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尘归路》冬虫夏叶

55、莫离住院

　　余尘这天晚上留宿在了莫路家，她不忍留他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被一阵不熟悉的电话铃音叫醒。
　　余尘闭着眼:“你手机在响。。。”
　　莫路也闭着眼:“我还以为是你的。。。”
　　余尘:“我的手机静音了。”

　　铃音是一首钢琴曲，缓慢悠长。

　　余尘突然瞪大了眼睛，跳下了床，在自己昨天穿的冲锋衣里翻出了另一个手机，铃音就是它发出来的。手机上darling的英文单词在跳动。余尘迟疑了一下，按住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正是戴夕语，“余小姐，你是不是跟莫路在一起？”
　　余尘回头看见莫路还闭着眼躺在床上，压低声音说道，“是的。”
　　戴夕语:“莫离进医院了，你叫他快过来！”
　　余尘:“哪家医院？”
　　戴夕语:“我发到手机上，你赶紧叫他过来！”
　　余尘:“好。”

　　余尘刚放下电话，莫路闭着眼不耐烦地开口问到:“那个讨厌的女人打来的？！”
　　余尘:“快起来，你哥住院了。”
　　莫路猛的张开眼睛。

　　莫路到医院的时候，莫离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莫路看见一旁长椅上的戴夕语奔了过去，“我哥怎么样了？”
　　戴夕语眼神空洞，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大夫说现在不好说。。。”
　　莫路呓语一般说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戴夕语狠狠盯着莫路，“还不是因为你！昨天要不是因为你打蓝致远，你哥也不会进医院！”
　　莫路的身体一震，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灵魂。
　　戴夕语捂住自己的眼睛，背对着莫路，肩膀微颤。

　　一个手术，从早上做到了中午，医生和等待的家属都感觉筋疲力尽。

　　医生推着莫离出来，摘下了口罩，长长舒了口气。
　　戴夕语两步走上前去，询问医生莫离的情况。
　　医生说暂时没有危险了，24小时之内能醒来就算手术成功了，家属不用在医院陪着了，病人醒了会通知家属。戴夕语跟医生再三确认，准备回家等消息，莫路却一直坐在长凳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戴夕语走到他身边停了一下:“医生说了，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不如回去等。”
　　莫路低着头，一言不发。
　　戴夕语不再管他，自己离开了。

　　入夜，莫路走到莫离住的病房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莫离，轻轻说道:“哥，你不能扔下我自己去找姥姥，你还有那个女人和妙妙，如果可以。。。”我希望有病的那个人是我。

　　第二天，莫离醒了，莫路和戴夕语都松了口气。

　　戴夕语第一个走进病房，她看见莫离脸上身上插的很多管子，眼泪流了下来。
　　莫离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夕夕，别哭。”
　　戴夕语趴在病床边上，把莫离的手轻轻贴在自己侧脸上，眼泪还不停地掉：“你不能丢下我和妙妙，不可以，永远不可以!”
　　莫离的眼角也有眼泪滑下，“夕夕，要是我真的。。。你一定要再找一个很健康的。。。”
　　戴夕语：“不要，不行!”

　　莫路一直站在病房外，看着戴夕语的脸紧紧贴在莫离手上，眼泪不停留下来，莫离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不知莫离说了什么，戴夕语突然破涕为笑，放下了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来给莫离擦脸，擦手，轻柔细致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余尘。

　　过了一会儿，戴夕语叫莫路进去，自己去跟医生询问莫离的病情。

　　莫路走进去的时候，莫离还闭着眼睛，感觉到他过来，莫离叫了一声：“小路。”
　　莫路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哥。”
　　莫离拍拍他搭在床沿上的手：“没事了，没事了。。。”
　　莫路突然低下了头：“哥，我错了，我去给蓝致远道歉，我去给蓝城道歉，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因为我，姥姥不在了，你不能走。。。”他泪眼婆娑的抬头：“我跟医生说把我的心脏换给你好不好!我现在就去跟医生说!”说完真的转身要走。
　　莫离手指用力抓住他的手：“小路!”
　　莫路：“哥。”
　　莫离：“你别闹了，让我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
　　莫路不停地点头。

