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西》深海佯光

2、冥界使者 晚上的时候

　　晚上的时候黍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高楼的楼顶，风很大，她觉得很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她想回头看看自己是否孤身一人，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一动不能动。黍西没有觉得害怕，相反地，她内心极度地平静，只因为冷风而缩紧了脖子。
　　直到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黍西的身体就像一颗被人不小心从悬崖上踢落的石头，急速地向下坠去……
　　黍西只觉得冷……
　　一阵嗡嗡嗡的声音把黍西从睡梦中吵醒了。
　　黍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感觉到外界的光线，伸出手往床头摸了摸，寻找手机。
　　天亮了吗？
　　黍西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她睁开眼，却被眼前一张放大的笑脸吓了一跳。
　　“沈乐？”见鬼了，自己昨晚没锁门吗？
　　黍西清醒过来，刚想问她怎么来了，抬头却见一海水潮屏风，正上方高悬一“正大光明”金字匾额，而她此刻正倒在一张木质案桌底下，桌上惊堂木、令箭、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沈乐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探着脑袋看着她。
　　黍西穿着晚上换上的短裤短袖的睡衣，躺在冒着寒气的大理石地板上。屋外，正大雪纷飞，院子的地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冷。
　　“喵~”廊上的柱子旁，一只白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它几乎已经和雪融为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黍西此刻表现得并不慌乱。
　　沈乐却不说话，只笑着看她。黍西从地上起来，屋外大雪依旧，她此时不觉得冷了，只是有些凉爽。
　　不是做梦。
　　黍西分得清梦境与现实，眼前的一切虽然透着诡异，但她却不会自欺欺人说这是在做梦。
　　“不跟我解释一下吗？”黍西走到桌前，双手一用力便整个人腾空而起，上了桌盘腿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乐。
　　沈乐噗嗤一笑，：“你居然没被吓得尿裤子。”
　　黍西抬眼四处看着，“如果不是醒来就看到你，可能我已经尿裤子了。”
　　沈乐在太师椅上由坐改为蹲着，身体前倾，尽量让视线与黍西平齐，“之前看你那个样子，还以为你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了呢。现在看来，还是一只会咬人的野猫。”
　　“喵……”沈乐话音刚落，门外的那只白猫像是抗议一般生气地叫了一声。
　　沈乐扫它一眼，回头却见黍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忙清了清嗓子，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沈乐，是冥界驻守在人间的使者。”
　　黍西的表情这才有了些变化，“冥界？”
　　沈乐看看自己被忽略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就是人死了之后去的地方。”
　　“使者？”黍西又问。
　　“冥界阴气重，冥王每一百年就要补充大量的能量以维持冥界的正常运转。而这些能量，需要从人界收集，因此，人界会分散着冥界使者，专门收集这种能量。”沈乐很好脾气地解释，“我的上一任使者圆满完成使命，升官了，所以就换了我。新任使者在人间行事诸多不便，因此就需要寻找特殊人类的辅助，就比如你。”
　　黍西其实是个无神论者，从不语怪力乱神，此时虽然听沈乐这么说，但她也不排除这丫头其实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趁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然后编这样一段话来骗她，等她相信了之后再跳出来说“哈哈哈你被骗了”的可能性。
　　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怀疑一切值得怀疑的，保不齐最不可能的就是真相呢？
　　“证据呢？”黍西问道。
　　沈乐看黍西这个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啪”双手一合，黍黎只感觉眼前一晕，几秒钟之后站定，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
　　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有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电风扇还在呼呼的吹着……
　　“啪”。
　　黍西又回到了刚才的大堂，盘腿坐在案桌上。
　　沈乐双手一摊，“证据。”
　　黍西冷静了半晌，抬手抵着额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沈乐以为她睡着了伸出手指想要戳戳她的时候，她突然出声把沈乐吓了一跳，“为什么是我？”
　　沈乐就知道她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人类有好多种，但是粗糙地分一分，可以分成乐观派，悲观派，表面乐观实际悲观派和表面悲观实际乐观派。”
　　“那我是哪一种？”黍西抬眸，眼里尽是无奈。
　　“你哪一种都不是，”沈乐说道，“你是实际悲观却硬要逼迫自己乐观却真的乐观不起来但真的又硬要逼自己乐观派。”
　　黍西听了觉得好笑，“谁分的派？”
　　“我啊。”沈乐十分神气地抬着下巴，黍西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斗争胜利的大公鸡。
