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何归处》廾亼

24、第 24 章

　　“尤儿……尤儿？”南静安叫了她好久，她都没反应，直到晃了晃她的身子，她才愣愣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南静安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勿尤稳住心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这里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南静安立马表示要陪她。
　　“不用了，殿下好歹代表着南亦国，贸然离去不好，我不会走很远，就在附近透透气，一人足矣。”
　　到了外面，远离宴会上的吵闹，她独自走了一会儿，总算平复下心绪。如今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会有结果，倒不如回去直接问二哥，省得她瞎猜忌。
　　勿尤暗自整理好思绪，四处环顾一周，才发现自己居然走了很远，早不识得这里的路了。反正也走累了，她索性就在附近一处亭台上休憩。
　　就在这时，亭台旁的假山茂林里传来了声响。
　　“不知有何事？”还是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而回答她的人声音更是熟悉，“殿下……”
　　——萧柒至，和左诗堇。
　　霍勿尤本没有听他人密谈的兴趣，可是她耳聪目明，纵使隔得有段距离，她还是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儿的。
　　本以为听见就听见了，他们也不会发现，谁料密谈结束后，左诗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而萧柒至离去的方向，正好是她休息的亭台。
　　萧柒至走出来后，望见亭台有人，心下一惊，随即看清那人是谁后，不知想到什么，又笑眯起他那双狐狸眼，慢慢向亭台走近。
　　“这不是霍公子吗？宫宴正兴，你怎的一人来到此处？”他自她对面坐下，笑问道。
　　霍勿尤心情正差，察觉他来了也并未走开，但却没什么好话应付他，“萧太子不也是‘一人’来此？何故问在下。”一人二字她说得别有深意。
　　萧柒至闻言抬眼看她，依旧是笑，却笑不达眼底:“你听到了？”
　　霍勿尤淡淡地看着他，装傻:“听到什么？在下不懂萧太子的意思。”
　　萧柒至也不点破，反而夸赞道:“霍公子深藏不露，南亦国真是多妙人啊。”
　　他望向亭台外的茂林，忽然转了个话题:“说来惭愧，本太子前不久才回都城，正是去了南亦国一趟，没能认识霍公子，真是一大憾事！不过如今倒也不迟。”
　　霍勿尤脸色倏地冷下来:“萧太子去了南亦国？”
　　萧柒至笑答:“正是，恰逢静安太子生辰，本太子也去凑了一回热闹。霍公子定料不到，本太子竟看到了世间绝色美人！可惜啊，她成了静安太子的太子妃……”
　　萧柒至看向脸色阴沉的霍勿尤，看着这不久前惊鸿一瞥的人，虽修饰了一下面容，又一副男子打扮，但依旧掩不了她的绝色。
　　他笑得像只文雅的狐狸:“不知霍公子可否解惑，这南亦国的太子妃，是何许人也？”
　　霍勿尤初时听到他的话，着实惊讶，毕竟身处朝文国，她这欺君之罪可是逃不了的。可是一想到萧柒至他此时才提起，是为了什么再明显不过。
　　她皮笑肉不笑道:“萧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萧柒至望见远处走来的萧铭，站起身来俯视着她，嘴角轻扬:“霍公子是个聪明人，本太子就欣赏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呵……”勿尤笑出了声:“同样的话，在下奉还给太子。”
　　看着萧柒至离去的背影，勿尤的笑瞬间收回，冷冷看一眼与之插肩而过的萧铭在亭台外徘徊，远远朝他道:“王爷莫要挡了我的风景，要散步还是去别处吧。”
　　萧铭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亭台，望着勿尤欲言又止。那副模样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有话直说。”
　　刚才才和萧柒至斗智斗勇，现在她可没心情揣摩萧铭的意思，何况这忸怩作态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子，她实在猜不到他在纠结什么。
　　“你……”萧铭一字出口，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下全秃噜出来了:“你和南静安……是那种……关系？”
　　“什么？”霍勿尤没听明白。