　　晚上只有一个家属可以留下来陪床，戴夕语本想留下来，莫离用妙妙当做理由赶走了她，莫路陪着他。
　　莫离：“很久没有咱俩一起睡了。”
　　莫路：“还不是因为你英年早婚，不然咱俩现在可能还住在一起呢，黄金单身汉兄弟俩。”
　　莫离：“你嫂子其实为了我，为了你做了很多事，她。。。”
　　莫路打断了他：“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
　　莫离：“我知道就好了，赶紧结婚吧，你结了婚我就能省心了!”
　　莫路：“结不结婚我都不用你操心了。”
　　莫离：“你小子，每个人看着你，我真是不放心!”
　　莫路：“哥，我原来以为戴夕语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长得好看，图你性格软，可以随她欺负，现在觉得她真的挺爱你的，别人说你吃软饭也不是她的错。。。”
　　莫路：“姗姗也是个好姑娘，我和你嫂子都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莫路：“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结婚就算了。。。”
　　莫离：“你还跟那个余小姐在一起？”
　　莫路：“嗯，了了，我很喜欢她，如果一定要结婚，我会选她。”
　　莫离沉默一阵：“哎，那你改天带她来看看我!”

　　一个星期以后，莫离被护工推到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他的脸依旧苍白，但是人已经明显有了精神。
　　莫路带着余尘，拎着一个水果篮子走了过来。
　　莫路:“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莫离点头，“挺好的，我感觉快能出院了。”说完话眼神落在了余尘身上。
　　余尘穿着一件宝蓝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身上没有什么首饰，淡淡的妆容把她的美丽装点的恰到好处:“保时捷帅哥，祝你早日康复，”，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水果是买的，但是果篮是我自己编的。”说完俏皮的一笑，看了莫路一眼。
　　莫离双手接过果篮，“那我可得好好收着。”又把果篮递给莫路，“小路，帮我拿回房间。”
　　莫路看了余尘一眼，“等下我们推你回去，一起拿回去不就好了。”
　　莫离:“你还怕我吃了你的漂亮女朋友？”
　　莫路无奈地接过果篮，“那你们先聊吧，我很快回来。”说完看了余尘一眼。
　　余尘点头，莫路小跑着离开。

