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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团子猫 ...

  •   春风拂柳,绚烂的大地,滋滋不休的连绵着莺初解语的水榭楼台。暗红不旌的城墙,几枝海棠悄无声息的越过,似经不住被人遗忘的难耐,道是“满城春色宫墙柳,泪痕红浥鲛绡透。”伊人盼兮,湿了多少红帕?
      深似侯门,寂如烟云。
      迎着蜿蜒曲折的石阶而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茂荫,遮掩着冷峻蹒跚的假山,没入眼帘的凉亭,四角八方,雕龙刻凤。
      突兀的笑语欢声,不自的传了出来。
      “哈,德元,这酒哪弄来的?”手拿青皖瓷砂酒杯,直勾勾地盯着身旁人。生怕错过一句两句的话。
      “回殿下,这是小人拖宫外人给捎弄来的。肆城外的柳家酒庄,藏了十六年的青竹酒。”回话人干净利落的答道,面容清秀,眼帘下垂着,端着一副宫里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身骨。
      “德元,你我主仆二人时,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敛眼一笑,“好酒好酒,再来点。”说完径直又给自己倒了杯。
      “这不在岚熙宫,怕给有心之人听得去,还是小心为好。”说完,又担忧道,“殿下,可别贪杯了。”
      “好不容易怀宁不在,你又要劝道。”恋恋不舍的放下酒杯。
      “这,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德元委实不忍。
      她怎么会不知?德元的担忧。她乃耀辰皇最宠爱的女儿—钟离熙,也是唯一一位帝姬。上有八个哥哥,只有六哥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世上多的是争权夺利、不顾手足至亲,阴险狡诈之人。
      六岁那年,天暖碧云,养仪殿外姹紫嫣红的繁花,□□着恶俗不堪的宫围诡计。介时天真烂漫的钟离熙,还正淋漓酣畅地追逐着花丛里噗呲噗呲飞舞的蝶,也正走进一张铺开的大网。御医忙前忙后,翻阅历朝历代留下的疑难病症,最后只说“公主殿下,因是花粉之故,壅塞之气,外有非时之感,闭拒气道,发为哮病。”此哮病,乃毒之症。发病跟哮难分伯仲。寻求解毒之药已是数年,都是石沉大海。时光荏苒,六岁的花香蝶飞,承着往后十年的小心翼翼。
      清风徐徐渐起,天边的霞光拉长了满园的溯影。钟离熙拂了拂衣袖起身,身着鹅白色长裙,墨绿翡金银丝镶嵌裙??,宽袖稍露凝脂白肤。一缕墨黑碎发随风飘扬,细长的凤眉,一双半眯半启的琉璃眼,秀丽玲珑的琼鼻,娇艳欲滴的小嘴,粉腮因着饮酒微微带着韵红……似掉入凡间的精灵。
      初春的傍晚已是渐趋昏黄,一晃便入了夜。太监宫女们慌忙不乱的点起夜行引路的青石灯。
      “德元,回宫吧。”钟离熙双手拢了拢脸颊,转身说道。
      “是。”德元应声,招来远处的小太监吩咐下,“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别叫人瞧见。”而后随着她一同离去。
      御园殆尽处,倏尔传来凄凄惨惨的猫叫声“喵,喵喵…”伴着“唔唔唔”疼痛悲悯。钟离熙站定,随着声,抬头递眼寻去,一只浑身绒毛淡紫,脚上带伤的猫儿,伤口殷殷的还流着血,染红周边片片斐叶。待她走进细瞧,惊讶于这猫儿连眸子也是紫的。猫向来是高傲不可方物,不会视人为君主,唯命是从,一股子庸庸懒懒爱答不理的嗲劲娇态。可这猫儿倒是奇特的很,憨态可掬,肥圆玉润,如同个球。要不是脚上的伤,钟离熙可要怀疑,它怕是拖不动自个的身子,躺在地上了。
      这么奇特的猫,她倒是好奇它的主人。
      “带它回去。”她努嘴一说。“小心点别惊了伤口,猫爪子锋利着呢。”想到自己孩时贪玩,拉着婉妃宫里娇养的猫儿尾巴,好奇的旋转戏耍,起初猫儿也是温顺乖巧,而后却被猫天生骨子里藏的阴唳暴性占据,手腕深深的被抓了几条。痛的她哇哇大哭,寻到父皇的琼华殿哭诉,正巧介时还处于讨厌阶段的贺若皇后也在,动之以情的安抚她、假惺惺关心她,晓之以理的劝说父皇,降了婉妃的级,安了她个照顾不周看管不利之罪,除了她的眼中钉。哦对,那只猫自然更是难逃,拔了爪子,活活吊死。果然讨厌的人干讨厌的事。那天晚上,“喵呜呜…喵呜…”的阴森惨寰猫叫声,传遍整个婉清宫,惊的人难以入眠。