　　萧铭一大男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就是，你可是……他的……娈……娈……宠？”
　　霍勿尤:“……娈宠？”她直接愣住。感情这性子粗糙的男人这几天是在烦恼这个？他怎么会这么想？怪不得他不来烦她了，宴会上也是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她，被南静安瞪回去以后眼神更怪了。
　　她失笑:“居然被你发现了……”
　　萧铭大惊:“原来竟是真的！你就算长得过于漂亮娘气，也不用这般自甘堕落，好歹一介七尺男儿，不求顶天立地，也要知晓礼义廉耻，你这般……这般岂不是对不起你的高堂，你、你……”
　　勿尤犹不嫌多地添油加醋:“我们是真爱。”
　　萧铭憋了张大红脸:“你竟……荒唐啊！”
　　“难不成因为此，你便瞧不起我，不愿与我为伍？”她施施然地起身，向亭台外走去:“那便罢了，我走就是。不污了王爷的眼。”
　　萧铭看她离去，跺了跺脚，三两步追上去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不合世俗，你们有想过以后吗，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吗？你可是丞相之子，南静安又是太子，你们……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勿尤忽然道:“王爷，你认为，上战场打仗杀敌难吗？”
　　萧铭不明白话题为何跳跃得这么快，但还是认真想了想，道:“当然难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不过本王武功高，本王不怕！”
　　勿尤又道:“那你认为，我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所要面对的一大堆流言蜚语、礼教世俗、旁人的指责及父母的否定和阻拦等等，难吗？”
　　萧铭的脑袋瓜很疼，他难得想事情，还要想这么难理解的事情，着实不易。最后，他凭借为时不多的二十八年经历道:“肯定很难！”
　　“那，跟上战场比起来呢？”
　　萧铭又陷入沉思:“本王觉得，你的破事……”
　　勿尤提醒:“我不会武功，是个弱流之辈。”
　　萧铭顿时同情她:“那你的肯定很难啊……”
　　“看吧，这比上战场还难的事，我居然要坚持……”她忽悠道:“所以呢？这是真爱。你叫我放弃我的真爱？我做不到。”
　　萧铭欲言又止，勿尤看着他正色道:“王爷不必多说，我明白。只是，就算放弃一切，我也要同他一起，不管有多艰难。我放不下他，没了他，我会活不下去的。”
　　萧铭闻言僵住。他——震撼了。
　　“本王一直以为你娘气，是本王见识浅薄了！原来这世间，还有比上战场更难的事，而你居然要去完成。你是条汉子，本王交了你这个朋友！”
　　他说罢，还捶捶自己的胸，豪气得不行。
　　霍勿尤成功忽悠了萧二傻子，刚才的郁气一扫而空。郁气没了，好像忽然就饿了，“王爷，我们既已讲和，那便去大吃一顿吧。”
　　“好啊，”萧铭附和，“那回去吧。”
　　“宫宴太吵闹了，我不想再去了。”
　　“嗯……”萧铭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去我的王府吧，反正离皇宫不远。”
　　勿尤欣然答应:“劳烦王爷派人去跟太子殿下说一声，我怕他担心。”
　　“没问题。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真爱。”
　　萧柒至才缓缓踱步回大殿门口，就看见刚才远远跟着萧铭的那个太监急急忙忙跑回来，不禁疑惑怎么只有他一个？萧铭和霍勿尤呢？
　　于是他拦住了那个小太监。
　　而宫宴上的南静安正暗自焦心勿尤怎么还不回来时，就看见才回来的萧柒至径直向他走来，毫不见外地在他身旁原本属于霍勿尤的那个位子坐下。
　　南静安皱眉道:“这个位子有人了。萧太子不知道吗？”
　　萧柒至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道:“噢？本太子还真不知。”
　　南静安道:“这是霍公子的位子。”
　　萧柒至一听便笑了:“静安太子莫要说笑了，方才本太子才瞧见霍公子离开了。”
　　“离开了？”南静安讶异。
　　“是啊。和皇叔一起。”萧柒至漫不经心地说道。
　　“和谁？！”南静安声音不免大了几分。
　　萧柒至悠哉游哉地呡了一口酒，道:“本太子的皇叔，闵越王萧铭。”
　　南静安顿时怒从心起。
　　他今日才和勿尤关系缓和了些，好歹说了不少话，结果半天不到，她又和萧铭搭扯上了，还去了他的王府，他不是都说了让她离萧铭远一点吗！为什么她能对萧铭那个才认识的人都这么熟稔？！她可是他的太子妃！！
　　萧柒至喝完了酒，心情很好地放下酒杯，看向旁边怒火丛生的人，笑着拍了拍他的右肩道:
　　“自己的人，还是要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