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度》江稚左岸

7、分崩离析

　　吵闹的房间顿时变得阒无人声，晏殊自己怕的要命，却强忍着惧意出声安慰:“大家别怕，杀手不敢动手，我们手握着手坐在一起围成圈。”

　　就算晏殊不说，众人心里也都清楚杀手不敢动手，若是在此封闭空间里动手等于自暴行踪，无异于自寻死路，凡是带脑子的人都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月色如霜，斜斜地照射进来，晏殊按耐不住借着点点月色偷摸去看提示。

　　众人按晏殊所说照做，只是虞孑一和零洲不满地杵在门口执着要出去，李元胜便阴阳怪气地说:“算了，你们要去就去吧，若是死了怪不得谁，若是外面有谁死了，你们也逃脱不了关系！”

　　零洲气得咬牙切齿，怒骂李元胜不近人情，又见身边男人钳口不言，本就委屈不满地她怒火中烧，把人往门上猛地一推，让毫无防备的虞孑一重重摔倒在地上。

　　众人听闻惊叫的声音才发觉此事，晏殊和墨罹起身欲看清状况，却被李元胜和漠然一人一只手拉住，说这二位自出了这扇门起无论生死都与他们没有关系，让晏殊墨罹少管闲事。

　　毫无防备的虞孑一在被推到的时候还有点蒙，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地上了。左手肘狠狠地砸到地面，蹭破皮，伤口处先是凉凉的，后来是热辣辣的疼。

　　虞孑一脸色骤然大变，暴跳如雷吼道:“老婆你干什么！你发什么疯！”

　　零洲微微颤抖了下，在黑夜里虞孑一的声音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生硬，她才发现老实人发起火来，性格的突变是比任何人都要可怕的存在。她站在他面前，无所畏惧地抬头看他:“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你的懦弱无能！遇事毫无主见！对谁都是一副卑躬屈节讨人厌的嘴脸！没有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我是瞎了眼当初才会看上你！”

　　虞孑一眼色阴狠，因为零洲的不理解他也是一肚子火，不顾情面地反驳道:“我这样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你现在看我这怂样心里不爽就后悔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你害的吗？”

　　零洲细细听完只觉得心寒无比，听不进男人的解释只被一时的愤怒冲晕了头脑，她大口喘着气，怒火在胸中翻腾:“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才会答应你来这个鬼地方！才会卷入这个见鬼的杀人游戏！虞孑一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她骂完以后红着眼，紧抿嘴唇，闭上眼睛低声哭泣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有的流进嘴里，让她尝到了泪水苦涩的味道。

　　“我对你的呵护你从来不看在眼里，家里的家务活从来不让你碰，爸妈也宠着你！”虞孑一面红耳赤，气得身体颤抖:“是啊都是我的错！你是娇气的小姐嫁给我这个穷小子真是委屈你了！我们虞家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你以后爱去哪去哪！！”

　　众人默不作声，晏殊不会调解只能乖乖闭嘴，墨罹则是担忧地出声让二人冷静，却被李元胜厉声阻止:“人夫妻吵架，你去劝什么？”

　　“……”艹你全家上下！墨罹是看在李元胜是长辈的份上，才不敢爆粗口骂人。她这时才发现这位李前辈只是看上去亲近温和，私下里真不知道是什么自私自利的丑恶嘴脸。她恶心不过，只敢趁天黑谁也看不清谁的时候偷偷瞪李元胜，朝他吐舌头翻白眼做鬼脸，而劝架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门外的虞孑一冷冷地背对着零洲不去看她，心里却越想越气，气不过便逃似的快步离开了。

　　零洲见他离开浑身像被抽空力气般跪倒在地，泪水朦胧，万念俱灰之下，双眼无神地望着离去的背影融合在夜色之中。

　　墨罹在众人阻止前二话不睡觉就冲到门口，不仅陪着零洲不停地安慰，还陪她去了卫生间。

　　两个女孩子在危险的处境下脱离组织，按恐怖片的套路在一路上总会发生情况。晏殊想随之而去，却因为李元胜唠唠叨叨地拼命阻止，结果导致他只能盯着门口焦急地干瞪眼，心里不断地祈求她们一路平安，早日回来。

　　“总觉得这两人有古怪，先前恩恩爱爱闪瞎人眼，现在却在生死的关头莫名其妙地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了，真是本末倒置！真是……”令人鄙夷不屑！李元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笑之以鼻:“行，随她们去吧。若是有人出事，鸿义到时候问起来，最起码排除了我们三个的嫌疑。”

　　晏殊如坐针毡，心中惴惴不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听没有理，只是胡乱地瞎附和:“嗯嗯嗯……喔……没错……”

　　李元胜还欲再说，漠然皱眉看向他，神态严肃打断道:“不对，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李元胜闻言看向她。

　　慢半拍的晏殊:“嗯你说的……啊？”

　　在谁也不看见谁的黑暗中，漠然意味不明地微笑着，不咸不淡道:“杀手可不止一个人呐。”

　　这句话仿佛是深水鱼雷，炸开了此刻躲藏在夜色之中的平静海面。

　　【旅店一楼】

　　晏殊他们拍摄的场地是当地最出名的旅游景点，红枫绿柳桂花香的天绳山。山下有十几户人家，还有唯一的一家旅店，安心旅店。

　　安心旅店总共有七层，第一层是安排客人用餐的大厅，其余六层是客房，而楼顶建有天台，宽敞无物。孙鸿义在六楼醒来，透过窗户察觉到所在楼层，当得知被关在旅店时，他立即跑向了天台。可惜那道门被锁，靠着蛮力也打不开，孙鸿义没办法只能跑到一楼，想去找菜刀砍刀之类的利器来劈锁。