      而后相传九公主自小性格狠戾,骄纵跋扈。连猫都难容。年少时还不知传言可危。
      回到岚熙宫,钟离熙便让怀宁找来布昂和止血药,小心翼翼地给猫儿上药包扎。嬷嬷得知她带回只猫儿,惊的踱步入门,急切担忧道:“我的殿下,你怎又招惹只猫儿,你忘了孩时…”自从那事以后的半年里,她都要点灯而眠,毕竟年纪小,黑暗里总有个猫影绕廊忽颤,森森凄音于耳。
      “嬷嬷,勿忧心,这猫儿圆圆诺诺的,可爱的紧。”说完轻轻抱起猫儿来到嬷嬷身边,“瞧,像不像续毛的球,黏黏糊糊的,定是不会伤人。”还在闭目养神的猫儿,像是听懂了一般,“喵…”一声,头往她怀里蹭了蹭,以致表现自己的温顺乖巧。
      嬷嬷看了眼猫儿,也是一惊,“这黑猫,白猫,黄白相间的猫,见的多了。紫眸紫毛的猫倒是头一次见。”说完便又细细的端详一番。
      钟离熙见嬷嬷,没再多担心,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这时怀宁端着晚膳进门,放下膳食,缓声道:“殿下,该用膳了。”又瞥见她怀里的活物,嗤笑打趣道:“这猫儿的主子,定是拿它当猪养呢。”
      可能是为了弥补儿时的贪玩烈性,也更多的是好奇这猫的主人。钟离熙见猫儿伤好后,没有急着离开回去找它的主人,便留下了它。又给它取了个贴切的名—团子。
      早春的雨说下便下,淅淅沥沥的连绵了几天光阴。钟离熙半躺在塌椅上,手中拿捻着一片凉白羽毛,圈圈点点的轻挠着身旁的小东西。只见小东西怡然自得的享受着,微微的折折小耳,翘翘小尾,不时的还抖抖胡须。看得她嫣然露笑,轻轻唤道:“团子,团子…想吃鱼不?”顺手又绕了绕它的尾巴。
      听得吧嗒吧嗒的碎步小跑声,德元急匆匆的进门,刚刚站定便喘吁吁的开口道:“殿下,许统领求见。”
      钟离熙微微抬眸,疑惑道:“他求见有何事?”
      “没有提及。”德元回她话,然后又道:“殿下,见吗?”
      “让他进来。”钟离熙想到这连绵不断的阴雨,弄得她已经是无精打采好几天了,现下终于找到事做了。尽管不清楚许缪求见是什么事,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吗?
      不多时,来人已跨门入内。这时钟离熙早已抱着猫儿端坐静候着他。
      “微臣许缪,参见公主殿下。”真真切切地行完礼,许缪才敢微微的抬头。瞟见她怀里的紫色毛绒,眉宇眼神间露出一副确确实实的神态。
      “许统领求见本宫是为何事?”钟离熙开门见山的问道。许是因她正巧抓住了他那一闪而逝的眸光。
      许缪听她如此快语相问,便也不好含糊其辞,直截了当道:“昨日,令尹大人找到微臣,说他前段时间走丢了一只猫儿,然近几日他听闻公主殿下捡到一只紫眸紫毛的猫儿,幸而就是他前段时间进宫时一不留神走丢的猫儿。”
      对于许缪所言,钟离熙心里冷笑道,什么叫近几日听闻,怕是她刚把猫儿带回宫,那位令尹大人已经知晓。听闻这位令尹大人—萧津,是父皇一路提拔重用而来,谁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开始只是为了制约太史一派,权衡利益,相辅相成。我朝的令尹一职也就乃一国之相,慢慢的,慢慢的,这位十几来岁的少年已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动一发而牵全身。
      不过她却从未见过这位令尹大人。能将自个饲养的猫带进宫的,怕也是只有他这么权重位高只认。
      许缪见她没有回应,心中七上八下的,传闻九公主骄纵跋扈,实在不该招惹。可另一位更不好招惹,这差事办不好,他的官职难保,就连小命也岌岌可危。
      憋着一股豁出去的劲,他又道:“令尹大人还说,如若殿下喜欢猫儿,他可以让人去藩国找几只更好看温顺的猫儿回来,给殿下解闷把玩。但这只是他养了五年之久的,有了深厚感情,着实难以割舍。还望殿下谅解。”
      一番话语竟挑不出半点毛病,倘若她不还,可又要在别人家的茶后饭余新添一笔,九公主霸占令尹大人家的猫,难道又要活活吊死?
