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离我远一点》醋梨

3、第 3 章

　　第三章

　　陈家只有陈大娘一个人在，林仲春也没多问，洗了洗手就自己盛了饭上桌吃菜。筷子还没夹到菜，就被打掉了。

　　林仲春呆呆看向陈大娘。

　　陈大娘不理她，转身给自己也盛了碗饭才在林仲春对面坐下。

　　“没规矩，进牢里呆了十年，把人都呆傻了不成？长辈还没上桌就敢下筷子。”

　　林仲春尴尬地低头。这个确实，在牢里谁还管那么多啊，有饭赶紧吃才是王道。耽误了干活才是没规矩呢。

　　“又低头，又低头！地上有金子啊。”陈大娘一阵头晕，“你的骨气呢，还上的名校呢，就这素质，我们保洁公司的扫地阿妈都比你强。”

　　“我……陈大娘，我一个牢里出来的人，谈什么骨气呢。”林仲春苦笑。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会儿，林仲春才听到陈大娘有些低的声音：“你别管进不进牢里吧，这个骨气，这个骨气，唉!仲春啊，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大娘看着你长大的，你品行如何，我心里不是没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谁还没个年轻冲动的时候呢。以后安安分分过吧。吃饭，先吃饭。”

　　林仲春动了动嘴，想解释两句，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开口。

　　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等陈大娘放了筷子，林仲春自觉跟着进了厨房。陈大娘洗碗，林仲春就在一边帮着擦和放。本来就没几个碗，不一会儿就干完了。林仲春又帮着收拾了厨房和餐厅。

　　做完这一切，陈大娘把林仲春叫进了房间，撅着屁股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小包来。

　　陈大娘把东西递到林仲春手里，才缓缓说道:“你娘留给你的嫁妆钱和房产证。”

　　林仲春手一抖。

　　陈大娘恍若未见，继续说道，“你也别太高兴，我瞧了瞧那存款，就一万八，也就人家现在普通大学生一年生活费。也不知道你娘怎么存的，这点破钱，当个屁嫁妆钱啊。”

　　“你——陈大娘，请您别这样谈我的母亲好吗？她已经去世了，春城人连一个死者也不放过吗？”林仲春的眼睛有点红。

　　“你看你这脾气，真是大不如前。”陈大娘嘟囔。

　　林仲春不说话，只是对着手里那个小包发呆。

　　“唉，”陈大娘叹了口气，“像你这样的孝顺孩子，怎么老天爷就不肯手下留留情呢。不说你娘，你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也没什么打算，就像在春城安定下来，像您说的，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过，我这样的经历，工作怕是不好找。”说着，林仲春就犹犹豫豫地看了陈大娘一眼。

　　陈大娘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要大娘帮个忙嘛，你瞧你这副小家子样。”

　　陈仲春抿了抿唇，轻声说;“那我就先谢谢您了，我知道我这样的工作怕是不好找，您替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不用抛头露面的，累点没关系，我工资要求低，够温饱就行。”

　　陈大娘听她这么说，立马就站了起来。

　　“仲春呀，你这么一说，那我这里倒是有份工作，就是不太体面，工资也确实不太高。”

　　林仲春苦笑，“大娘，您别说笑了，我这样的人，有什么体面。”

　　陈大娘捏捏她的手，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大娘在城里那家保洁公司干活，一群老姐妹都在那儿干，挣点给孙子的零花钱。前段时间，负责二中厕所的汪姐腿病犯了，走不动路，我这正愁人呢，没想到你这时候倒是出来了，是减刑了吧”

　　林仲春低着头“嗯”了声，不复多言。

　　陈大娘疼惜地摸摸她的头发，继续说：“二中你知道的，学生多，楼也多。他们学校几年前来了个新校长，哎哟，那叫一个架子大哟，年纪轻轻的，官威可不小。本来我们公司是两天派人去清理一遍的，结果他一来，就开了个会把跟我们接洽的王副校长给骂了，说什么卫生不搞好，学生健康也不好啦什么的，搞了一大堆。我就不明白了，这个厕所卫生还跟学生健康搞上联系啦，又不是堵着不让上，你说是不是？你可是名牌大学生，你来评评这个理！”

　　林仲春一阵无语，春城落后惯了，以前县里对一些卫生常识宣传也不重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不过也许也是老一辈要难接受新知识一点吧，毕竟是几十年的认知了，要轻易改变太难了。