　　莫路离开后，莫离支走了护工。余尘自觉的推起了莫离的轮椅。
　　莫离:“我们去假山那边，安静，方便说话。”
　　余尘把轮椅推了过去，这边是阴面，风很冷，没什么人过来。余尘开口:“需不需要给你拿一条毯子？”
　　莫离摇头，“余小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余尘靠在假山上，“你是不是也想叫我离开莫路？”
　　莫离目视远方，“余小姐真是聪明。”
　　余尘:“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怎么这么执着，我跟莫路在一起碍着你们了吗？”
　　莫离:“如果我死了，就不管我什么事了。”
　　余尘被莫离一句话憋住。
　　莫离也放缓了语气，“余小姐，你知道我和莫路曾经还有个姥姥吧。”
　　余尘点头，“听他聊过。”
　　莫离:“我们三个一直相依为命，姥姥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我就开始打工养家。那时候小路还很任性，不喜欢吃姥姥做的饭，就调皮捣蛋，只要闯了祸我就得提前结束打工，去学校接他回家，顺便做饭。后来有一次，一个同学把打人的事情嫁祸到莫路身上，那天碰巧是我模拟考试，还在考试，他班主任就不停打我的电话。考完试我赶紧去接他，我当时真的觉得很烦，感觉生活像个沼泽，再怎么努力也是要陷下去的，没忍住训了他两句，那是我第一次以长辈的口气教训他。他当时很不开心的离开，很晚才回来，回来以后竟然主动做家务。当时我以为是他懂事了，想开了。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被莫路的班主任叫去了，说他殴打同学，那个学生的家长个当官的，说什么也要莫路退学。后来我才知道，莫路被我训斥以后把嫁祸他的同学揍了一顿。”
　　余尘:“就跟上次的情况一样，当爹的要儿子出气。。。”
　　莫离:“对，我和姥姥当时都不想小路退学，我上门去求他们，承诺砸锅卖铁都会把医药费赔给他们，他们就是不同意。后来姥姥就去他们家门口下跪，那家人终于松口了。”说到这里，莫离哽咽了，呼吸也开始急促。
　　余尘弯下腰，“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莫离摆摆手，“回来的路上，姥姥在公共电话摊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只要医药费凑齐，小路就可以继续上学了，她开心的说晚上要给我们加菜。我也很开心，可是就在俩个小时以后，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姥姥去菜市场的路上被车撞了，正在医院抢救。我赶过去的时候医生已经放弃了抢救姥姥，让家属见最后一面。。。”
　　余尘:“那莫路呢？他见到姥姥最后一面了吗？”
　　莫离:“没有，当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有手机，他放学以后才听邻居说我们在医院，赶过来以后，姥姥已经咽气了。”
　　余尘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样一个故事，不知道怎么安慰莫离，只是沉默着。
　　莫离:“都过去了，余小姐也是吃过苦的人，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泥沼一样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去，也不想小路再回去。”话说到这里，莫离叹了口气:“余小姐，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没什么身家背景，自己一个人还带个女儿，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是作为莫路的哥哥，我希望他今后的人生都能是坦途。”
　　莫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余尘的感性告诉她要反驳要争取，她的理性告诉她，莫离是对的，她不能那么自私。
　　莫离：“小路看起了温和坚强，其实是在模仿我，他觉得这样我会开心，实际上他还像个孩子一样，敏感脆弱，需要人疼。我的病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就怕有一天我离开了，没人能继续陪着他，那他的日子可怎么过？余小姐，你能一直陪着他吗？”
　　余尘：“我。。。”
　　莫离看出了余尘的挣扎继续说:“我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如果你们坚持在一起，就算是你能一直陪着他，我死以后夕语容不下他，戴氏集团也容不下他，难道他还要继续去酒吧驻唱吗？”莫离声音轻语气也轻，说的话却有千斤重。
　　余尘:“你不相信他没有你也能过得好吗？”
　　莫离:“我信，但是我想他不用那么辛苦就能过得很好。”
　　余尘:“你就知道刘姗姗容得下他？”
　　莫离:“姗姗从小时候就喜欢莫路，莫路那时候还老带她出去玩。”
　　说到这，余尘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在酒吧和莫路一起离开的小姑娘。
　　莫离的声音没有停下:“她跟你不一样，从小就是个腼腆保守的女孩子，把你比喻成美酒的话，她可能就是白开水，她的好就在于平凡。”
　　就在这个时候，余尘的手机响了，沉重的气氛被手机喧闹的铃音打破。余尘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拿出来，莫离自己转动了轮椅的轮子，“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估计是小路过来了，我们走吧。”
　　余尘看到手机上的名字，阿莫，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双手抓住轮椅的把手，“我来推你吧。”
　　莫离把手放下，“等等。”看向余尘，“帮我摘朵花吧。”
　　余尘看见假山后面开的正艳的淡紫色小花，小心地摘下一支，递给去，“这样行吗？”
　　莫离接过捧在手里，“挺好，走吧。”
　　余尘刚把莫离推出假山，莫路就出现了，微怒道，“你们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余尘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一时哑口无言，莫离却微笑着把花举到莫路面前，“晚上妙妙要过来，我让余小姐帮我摘了朵花。”
　　莫路笑了:“小家伙晚上过来呀，好久没见她了。”
　　莫离:“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莫路看向余尘，似乎在征求意见。
　　余尘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没意见。”
　　莫路揽住她肩膀，“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余尘:“我。。。”
　　余尘举棋不定的时候，莫离开口，“余小姐留下来吧，我让夕语多带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