      钟离熙并不在意,她在世人眼里早已臭名昭著,多一条不少,少一条不多。不过对于这位令尹大人她委实好奇,果然猫的主人不一般,养的猫都这么奇特不说,连父皇都要忌惮他,动他不得。
      “猫本宫可以归还,不过——要让令尹大人亲自来。”话音袅袅而出,紫毛猫儿紧跟着从她怀里一跃而下,体态虽不轻盈,动作却灵活的很。往着亭廊而去,绕过许缪时,居然还“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他,快去吧。
      “许是怀宁的鱼端来了。”不再理会许缪,钟离熙径直追着猫儿,缓缓而去。
      惴惴不安了一会,许缪才反应过来,想来刚刚的话怕是要他带令尹大人了。哀叹一番,他才马不停蹄的赶往令尹府。
      翌日
      连绵不绝的阴雨总算过去了,天空放晴。枝叶间的燕雀扑腾展翅,高歌撒欢,一股春暖花香,鸟飞音绕的清新气息铺满角角落落。
      钟离熙端坐在梳妆镜前,青丝掠耳轻垂而下,檀香梳子自头顶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地倾向发梢。青阁翡然的屋内,幕帘环绕,随后怀宁端着脸盆入门,轻唤:“殿下,可以梳洗了。”唤来别些宫女,整理床榻,她便接过梳子,开始为钟离熙重新梳头挽发,玉簪螺髻,着上青绸蔓袖,一切刚搭理妥当。
      钟离熙似想到什么,拔了发髻上的月牙簪,“咚”一下扔在梳妆台上。
      “怀宁,自从阿兄得了那本破什子棋书,有多久没来看我了!”说完她还气呼呼难以释怀的拍打了两下簪子。
      原来那月牙簪是她阿兄六皇子—钟离清送的生辰礼物,形如皎皎明月,通透致雅。也只有她的阿兄送的物件,她才会随身相带。当然也只有六皇子她唤阿兄,其他皇子她只唤“大哥,二哥,三哥…”,自从母妃不在,这个世上只有阿兄是她最亲的人,虽然她的父皇最特爱她,可他也特爱他的其他孩子,只因她是耀辰皇唯一的女儿,所以他的疼爱更肆无忌惮而已。可她知道这样的爱如同寒冬里的冰尖,锋利无比,碰一碰便会四分五裂。
      “殿下,那本《弈至阳秋》还不是你送给六殿下的。”怀宁提醒道。见惯了自家主子的脾性,她不以为常,拿起月牙簪重新为她插上。
      几日前的宴会,夜国使臣送给耀辰皇一本世间仅有的棋谱《弈至阳秋》。偏巧不巧的,她扮成小太监混在里面,又偏巧不巧她正目睹了相送棋谱。本是想观赏下夜国的困兽之斗,还没等两兽相斗,她便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岚熙宫,期间还弄丢了戴在脖上好些年的如意坠。一回宫她软磨硬泡的缠着嬷嬷做了份香杏凝露蜜。宴会结束,群臣散去,她差着德元端着凝露蜜,姗姗来到琼华殿,以自己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一贯秉性,捶背捏脚,循循渐进,哄的耀辰皇直直夸赞,最终目的达成,绝世棋谱到手。
      而后她差人寻了几遍弄丢的如意坠,可怎么都找不到。罢了罢了,有得必有失。
      “我不是…”钟离熙顿了半天,也没见说出完整一句。
      她的阿兄没别的嗜好,就喜欢这些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偏偏她样样不精通,白白长了张欺骗世人的脸蛋。不过因着从小患的“哮病”之毒,她把医术研究了个透彻,也勉强算个一技之长吧。
      心心念念的为阿兄讨来了棋谱,他倒好有了棋谱,忘了她这个捡柴人,钟离熙郁闷极了。
      “不行,怀宁,随我去趟云翔宫,我去瞧瞧阿兄是不是钻进棋谱里了!”钟离熙按耐不住心中忧闷,转身出房门,便大喊:“德元,德元,给我备轿撵,本宫要出门。”没丁点公主样。
      很快,轿撵已经备好。