　　“您说的对，这个校长确实不讲理，太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陈大娘就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没办法，只能专门派个人负责这个，毕竟又要爬楼，又要搞干净的，累死个人。汪姐之前拿的是一千八的工资，你刚来，怕是要少点，应该在一千五到一千六，你别嫌少，这个工资你一个人用是管够了，咱春城别的不说，物价比那些个大城市不知便宜到那里去了，伱生活费花个小一千，还能存五百。对了，你平时小菜那些就别上外边买了，大娘菜园子里满是呢，自己吃都吃不过来。我那死鬼儿子儿媳也不过来拿，我随他，老娘自己还不是过得不错，可自在呢！”

　　林仲春叹了口气，谁家有没有那么两件破事呢她又何必总是自哀自艾呢？生活还是要朝前看的呀。

　　从陈大娘房间里出来，林仲春整个人都要轻松多了。她正准备回家去，陈大娘有叫住了她。

　　“差点忘了说这事儿，那个二中搬到郊区去了，也是那个不讲理的校长办的好事。从咱这儿过去得走小半个小时呢。你要是嫌远就说，大娘跟住得近些的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跟你换换。”

　　“不用了，”林仲春微微一笑，“我刚好健身呢，就当晨跑了。”

　　陈大娘摇摇头，“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林仲春哭笑不得，“大娘，我都三十一了，还年轻人呢。”

　　“在我们这些老古董眼里，可不就是年轻人嘛，大娘今年都七十八啦。”陈大娘抚掌。

　　“既然说健身，大娘今天高兴，也陪你去健个身呗。不都说饭后散步饭后散步嘛，大娘带你去前线熟悉一下敌情。走，咱们到二中打个转。”说着，就不容分说地拉林仲春就出了门。

　　时值傍晚，春城喜爱傍晚出来散散步的老人小孩还是挺多的。林仲春也发现了这一点，如此，她就不是那么愿意走了。

　　“瞧你那个胆小样哟！放心，都十来年过去了，没几个人还记得你的。”陈大娘加快了步伐。

　　林仲春被这么一说，也有点讪讪，乖乖跟上了陈大娘。

　　走了一段路，林仲春就发现陈大娘说的果然不错。她眼睁睁看着好几个当年的故人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旁走过，连个眼角也没抛给自己。甚至有人还跟陈大娘聊了两句，对她也只是淡淡一瞥，就再无反应。

　　林仲春呆呆地问:“他们难道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陈大娘嗤笑，“现在的人，哪个还爱管别人咯。你以为还是你上高中那会儿？人心不古，讲的就是现在。”

　　林仲春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自上大学以后就只有大一寒假回来过，之后的假期，她都留在上大学的城市打工。也是因为这个，她与林母彻底闹翻。林母不知为何对于打工一事抱有莫大的偏见，后来甚至联系学校领导不准她勤工俭学。林仲春被母亲的行为伤透了心，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家。母亲死后，她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埋怨母亲，以至于，那年寒假，火车站的一回首成了她与母亲的诀别。

　　林仲春一路胡思乱想着跟着陈大娘走，竟很快就到了新二中门口。

　　陈大娘指指门卫室，“喏，你以后做完事要是累得慌，就到门卫室坐坐，他们一般都不会说啥的。咱进去坐坐”

　　林仲春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吧。”

　　说着，她抬头往里望了望，问陈大娘：“今天周六，里面是高中生还在补课吧？”

　　陈大娘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说;“是呀，就二中补课最多，我看也没多了不起，分数线还那么高。我看呐，都是那个鬼校长搞的鬼，就他架子大。”

　　“威威没在二中？”林仲春大概猜到了些。

　　“是呀，本来我们威威那个成绩都够上初中部的，结果那个不讲理的，跟我们家有仇似的，刚好那一年就提高分数线，好了，威威被刷下来了，这我就忍了，三年后还有机会嘛，结果三年后他又给我提，真是，败德呀！我要不是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我哪天见到他我就……”陈大娘做了个右勾拳的动作。

　　林仲春无语。

　　这时，二中的电子门突然开了，一辆黑色小车开了出来，强烈的灯光打在二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这谁呀，大晚上的，真没素质！”林仲春还在揉眼睛，陈大娘就骂开了。

　　“陈大娘，我们也回去吧，都快八点了。”

　　“哎，咱们还没进去看看呢。”

　　“太晚了，人家门卫肯定不让，再说我也累了，等我来上班了有的是机会看。”

　　两人开始往回走，陈大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在寂静的马路上。

　　“刚刚那个一定是那个校长啊，这么没素质也只有他，一点不尊敬下老人家的哦。我看呐，二中迟早要垮的，架子那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