,缠着她讲讲外边的事,她不耐烦的应付着她。
      ……蔻枝啊。
      “砰——”
      栀子把昏过去的朝歌踢下水。
      朝歌手脚都被镣铐锁住了,她直直的往下沉,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死了,她甚至听见了阿娘在教她识字。然后她又想起了蔻枝,她立刻清醒过来,两只手扯着铁链往上爬,这水池深不见底,铁链束缚着她的四肢,她拼了命的往上爬,手心的皮被铁链磨破,殷红的血在水里晕开,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莲花。
      她终于爬到了岸边,锁链被她扯的笔直,这样她才不会掉下去。
      栀子就站在岸边,看她苦苦挣扎的样子。
      她说:“桀骜不驯,我今日就要把你的傲骨都一寸一寸的折断。”
      朝歌呛了一口水,她扯着锁链不敢放松,耳中轰轰的响,丝毫听不清栀子在说什么。
      小厮把她拉上了岸,她摊在地上,累得手指都不能动弹。
      栀子掐着她的后颈,强迫她把头抬起来。
      “好徒弟,你今日若是跪在我脚下,乖乖给我认个错,我兴许一时高兴,就放了你。”
      朝歌喘着气,好半天太抬起眼皮看她。
      她说了句什么,栀子没听清,她就凑过去,耳朵贴着她的嘴,让她再说一遍。
      那片白嫩嫩的耳垂就在朝歌嘴边,朝歌猛地贴过去,狠狠的咬住了她的耳垂。
      “啊——!混账东西,滚!”
      “松口!你们是死了吗?还不来拉开她!”
      两个小厮跑过去,竟然拉不开朝歌。
      栀子痛的都快昏过去了,朝歌终于松口了。
      她吐出那片耳垂,朝栀子展颜一笑。
      她惨白的脸上,沾着殷红的血,眼中乌黑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鬼、你这个恶鬼!”
      栀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朝歌失力的倒在地上呕吐,然而她肚子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两个小厮一看见她就想起刚才她那个阴森森的笑,一时间也不敢上去,就推推搡搡把对方推上去。
      个子矮的那个小厮被推了过去,他想起李妈妈和栀子的交代,不敢就这么走了。
      “怕什么,你是不是男人,这鬼丫头手脚都被锁住了,她还能拿你怎样?”高个子的小厮说。
      矮个子也怕完不成任务李妈妈会克扣工钱,看朝歌这虚弱的样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他掐着朝歌的后颈,用力把她的头按进水里。
      朝歌拼了命的挣扎,两只手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越挣扎,矮个子越是用力。
      她渐渐的失了力,像是个木偶一样人他摆弄。
      长发飘散在水里,像是墨色的水草一样,她被掐的青青紫紫的脖颈也被压在水里,空气里还飘着一个似有似无血腥味,说不出的诡异。
      矮个子见她一动不动,浑身冰凉,以为闹出人命了。他一蹦三尺高,松开了朝歌,把她放在岸边,跪在她面前。
      “姑奶奶,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李妈妈和栀子姑娘逼我这么做,我不这么做,我也活不了,您黄泉路上莫回头,来世投个好胎……”
      高个子看见朝歌那张惨白的脸就瘆得慌,他一把拉走了还在那里认错讨饶的小厮,离开了水牢。
      水牢门口的铁门也被锁了起来。
      两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朝歌才睁开眼睛。
      她坐了起来,吐出肚子里的水,拖着发麻的腿,挪到了墙壁边上,她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阿娘,对不起。”
      温度自她身上慢慢流失,水牢里越来越黑,那股血腥味一直萦绕在她鼻腔里。
      这里不知道死过多少人。
      水牢里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
      她坐在黑暗中,回想自己从前的事,不让自己睡过去,她怕自己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轻轻唱起了歌。
      “青青山外山,绵绵云上云,故乡花开早,百里野菊香。
      漫漫夕阳里,悠悠笛声扬,声声鸟啼归,炊烟小村旁。
      ……“
      ……好冷,真的好冷。
      她想,人如果不能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那就会在最痛苦的时候死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以前她脑子里都是这些想法,自从阿娘走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了。……阿娘,她昨日还吃了阿娘烧的面,阿娘还在她的面里放肉了,蔻枝总是烦她,蔻枝太烦了,吃个面也要粘着她,真讨厌,阿娘,明日也吃面好吗……
      梁启在隧道里绕的头都昏了,终于找到了水牢,他抽出长剑,砍断了铁门的锁。
      他那火折子点燃水牢石壁上的蜡烛,看见倒在地上说胡话的的朝歌。
      他砍断朝歌手脚上的锁链,抱住了发抖的少女。
      “……阿娘,疼、我疼。”
      梁启身上暖烘烘的,朝歌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钻。
      梁启无奈了,大少爷此生被某人再次当成了暖水袋。
      啧。
      真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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