      柔缎叠纱栖裙刚碰到轿撵边缘,嬷嬷便逮着她,“我的公主,你这又要上哪折腾去?”没消停几日。
      “好嬷嬷,我就是去看看阿兄,很快就回来的。”纵使她敢吹胡子瞪眼的对着耀辰皇,嚣张跋扈的欺负官僚纨绔,惺惺作态的周旋于皇后……面对一手带大自己的嬷嬷,她便会露着本性,暖声轻语,耐着性子。
      “好,好,好。熙儿可别又胡闹就好。”鬓白温慈的老人,语重心长道。
      “嗯,知道。”
      回完话她便上了轿撵,朝云翔宫前去。
      没等轿塌落稳,钟离熙已经翻身跳下,直直进了云翔宫大门。内侍留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参拜,她就急忙堵住问道:“阿兄呢?是不是在书房。”晃眼间,她就抬步朝书房去。
      留山赶忙回过神,先一步俯身作揖到她前,“启禀公主殿下,六殿下很早就出宫去魏国公府,找魏公探讨棋艺了。”
      这阿兄,每每得了这些个破宝贝玩意,就会忘了她这个妹妹。钟允熙心中暗暗愤满。深吸几口气,踹了几下脚边几盆阿兄最爱的韦陀,才肯悻悻然往红柚大门去。
      留山深怕她再残害自己主子别的爱物,殷勤讨好道:“公主殿下,若是六殿下回来,我会及时禀告您过来过。”
      “你难道还敢不禀告吗?”钟离熙头也没回,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出了云翔宫。
      剩下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留山,额头还涔涔冒汗,直暗道,可怕可怕。
      回到岚熙宫,德元早早在门口候着她,见她欲下轿塌,赶忙过来搀扶。正在此时,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徐徐驶来,马车的周身是上好的紫檀梨木,围缘镶着铜锣金丝,四角挂着百目流苏……在她的轿塌前,马车缓缓停下。
      “大人,到了。”前面面容清冷的赶车人,恭敬下车请道。
      少顷,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缓缓撩开车帘……一袭淡紫色绸缎,棱角分明的五官俊美绝伦,眉长入鬓,鼻梁尖挺,一双邪魅幽幽的深邃眼眸……活像只道貌岸然的千年狐狸。钟离允熙心中警觉,此人危险远离方好。
      她装着没瞧见般,转身朝大门而去。
      那人却算准了时间一样,不急不慢,不缓不轻,在她提步跨上台阶霎那,开口:“微臣萧津,参见公主殿下。”声音冷冽,却带有如墨如画的魅惑气息。
      她微顿,调整了下仪态,随后转身,端庄矜贵的道:“原来是令尹大人,快免礼。不知大人有何事?”钟离熙装茸做哑,将方才自己故意视而不见和原本就是她刻意让许缪带话,让令尹大人亲自前来这事只字不提。又暗道,原来他就是萧津。
      萧津一闻,心中暗笑,传言中的九公主倒是真如传言一样。
      “微臣得知,公主殿下前几日拾到一只紫毛紫眸的猫儿,恰巧正是微臣不慎走丢的猫儿,养了多年,还望公主归还。”萧津顺水推舟,不点破她,把来意又清楚的表达了一番。
      好个家伙,这斩钉截铁的语气,根本就不像个臣子样。怪不得那些个腐朽老臣被他打压的都不敢反抗,父皇都要看其脸色。钟离熙心里算计了下,要老虎头上拔毛,得把自己的撇干净还要拿到“毛”。没觉察到前面还在提醒自己,远离危险人物。人就喜欢挑战的事。
      “还是可以,不过……。”钟离熙顿了顿,有意无意的略眼看了下自己的裙摆,接道:“本宫刚不慎撞到几盆花,衣裳有些许灰土,令尹大人不介意,容本宫去换身衣裳?”不给他说话机会,她吩咐道:“德元,带令尹大人去锦华轩,我随后便来。”
