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和环游记》安樵歌

128、第八章—西域游记 黄河（八）

　　又过几日，先头部队抵达临津关附近。临津关，位于黄河上游，想要抵达乐都，必须先渡黄河。
　　此处地处大峡谷，黄河两岸山势峭拔，悬崖绝壁千丈万仞，雄奇险要重峦叠嶂。初夏时分，俨然千里锦屏耸翠。峡中黄河洪涛巨浪声震如雷，浪拍石崖激起千层浪。
　　浩瀚黄河，滚滚东流去，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星何四人离了大队，飞至积石关高山之巅，眺望江山万里。
　　真真是“览百川之洪壮兮，莫尚美于黄河；潜昆仑之峻极兮，出积石之嵯峨！”
　　此时此刻，这人间天下仿佛被他们踩在了脚下，九五至尊的帝王在他们眼中也成了蝼蚁般大小。
　　登临绝顶而下，一览黄河成涓涓细流，蜿蜒向远方淌去。
　　如此壮阔人间景色，又有几人可曾餐过。
　　星何站在山巅，又抬头看了眼刺眼的日头，抬手遮住双眼从指缝往外眯眼看，对他们激动地喊道，“你说我要站得多高才能够得着太阳呀？”
　　孟怀青也冲着脚下的万山黄河大喊道，“站得再高也够不着的！”
　　“为什么？”星何大喊着问。
　　“因为它很远很远，夸父跑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追上，你说远不远？”孟怀青回。
　　“可我明明感觉很近呀，我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啊！”星何不解。
　　“它就是又热又远的，你够不着的，别想了！”
　　星何不再回话，他坐在山顶上，山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吹得他裙裾乱飞头发乱飞，星何用手遮着眼向下眺望，目之所极天地尽处。
　　“……做皇帝真好呀，这么美的山这么长的河，都是他的，想来看就带着很多人来看了！”星何畅快大笑道。
　　“我们不是皇帝，不照样能看到么？”白泽也坐下来，“而且，皇帝也没那个本事到山顶上来，我们看的可比他要多得多。”
　　“嗯。”星何点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广的山这么长的河，还是一半黄一半清的河，太神奇了！现在好想打一架！怎么办？怎么办？”
　　星何越说越激动！
　　“……这是什么癖好？高兴了就想打架？！”白泽惊。
　　“比武比武！我说错了！”星何纠正，“……可我又不会作诗，不打——比武还能干什么？”
　　“好啊，咱们也不学那酸腐文人无病呻吟，就比武！”孟怀青也同意，“擂台嘛，就是这积石山川，如何？”
　　“既如此，那我就给两位孟兄挑两把剑吧。”白泽又一捏诀，八幅画齐齐出现在四人面前。
　　“越王八剑？”孟怀瑗不解，“人间之物，你怎么会有？”
　　“不止人间，六界的我都有。”白泽得意一笑，“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擅长画图收集精怪的，名器也收，还能用。”
　　“……八剑是什么剑？”星何问。
　　“越王八剑，揜日、断水、转魂、悬剪、惊鲵、灭魂、却邪、真钢，两位仁兄，随便挑一把吧。”
　　“你怎么像个百宝箱，什么都有？！”孟怀青佩服。
　　“那是，我这宝贝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照你这么说，送我两把如何？”孟怀青开玩笑道。
　　“随便挑，宝剑赠君子，有何不可？”白泽很是慷慨。
　　“玩笑玩笑，我也用不着，我要一把断水，且试试能不能把黄河水断开。”孟怀青上前一拿，剑即从画中现出握入手中。
　　“怀瑗兄，你也挑一把。”白泽又请。
　　“悬剪。”横斩飞鸟。
　　“……你们怎么不问我，我也想要一把剑。”星何不满道。
　　“你已经有刀了，还要剑作甚？”白泽拿出一把却邪，收了八幅画。
　　“……听起来你的更厉害。”星何实话道。
　　白泽摇头，“再厉害也没有无云宫的刀剑厉害，你的刀可是能轻易斩断我这把却邪。”
　　“……有那么厉害么？”星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白鹤萧，还是觉得它太普通，毫无特色。
　　“真的，我亲眼见识过，只是你不够厉害，还没发挥出它的全部实力而已。”
　　“……嗯，那我不要了。”确实，要是师父师兄他们应该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吧。
　　师父师兄啊……
　　“那就开始吧，怎么个玩——”白泽话未说完，星何狠厉一刀，朝他腰侧拍去！
　　白泽还未及转剑，星何又一个抬腿旋踢，白泽当胸正中一击，“啊”的一声，重重仰摔在地！
　　双孟见这一突变刚要笑出声，星何挥刀一击，两头熊也被拍倒在地，震起烟尘滚滚！
　　三人皆被打倒在地，眨眼间不到。
　　“安长泠！你他妈下手真重！”白泽破口大骂，“骨头都要断了！咝——”
　　“哦？是么？”星何坏笑道，“我还以为你很能打呢……谁知道你这么软骨头……”
　　“……”白泽一个鲤鱼打挺腾地翻起，抬剑就朝星何面门刺去，雷霆之势！
　　星何足尖点地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猖狂大笑回荡在千山万谷间，“来打我呀！来打我呀！哈哈哈——”
