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宫》朗璁客

17、银铃 萧觉一字一

　　三月之后，太子将与昭阳郡主大婚。百官回朝，大赦天下。
　　圣旨一出，举国轰动。
　　厉老将军于边关收得家书，见自己最中意的准儿媳就这么飞了，气的在打武场上撂倒了两个排的将士。
　　莲夫人看着依旧没心没肺的女儿，长叹了一口气，手把手教她绣制喜帕。

　　“娘亲，何谓嫁人？”
　　“合卺同牢，二姓欢佳耦。嫁予夫君，从此便是一体，想彼此所想，共赴流长。”
　　“不明白。”
　　“……若是嫁了人，从此以后便要离开爹娘，与夫君同吃同住，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数年之后生个小红豆，育子成人。”
　　“为何要离开阿娘？”
　　“……因为是嫁人”
　　红豆冥思苦想，看着娘亲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心想嫁人定是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翌日，太子过府，浩浩荡荡送上聘礼。与岳丈大人叙完家常，恳求能去后院看看郡主。萧朗挥挥手，待得太子跨出前庭之时依旧没忍住，叮嘱道：“还请太子殿下记得对微臣的承诺。”萧觉默然不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后院。
　　红豆趴在花圃里，手指戳了戳豆腐的龟壳，“豆腐啊豆腐，听说我要嫁人了。可是嫁了人就不能和阿爹阿娘在一起了，这可如何是好？我能不能不嫁人啊？”
　　“嫁我可是有诸多好处的。”萧觉站定在槐树下，一袭银丝滚边的墨竹袍，长发盘起，以一支汉白玉簪简单装饰，干净利落。
　　红豆听到声音，吓得跳起，一转身见是他，又吓得跌坐在地上。
　　萧觉径直走过去，伸出手，静静地望着她。红豆吞了口口水，将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面前修长、指节分明的大手中。手心温暖干燥，萧觉五指倏地收紧，轻轻一个使力，将红豆从地上拉起，随即蹲下身子，温柔地为她扑打身上的碎泥巴。
　　不知为何，红豆心跳得极快，耳畔除了萧觉的清浅呼吸，便是如擂鼓般震耳欲聋的“砰、砰、砰”。红豆猛地一推，将萧觉推倒在了地上。
　　“你个小丫头怎么回事，我好心帮你，你竟然推我？”
　　红豆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认错，只得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问他：“你且说说，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萧觉站起，也不检查衣袍，只是拍了拍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只极为小巧别致的银铃铛。“你从乌溪山来，自然认得这种粉雪银吧？”粉雪银是乌溪山特产，但产出也是极为稀有。这种银莹白如雪，又薄又轻，最神奇的是，在大火中煅烧，它会渐渐地转为透亮的粉色，极为好看。一小块粉雪银片在市面上便已千金难求，更遑论这样一只做工精美的银铃铛。一阵风拂过，银铃唱出婉转歌声，仿佛乌溪山脚田垄之上，赤着脚跑得欢畅的孩童，他们一边奔跑，一边放肆地笑着，清脆的笑声就如同这粉雪银铃一般动听。
　　红豆霎时爱上，正欲伸手去拿，却听得萧觉说：“你若拿了去，便得嫁给我。”红豆顿住，撇了撇嘴，默不作声。萧觉见她不上当，接着诱哄：“你若嫁给我，他日我登基，我便让明兰嫁给阿珏，可好？”红豆抬头，看着萧觉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神，如堕冰窟。良久，她伸手接过了银铃，低低说了声“好”。萧觉笑了，飘扬起的衣摆蹭过红豆的手，“既然都要成为夫妻了，只有我送你礼物，你没有礼物送我吗？”
　　红豆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想要什么？”
　　萧觉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如，把你手上的紫晶串，送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