      萧津听罢,嘴边勾起浅浅弧线。意料之中的声音:“无碍,微臣等您。”
      不一会,钟离熙换好衣裳,来到锦华轩。彼时萧津早已在内等候她,一边正坐于楠木交椅上,一手轻启茶盏,一手携盖而揭,微微的拨开漂浮的薄香脆叶,一边又不见饮,只是来回的踌躇把玩。见她来了,微微行了礼。又见她怀里安静的紫毛绒球小东西,不动声色的一怔。他的这猫儿,虽土圆土圆的,却向来傲娇的很,除了他,它不喜任何人碰它。
      钟离熙轻轻摸了猫儿两下小耳,顺了顺毛,恋恋不舍的将它递给了他。
      “团子被我带回来时,腿上还带着伤,现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钟离熙没有走远,依然站在萧津跟前,一手还抚摸着猫儿。“噢,团子是我给它起的名。”开怀一笑,连自己没自称本宫,她也浑然不知。
      萧津见她的笑颜,稍许眼神微迷,知道她刻意提及带伤这事,不动声色,等她再开口。团子,团子,呵,跟它原本的名倒是如出一辙。
      “猫儿,本宫现还了令尹大人了。可本宫救治它,也是劳心劳力,现希望大人答应本宫一个要求,应该也不为过吧。”钟离熙抬眸看他,想看出些许质疑、惊讶、惶恐…可惜,什么也没。
      萧津回望她,一副平静无望的神色,“殿下的要求,微臣定会满足。”
      在他的淡然深眸注视下,钟离熙略微一愣,心不由砰砰跳了下,妖孽的长相不能多看,赶忙不以为意的撇开眼帘。居然长的比她家阿兄还好看。
      “我想去令尹大人府上小住几日,并且是越快越好”
      “这简单,公主殿下禀告皇上后,即可随微臣去。”
      “父皇那边,本宫希望令尹大人替我禀明。至于怎么说,那就劳烦大人你解决了。”
      没有开口,那人径直往屋外去。钟离熙瞬时心虚慌张起来,心想,难道他反悔不愿意了。
      慌忙抬步追上他。
      “你……”
      “公主殿下不是越快越好吗?那可以走了。”萧津头也不回的冷然道。
      可以走了?
      她没听错吧。
      萧津走到马车边,只听得岚熙宫里传来,怀宁,快给我准备几件外出衣裳。德元,本宫的药带着……某人面露点点笑意,看来他的府上要热闹一番了。
      钟离熙只带了怀宁和德元,还信誓旦旦的跟嬷嬷保证自己绝不会惹事生非,又念着她身体不好,关照她不要操劳,没几天她便会回来,嬷嬷才欣慰放心的让她离宫。
      马车毫无阻拦的出了宫门,钟离熙一脸义愤填膺,凭什么她每次出个宫就那么难,不是扮太监就是扮宫女,再要么就是扮着阿兄的小厮……看看人家,连个令牌都不用。
      越想越觉得自个这个公主窝囊。怀宁瞧自个主子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那边郁郁不平,给了她一个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孽的眼神。
      永元三年,翊安小将军奉命剿匪,她居然也偷偷的混着前去,最后不幸被抓,小将军一人闯进匪窝,身中数箭,拼死救她出来。白老将军听到消息昏死过去,幸好小将军福大命大,白家一脉单传,白老将军的儿子儿媳战死杀场,只留下小将军和他相依。后来,白老将军请奏,让翊安小将军去往边关守城,耀辰皇准了,也下令靖坤九公主以后不得擅自出宫。
      车内宽敞之及,中间摆有案几,上面是飘香四溢的上好茶水。萧津不管不顾主仆两人的异常,自己品着茶,逗弄一旁的紫色小东西。
      很快便到了令尹府,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人迎了出来,萧津率先下了马车,吩咐老人:“承伯,打扫下西苑,给公主殿下入住。”
      公主殿下?
