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听故事的

2、人情

　　开春，没有预兆的，有人要收回那片地。她到局里找以前的关系户，人家不是在开会，就是正在接电话。她赌了狠在外面等，等到近六点人家下班要进电梯，看见她，还要故作讶异问一句：“你怎么在这里，有事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呀！”要见他几乎要经三道手序，回答无数道相同的问题，在他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她如何进得去他的办公室？
　　他又抚手腕，眯着眼看表：“时间也不早了，你阿姨还在等我，有事明天再说，哈？”一句话，将她推得十万八千里远。她记得以前住大院时，她每天回家遇见他，总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叔叔。他笑得跟弥勒佛一般，如今他这种刻意的生疏，教人疑心他逢年过节亲自带着一家三口上门送节礼的诚意。
　　她不愿意让父亲的面子来压他，自从他家里出事后，她再也不愿用父亲的关系为自己的生活铺路。短时的落魄换取一辈子的自尊，她觉得值，他也从来不开口叫屈，这点她尤其欣赏他。
　　晚上她跟他抱怨，他深思了一会儿：“怕是爸爸那边不大好了！”
　　她目瞪口呆，觉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父亲一向实在，为人勤勤勉勉，没有一飞冲天过，也不致于晚年才犯错误。结果越觉得不可能的越是发生得无声无息。
　　检察院来人将一脸死灰的父亲带走，说要协助调查。一家人没了主意，还是她嫂嫂拉着直抽烟的哥哥来找她想办法。说是找她，其实也不过是想借她的情让他去找他父亲的旧部，看有没有说得上话的。
　　她在她哥哥嫂嫂面前一向有礼，这次也发了脾气。他老子犯了事他丢了工作也不曾出去跟谁低头过，她哥嫂却为了以后的安稳要她丈夫出去乞怜，她气得指着她哥的鼻子骂：“你们走！当初我在家还是好好的，要不是为了你，不是你在一旁纵恿，他能下这大的决心？”手在空中抖起来。
　　她嫂子被她看破，台下不去，也骂起来：“你以为你几大的宝？嫁到那家败了那家，连娘家也跟着败～”嫂子还要再说，他一声不吭站到那女人前面，脸上狰狞若兽。她嫂子被哧住了，她哥在一边跟他干瞪眼。
　　她于是去把门打开，她哥一声招呼不打就拉着她嫂子走。她嫂子走时还要放两句狠话：“他现在没得本事，你还看得住，他以后要是发达了，你看人家把你当个数。你到时候莫又回娘家哭，到时候冒得哪个认得你！”
　　她气得抖，又感到一处莫名的悲哀。树大分枝，各自开花结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跟家人还要闹到这种地步，她只觉得孤单。
　　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听到的似梦非梦的话，问他：“你当初就要我转花卉基地，是不是早就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沉默，望着她。
　　她尖叫，刚才的郁气一古脑发泄出来：“你觉得在我家里抬不起头，非要眼睁睁看到我家也下水了，你才跟我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你才能树立你的男性尊严了，是不是？”愤怒之下的全是气话，她明明知道，可是人总是难以管住自己的嘴的。
　　他冷冷盯了她半晌。门“啪”的一声拉开又合拢，他空着手就风一样刮出去了，想必气得不轻。
　　她知道自己伤了他，她跟嫂子有什么区别？可能她以为，只要是关起门来自己人说，就无所谓。哪里晓得，来自最亲近人的指责，伤害愈深。
　　她匆匆追了出去。哪知她唯一比他强的一点是多带了一串钥匙和钱包。街上满是人，哪个是他？他没带手机。他的朋友······她才知道，她平时对他关注太少，手机上有的，也只是他最先一起玩的大院的人。现在只怕他轻易不会主动找上他们。
　　她这才体会得到他内心的孤单，男人的孤单与骄傲。她靠在栏杆上流泪，霓虹灯远远近近的闪烁，像他的眸子。她这个时候无比的想他，担心他不再原谅她。
　　很晚了，街上零零落落剩下几对情侣，摆摊的也开始捡场子，她才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当初在父母荫蔽下的无忧，当初他对她那样好，她在这个人身边，能一点点发现自己的优点，她因为这些优点而自得，他把她捧成了公主，只有在他身边，这些优点才能成为优点。
　　她越想越难过，泪将脸打得濡湿。到了楼上，看见门前地上蹲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她惊得叫起来，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影子奔向前，搂住她：“是我，别怕！”
　　她不愿让他看见她的泪，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撒娇的女人，那时他还故意说：“你看看人家女孩多腻歪！”她瞪他：“你喜欢这个调调？”他一本正经：“嗯！”在她发作之前，包住她的小拳头：“不过现在我发现你这个调调也不错！”
　　那些事历历在目，她发现人在伤心的时候，容易想起那些早已遗忘的感动的片断。
　　他叹气，温柔抹掉她脸上的痕迹，额头抵住她的，一脸心疼，眼中的歉意几乎可以拧得出水来。她的疼叫他抚平，只觉得心中溢得满满的都是幸福。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不知道伤心为何物。
　　后来，她还是听从他的意见，将花卉基地转了，验收时，他们的车还在田埂上没开走，后来咋咋呼呼来了一群人，遥遥看见众人围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即是她多次求而不见的关系户。她发现自己现在的气已被磨平。两人默契一笑，一齐将精力投入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