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于怀》沈轶

2、第二章 此刻的

　　此刻的季萧然，的确在乐不思蜀。
　　“简约，”季萧然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停车，转向简约，用眼光示意一下地面，“你脚下有个纸盒，打开看看。”
　　简约目光下移，脚边果然是一个纸盒，红色配蓝色的格子图案，明亮又不失沉稳的风格。纸盒里面装着一个更小的木盒子，与宽大的纸盒有些不相称。
　　“什么啊？”
　　“补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季萧然单手开着车，笑出三分神秘。
　　“故弄玄虚。”简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顺手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只烟斗，雕暗红色梅花，小巧精致。刹那间，简约眼中一番明暗交杂，语速慢下来，“这是……我爸的遗物？”
　　“是。”季萧然毫不避讳，“我在缅甸一个古玩店里看到的。我看是叔叔用过的东西，就买回来了。跟你讲，就为了买它，我可是到现在还欠着警队里的人三天的饭钱。”
　　简约捧着盒子，定定看着季萧然：“是杀我爸妈的凶手有消息了吗？”
　　“简约……”季萧然听着有些无奈。那个案子他听说过，简约的父母当年到缅甸进货，被绑匪绑架。后来警方的行动计划暴露，被绑匪察觉，就撕了票。“当年的案子已经结了，人也抓到了，我们没有必要再……”
　　“三哥认为什么是结案？”简约显然对季萧然的答案十分不满，“是，他们当年是抓住了几个小喽啰，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难道在三哥眼里，这就是结案？”
　　“省厅当它结了，我没当它结，你懂吗？”
　　“郑队！”秦绯在里屋喊坐在外间的郑寒，“‘四二三’案子的案卷在哪啊，师父让我找出来，下午会上他要用。”
　　“应该在左手边柜子的第二层吧，你找找看。”郑寒先回了问题，又替秦绯抱不平，“不是吧，季萧然还支使你做事？局里派给他的是徒弟又不是秘书好不好？下次你不许惯着他。我看他从小被女生众星捧月惯了，现在连怜香惜玉都不懂。”
　　郑寒不知道，屋里的秦绯完全没有听他后半段的高谈阔论。她按照前者的指示找到了要找的案卷，顺手捡起地上一份从一堆印刷品里滑落出来的手写稿。
　　“‘龙图腾’？师父在查‘龙图腾’？”
　　季萧然把车停在了一家川菜店门前。小店门面不大，附近又有一条马路市场，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空气中盈满淡淡的人间烟火气。简约说喜欢这家店，包括菜的味道和恰到好处的三分俗气。
　　水煮肉片汩汩地沸腾着，麻婆豆腐红白相称，传递出蜀地特有的热情。简约夹起一块豆腐放进碗里，说道：“三哥，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住了。”
　　“你叔叔让你搬出去？”
　　“那倒不是。我住在他家，他虽然心里不愿意，但到底要顾及简家的颜面，还不敢明目张胆把我扫地出门。”简约说这些时脸上毫无波澜，让季萧然差点以为她在平铺直叙一件与她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主意。我爸活着的时候，和叔叔就是貌合神离，所以我这么多年在叔叔家住着，他肯定不愿意。正好我这几年在公司做事，有了些积蓄，在城东买了一套二手别墅。另外这几天我堂哥带他女朋友准备回国，家里有我这么个外人也不方便，我就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提搬出来住。恰好合了他的意，他没说什么。”简约说完，目光再次投向季萧然的时候，已经收敛起惆怅，换上了笑，“所以我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等我安顿下来就把地址发给你，到我家吃个饭，带上郑寒一起。”
　　“好。”季萧然点头浅笑，旋即又问，“你什么时候搬家？我给你出几个劳力？”
　　“不用。”简约果断拒绝，“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了。再说，我周三搬家，你一个人来帮我，那是脱岗，你再带一群人来，那就是以公徇私。我可不敢占用国家资源啊。”
　　“不用就不用呗，越长大废话越多。”季萧然嗔她，顺手把一块水煮牛肉夹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恰好落在简约碗里。
　　相视微笑，对面有你，时光尚好。
　　悠扬的电话铃声响起，季萧然看着显示的号码微微颦眉，接通了电话：
　　“喂，小王。”声音沉稳而清冷，和对简约说话完全是两种风格。
　　“林川县？那不是邻市的辖区吗？找我们干什么？”“联合办案？又来这一套？是不是下一次婆媳吵架夫妻闹矛盾了也要和我们联合办案啊？不用理他们，案卷原样送回去，告诉他们，案子能办就办，不能办就集体辞职。不用组织语言，原话给他们带过去，就说是我说的。还有别的事情吗？好，你去忙吧。”
　　简约看他挂掉电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原来平日里对自己处处包容的季三哥，在外也有这样强势的一面？她稳了稳神，道：“人家不就是跟你合作办个案吗？你干嘛这么凶啊。”