      老人一时恍惚疑惑。聆那边钟离熙也是急不可耐的下了马车,看到这位与她嬷嬷年岁相仿的老人,也是几分亲切,还未等她上前,老人便急急下跪,恭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钟离熙虽是不忍老人家对她行此大礼,但也顾及自己身份,没有上前搀扶,只道了声:“老人家快起来吧。”一旁的德元心里泛起了咕噜,往常那些个年惑半百的迂腐老臣给她行礼,每每她都是乐享其成,有时还会故意刁难一翻,这……主子的性子真真猜不透。怀宁撇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心道,对于朝廷那些个拿着俸禄,无所作为,家里妻妾成群,居然还霸着官位的无用老头,公主当然不会给好脸色看了。
      “本宫听令尹大人唤老人家您承伯,那本宫便也如此唤您吧。”钟离熙面露和悦的说道。似想到什么,又一副殷勤讨好样上前一步道:“嗯,本宫希望承伯对外人,只道我是令尹大人的远房表亲,留府上小住几日。”说完,她寻思了一会,又道:“至于什么表亲?远房表姐。”
      表姐?
      承伯有些无奈的望了一眼面露阴沉的远处之人,见的他没有声响,便利索的应道:“是。”
      钟离熙转身莞尔一笑的问道:“令尹大人不会介意吧。”不知她介意是问得不介意自己不露公主身份呢,还是不介意自己说是他表姐。总之容得外人怎么看都不会相信她有令尹大人表姐的年岁,反正她决心一定要占他这个便宜就是了。
      刚还是阴沉不定的脸瞬间一弗尔逝,萧津从容的道:“不敢。”说完就不理会她进了大门。
      什么不敢,就他的态度。除了称她为公主和自称微臣,没半分旁人的谄媚奉承……
      钟离熙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些,她还要住他府上,吃他的,用他的,还要靠他挡着父皇,才不会跟他撕破脸。
      “承伯,本宫住……”话说了一半,想到自己现不应该再自称本宫。赶忙换口,“承伯,我住在哪边?”
      承伯闻言,稍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前面引路道:“请公主殿下随我走。”
      “承伯,别唤我公主殿下了。唤我熙姑娘吧。”钟离熙随着承伯的引路,边走边说道。后边的怀宁德元也紧跟其后。而后德元上前在她耳边轻轻俯身说了一句,她才恍然,是呢,天下间怎么有人敢和皇家公主用同一字的。随后尴尬的笑了笑,想着那她应该如何自称呢?
      寻思了会,有了。
      “承伯,我觉察熙姑娘不妥,还是唤我为阿暖姑娘吧。”她想到母妃给她取名时,原意熙乃阳光温暖的意思。
      前面的承伯点头,接道:“是。阿暖姑娘。”
      骤然眼前,九曲蜿蜒,朱楼碧瓦,峥嵘轩宇,两旁是偌大的自然清水鱼池。而后穿过几扇连接相通的院门,假山碧石,鹅卵小桥,终是到达所谓的西苑。原以为令尹府邸应是磅礴大气,奢华斐靡,没想到竟是如此气节风韵。
      承伯领她们到后,便吩咐下人整理打扫。而后过来恭声道:“阿暖姑娘有何事可以尽管吩咐,我是令尹府的管家。丫鬟下人不够我可以再领些人过来。”
      “够了,够了。承伯您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吩咐的。”
      “好。”闻她如此说完,承伯也就先行离去。
      进入苑内,满眼的梧桐绿叶,延伸至几屋几落,静谧而然。再说钟离熙如愿以偿的出了宫门,哪里待得住。承伯前脚刚走,她赶忙换了身男装,拉着怀宁德元直去了大街。
      闹市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商贩,形形色色的老百姓。钟离熙毫不在意的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男装的她,行动起来方便的多,一会围观猴子马戏,一会拾掇一大堆供人玩耍的小玩意……久未撒欢的小马驹,一发不可收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团子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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