　　沈乐见黍西一副觉得她在开玩笑的样子，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又说道：“其实我本就在你的身体里面，是你的负面情绪激发了我。”
　　“你不是来自冥界吗？”黍西问道，对沈乐口中的“负面情绪”选择性忽视。
　　沈乐摇摇头，“冥界使者都是由人类的情绪幻化而成，虽然名字里冠了“冥界”二字，却是跟人类一样，从来没去过冥界的。”沈乐顿了顿，又补充道：“活着的人类。”
　　黍西换了只手托着腮，似乎是在思考沈乐的话，“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是我。”
　　每个人都有情绪，怎么偏偏就是她的情绪激发了这所谓的冥界使者。
　　沈乐抓了抓脑袋，“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有意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就一直跟着你，应该是你的负面情绪一直养育着我……”
　　黍西听到“应该”一词在心底暗叹这沈乐的不靠谱，又听到“养育”二字莫名觉得别扭，上下看了沈乐一眼，怎么有种好像自己有了这么大个女儿的错觉。
　　不过有一点黍西有点好奇，“那所说的那什么使者，只有你一个？”
　　沈乐摇摇头，不确定道，“应该不止我一个，但是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儿就是了……”
　　得，白问。
　　“所以，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黍西跳下桌子，往门外走去。沈乐连忙跟上，“帮我收集能量。”以便找到通往冥界的路。后半句，沈乐没有说。
　　“喵~”柱子旁的那只白猫睁开眼睛看了沈乐一眼，又懒洋洋地转过头去。
　　黍西伸出手去，飘扬落下的雪花却在即将落入她手心的时候突然转了个方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路线，落到了离黍西有三四米远的地上。
　　黍西不解，转头看沈乐。
　　“这是弓长，它是能量从人界传往冥界的输送口。这雪就是能量净化之后的实体，弓长会从中提炼之后再送到冥界。”沈乐靠着柱子，也伸手去接，有几片雪花落入她的手心，消失不见，“我也是以此为食，而你，因为还没通过冥殿的考验，所以暂时还不能使用这部分能量。”
　　“考验？”黍西以为自己是被逼上梁山，不得不干了，却没想到他们对她还有考验呢，“能拒绝吗？”
　　“可以。”沈乐老实答道。
　　冥界从不主宰活人的选择，逼良为娼，哦不是，逼人做事这种事情，他们是做不来的，法治社会，还得以理服人。如果黍西拒绝成为她的伙伴，那她就只能另外再寻了……
　　“那我……”黍西拒绝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沈乐迅速地捂住嘴。
　　“你倒是听我先说完再说啊！”沈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人这么急做什么！要知道这话一旦说出口，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沈乐气鼓鼓地看着黍西，“先不许说话啊，”她慢慢放开黍西，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用力往下一按，黍西原本以为自己会摔个大屁墩，却不想身下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转头一看，居然是个沙发。
　　一张皮质沙发在这“公堂”之上，还真是极度违和啊。
　　沈乐自己也往虚空里一坐，同样一个沙发出现在她身下，沈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道：“你找工作还有面试呢，更何况是为冥界打工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打工好歹有钱挣……”黍西说着，一顿，“莫非……”
　　“bingo！”沈乐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一张纸来递给黍西，“这是劳动合同，包吃包住，薪资优厚，五险一金，不用打卡，没有领导，同事只有我一个，哦还有弓长，表现优异还附赠特异功能……可不是外头那些有的没的工作能比的！”
　　黍西一看合同，还真是跟沈乐讲得一样，这冥界办事，倒是挺接地气。只是她还是有些犹豫，一般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有地方告，这冥界要是说话不算话，她上哪儿说理去？
　　“呵……”黍西觉得现在真的很好笑，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份“工作。”
　　沈乐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雪地，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最差又能怎样呢？”
　　是啊，最差又能怎样呢？
　　黍西收起原本故作轻松的脸，突然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合同上印下了一个指印。
　　黍西速度太快以至于沈乐都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发现黍西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之后，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干嘛啊。”
　　“签合同啊。”黍西一脸无辜，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沈乐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黍西，最后只低低地说了句，“有印泥。”
　　“……哦”
　　冥界与人界使者签订契约的时候，通常是以三年为期，但那是以普通印泥为戳，如果是血的话……
　　沈乐暗暗看了一眼柱子旁的弓长，咬咬牙，刚想使点劲把合同上沾了黍西血的部分戳出个洞来，脑海中却是突然“嗡”地一下，一个略有些懒散的声音传来，“下不为例。”
　　那话音刚落，沈乐便发现手中的合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