　　在找到陆淳雨前，孙鸿义正在跟踪姚平笙。他看着姚平笙怀中揣着把刀，贼眉鼠眼的样子，怎么想怎么可疑！

　　天黑之后，姚平笙停在原地不动，孙鸿义也按兵不动地待在原地静观其变，紧接着陆淳雨的惨叫打破了平静。二人心里一惊，根据声音的大小能够推测至少在三楼以上。上去的电梯却迟迟不来，姚平笙惶恐不安地拉着身后的小跟屁虫火急火燎地从楼道口小跑到五楼，孙鸿义三步并两步地紧跟着。

　　他们见到了在陆淳雨身边鬼鬼祟祟的阿尘，双方起了冲突，不由分说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双方都振振有词，他不知该信谁。孙鸿义满腹狐疑，若是有人说谎演戏，这演技也太炉火纯青了吧？言语表达与微动作都毫无破绽，连自诩洞察秋毫的孙鸿义都甘拜下风。

　　孙鸿义凭着感觉再次来到一楼，恰巧遇见了姚平笙等人。他刚把话说完，姚平笙和阿尘各执一端再次吵了起来，原因竟是姚平笙解释时添油加醋地说阿尘喜欢顾秋凝，对于男友陆淳雨自然是欲杀之而后快。

　　要说动机是记恨陆淳雨而后夺人所爱，这么解释完全说得通。孙鸿义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顾秋凝吃惊地看向阿尘，阿尘却没有丝毫慌张而是板着脸理直气壮地表示:“我可不是为爱杀人的蠢货！绝不是！绝对不可能！”却没有反驳自己喜欢顾秋凝。

　　话毕，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摸着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孙鸿义准备回六楼，顾秋凝手无缚鸡之力自然跟着孙鸿义，姚平笙却反其道而行之，道:“你们去吧，我一个人走。”

　　阿尘冷笑道:“看，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孙鸿义怕二人再次吵架，忙问阿尘:“你去不去？”

　　阿尘立即道:“让我想想。”

　　孙鸿义给他时间思考，目光也在上下打量，深邃的眸子闪烁不明，余光却意外发现姚平笙也盯着阿尘。

　　默契的两人视线一接触，心照不宣地互视一笑后，孙鸿义插着兜，睥睨端详道:“想好了吗？你随我来，我自有办法找到杀手。”

　　姚平笙嬉皮笑脸道:“别跟他了，跟着我吧。”

　　阿尘不语，继续低头沉思。选择看上去安全感爆棚而且是力量智慧头脑双担当的孙鸿义还是有嫌疑的弱鸡姚平笙，反正是不能孤身一人瞎跑了，否则怎么领便当只是时间问题……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阿尘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选择乖乖地跟在孙鸿义后面，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把沈渊交给孙鸿义之后，姚平笙一本正经地许诺道:“孙鸿义，我比你更想知道谁是杀害淳雨的凶手。一会儿我打算走楼道一路搜查线索直到在六楼与你们会和。相信我，我是好人！”说罢，他潇洒地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被月光拉长的身影像是英勇无畏的警察在执行生死任务时那般高大。

　　沈渊依依不舍地盯着姚平笙离去，眼中隐隐噙着泪水。

　　孙鸿义扭过脸，抬头看天花板。不知为何，绝不感情用事的孙鸿义竟觉得姚平笙那假鸡汤般的话说服了他，没有丝毫证据，却让他深信不疑。

　　【旅店二楼】

　　白日里烈日中天，夜晚少了灼灼阳光，却降不下几分热意。姚平笙在几间打得开的房间里四下奔走，已然大汗淋漓，汗流浃背，他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和头发上都是汗，是实实在在的挥汗如雨。

　　他站在窗前，平息着躁意，夜风轻轻的吹过，穿过头发，划过脸颊，带着丝丝凉意让人舒适。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际，意外发现透明玻璃窗上被人写了一行字: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姚平笙心领神会，很有觉悟地帮忙拭去了字迹。

　　呼——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过。

　　姚平笙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他再次想起醒来时那行触目惊心的字，使劲晃了晃头痛欲裂的脑袋，每每回想起承担的责任与义务，都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办不成大事。

　　若是孙鸿义才是……他才是的话，肯定会事半功倍……要真的是他就好了……姚平笙嘴里念叨着来到三楼，发现了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这层每个角落都被他搜过了，就剩这里。

　　开关电源不在门口，这让怕黑的姚平笙起了胆怯之心，却又自我安慰说:反正是什么也看不见的乌漆嘛黑一片，又没有危险，他有什么理由退缩！

　　安慰着自己，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姚平笙在刚进门就听到了碰撞的声音。

　　借着屋外的灯光才看清是他的脚碰到了倒在地上的椅子，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这椅子好好的，怎么会倒在地上？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传出轻微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这里，姚平笙能够很清晰地听到。

　　越往里走越靠近窗户，姚平笙借着月光看出声音的来源是前面的窗帘。

　　是从那儿传来的？看上去总觉得里面藏着人。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躲在里面正准备吓自己吧？

　　姚平笙心中想着，再次止步不前。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啊！！！

　　要是陆淳雨还在，他肯定会戳姚平笙的后背，吓了他一跳后嘲笑道:“哈哈哈哥，你在怂什么！快走吧，你这个胆小鬼！”

　　姚平笙深吸一口气，他看到了窗帘旁边凸起墙上的开关，只要开了灯，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就这样，姚平笙大步流星地向前，就在手要触碰到开关的一刹那，窗帘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广播里再次传来那个气得让人牙痒痒的熟悉声音。

　　“天黑请闭眼，杀手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