　　“你以为他们说合作，就仅仅是合作那么简单？”季萧然一脸愤然，“跟你说吧，前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市一直在跟的一伙人贩子逃到了咱们两市交界的山区，当时他们提的就是联合办案，我们那时觉得是举手之劳，也就没想太多。可结果呢？他们稳坐钓鱼台，让我们的人出去拼命，还重伤两个弟兄，在ICU呆了一个星期。最后立功受奖，升官发财都是他们的。今年又来这一套，难道我还要去给他们当炮灰？简约，我季萧然的人，好好地出去，就必须好好地回来，这是底线，不能碰。”
　　市刑警队里眼下正热闹。一众吃瓜民警正聚在一起围观郑寒和秦绯掰手腕。眼下局势一目了然：郑寒已然使出浑身解数，秦绯脸上依然云淡风轻。
　　在一众惊叹声中，秦绯把郑寒的手扳倒在桌上。秦绯得意，顺势一跳坐在桌上，对郑寒道：“怎么样，郑队，我没说大话吧？”
　　“我刚才是状态不佳！”郑寒满心的不忿。掰手腕输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让他以后在队里怎么混？“你等我喝口水，再好好教训你！”
　　“行啦，跟个女孩儿你较什么劲。”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全屋的人一起抬头，立马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头儿！”
　　季萧然从门外进来，打量一番眼前众人，语气沉闷而生硬：“今天下午是局长亲自来主持开会，你们还敢这副样子？下个月的奖金都不想要了是不是！”
　　一句话出口，全场鸦雀无声。季萧然心知达到了目的，便也不再多说，语气放缓道：“好了，下次看着点火候。都干活去！”
　　待人散去，季萧然走到秦绯跟前，“我让你找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啊，找……找到了。”秦绯慌忙从刚刚被季萧然的气势镇住的状态中抽身出来，转身拿起桌上一叠卷宗递过去，“都弄好了。”
　　季萧然点头道谢，顺便翻了翻，所有的案卷都被按时间和种类贴上了彩色标签，一目了然。季萧然抬眸微微一笑，“做得不错。”从秦绯来警队的第一天起，季萧然就对这丫头刮目相看，不仅体能和格斗样样拔尖，做事也是得力，说过一遍的事情绝不用吩咐第二遍。但他转念也想，他一向是拒绝带实习生的，局里硬塞给他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个窝囊废。
　　秦绯笑得腼腆却甜美：“谢谢师父。”
　　“头儿！”“小王”王洛宇推门而入，看见秦绯也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季萧然看看他，又看看秦绯，抬手拍拍后者的肩：“你先收拾下去开会吧，我待会儿就去。”
　　王洛宇警觉地目送秦绯走远，走到季萧然身边，压低声音：“头儿，‘龙图腾’有动静了。”
　　“在哪？”
　　“在美国，芝加哥。”王洛宇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拿出几份材料和几张彩色照片放在桌上，“但我们的人只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没发现他们有什么新动作。”
　　季萧然逐一浏览桌上的资料，皱着眉点了点头，“好啊，我说他们这几年就像消失了一样，原来是跑到美国去了。很好。我去订最近的机票，过几天亲自飞美国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啊？”王洛宇觉得自家头儿简直是疯了，“还是我跟着你吧，你一个人去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点突发状况，你怎么应付？”
　　季萧然显然并不认同：“我是背着局里和省厅在查‘龙图腾’，不好动静太大。再说，美国那边不是有我们的人吗？我小心行事，不打草惊蛇，能出什么事？”
　　“行行行，好好好，我是劝不动你了。你到那边去，和我们的人一定要保持联络，不许单独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有……”
　　“嘶……”季萧然一声嗔意打断他的话，“你现在怎么像我们家隔壁的老婆子一样，这么啰嗦？”
　　“好，我不啰嗦行了吧。”王洛宇说完，下半句小声嘟囔着出来，“真是不识好人心。”
　　季萧然看着他，笑笑，把一摞文件放在手里掂了掂，“我听说今天上午秦绯的训练是你带的？感觉怎么样啊？”
　　“你别提了！”王洛宇想起今天早晨就觉得腿软，“我平时和别的女警一起训练，那都不用使全力。但今天这个秦绯，我的老天爷，我费老大劲儿才能勉强跟她跑个平。我跟你讲，以后谁的徒弟谁自己带，小爷我可不伺候了！有你这么坑兄弟的吗？”王洛宇收拾起牛皮纸袋转身，“所以你得补偿我，今天午饭你请。”
　　“嘿，这小子——”
　　季萧然查过去美国的航班信息，收拾起文件准备去开会，出门时正好遇上郑寒。
　　“你这周三当班吗？”季萧然开门见山。
　　郑寒抬手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日期，答道：“周三我休息，怎么，有吩咐？”
　　“简约周三要搬家。我周二的飞机飞美国，去不了。你替我去一趟，帮她一把。”
　　“乐意效劳咯。不过说起来，你跑完缅甸又飞美国，劳苦功高啊。这次又是什么大案？”
　　“哪有大案，是私事。”季萧然编起谎来，倒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美国有个亲戚，好久不联系了。正好他老人家最近身体有恙，我爸妈忙招标，腾不出空，就让我去，权当沟通感情。怎么？有意见？”
　　“哪敢啊，我能有什么意见？你这行程快赶上国际巨星了，可要小心身体啊队长。”
　　“呦，那真是多些郑队关心了，小的先退下，你随意。”季萧然才不管他的话外音，嬉皮笑脸地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