　　“白兄，咱们都打不过他，不如我们三个联手围剿他如何？”孟怀青恨恨道。
　　“正有此意！”
　　说着，三人当即纵身一跃追上星何，誓要把星何打得跪地求饶哭爷告娘！
　　解秋寅不在，正好。
　　星何跃下山巅，落在半山腰一棵绿松梢上，待到三剑合璧击来之时又灵巧一跃，飞上另一山顶，你追我逐，刀剑铮鸣与脚下黄河巨浪声齐齐响彻在这山谷间。
　　四人真像是四只小燕雀，从上到下从山石之畔到黄河浪中央，跳跃翻飞畅游逍遥。
　　日光之下，刀和剑，在自由铿锵。
　　孟怀青剑气横扫，真把黄河斩断了十余次，搅得原本浩荡翻滚的黄河更加泛滥肆虐，河床中的水泛上岸，淹了几里外的土地，还好没什么庄稼，不然祸可闯大了。
　　四人打累了落下地来，被这翻腾的黄河水浇得透心凉。
　　“呸！”星何吐出呛进嘴里的水，“这得洗澡了，身上好脏。”
　　“这不就有河么，跳下去洗呀！”白泽拧身上的水笑道，“水还挺清的。”
　　“不行，水太急，下去就起不来，我不会水。”星何也只好学着样子将衣裙拧干。
　　“衣服脱了，先放地上晾干，咱们会水的下去划水！”孟怀青玩兴未泯。
　　“嗯，言之有理。”白泽附和道，“脱。”
　　说着两人便雷厉风行，解了腰带脱下外衣、中衣、里衣，晾在开满白色小球花的草地上。
　　“你俩怎么不脱？”白泽回头问星何和孟怀瑗，“不想下河捉条鱼吃么？”
　　“花间晒裈，煞景。”孟怀瑗不屑，他对这两位说脱就脱的急性子很是无语。
　　“就是就是！我不会水不想去！”星何也不想脱。
　　“哪里晒裈了？这不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么！要不我们真脱下来晒晒？”孟怀青对两位眨眨眼。
　　这大白天的，两个光着膀子坦着胸的大男人对着躺在地上衣冠整齐的两个男人，怎么说呢？
　　嗯……
　　两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星何头上的日光，星何猛睁开眼，突然就有些心慌，赶紧起身双手环臂抱胸，“……干嘛？说不脱就不脱！”
　　白泽与孟怀青相视一笑，奸笑。
　　随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人分别抓住星何与孟怀瑗一捞一搂，哈哈大笑着朝黄河里一扔，齐活！
　　一起抓鱼！
　　孟怀瑗挣开，自己游到岸边将衣服一脱，在水里洗了洗甩到岸上，然后真的去抓鱼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鱼。
　　星何呛了一大口水，刚被捞出来，话还没说上一句就被白泽和孟怀青两位“亲”兄弟一人扯着一条胳膊，被迫宽衣解带。
　　“这下不脱也得脱了！”孟怀青边扯边奸笑，“反正都下水，也都湿了。”
　　“混蛋！放开！”星何忙着从两位仁兄手中拉住自己的衣服。
　　“那我们真放手喽！”白泽道，“孟兄，放手。”
　　两人同时放手，星何一个不稳顺着水流往下漂往下沉！
　　“救——”星何乱扑腾着爪子，“——命——”嘴里又呛进一大口水。
　　两人又同时伸手抓住他，把他捞了起来。
　　“脱不脱？”白泽边脱边问。
　　“……”星何欲哭无泪，“你们不讲道理……”
　　“真要给你讲道理的时间，我们鱼都抓完了！”白泽嘿嘿贱笑。
　　这水里凉凉的，天上又有日头晒，泡在水里很舒服，他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就服从了，
　　星何上襦被扒光，两人又开始扒下裙。
　　“哎呀，这小胳膊上有个红色印记，这是什么？唉——你捂着干嘛，我们都看到了。”
　　星何没想到这个印记又出现了，有时有有时又不见了，次数多了，他当真就信了解秋寅的话，所以一点儿也不担心。
　　“无云宫的标记呗。”白泽道，“他们无云宫弟子应该都有，只要有这个，无论你在何处无云宫都会找到你。”
　　“这个你见过？！”星何突然激动道，“这不是病么？！”
　　“病？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这是病的？”白泽不解。
　　“……我师傅说这是因为我有病，一旦这个出现了，就会发病杀人……不过现在我有点不信了。”
　　白泽与孟怀青闻言一愣，而后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泽笑，“不能因为你不懂，所以就胡乱编个理由骗你吧。”
　　“……那这真的没有问题么？”星何不放心再问一遍。
　　“没有问题。”白泽回他。
　　星何笑了，他又开心了一些。
　　“我自己脱！哈哈哈哈——”星何一开心就会放飞自我，他欢天喜地笑不拢嘴动作麻溜三下五除二解开腰带随手一扔，裙子脱完脱裤子裤子脱完又开始脱亵裤。
　　哥哥们想玩，他其实也想玩。
　　“喂喂喂！够了够了！别脱了！”两人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脱光光。
　　“怎么了？这个不能脱么？”星何问。
　　“当然能脱，但是兄弟。”孟怀青郑重道，“这里不是屋里洗澡的浴桶，衣服不可以随便丢到地上的。”
　　“我知道。”星何不解，“这里是黄河，水还挺急的，但是我能站稳。”
　　“不，你不知道。”白泽神色亦是非常沉重。
　　“……我——”
　　“！！！”
　　星何回头一看，衣服早就漂没影了！
　　“啊——”星何抱着湿漉漉的头大喊，“我的衣服！”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幸灾乐祸叉腰大笑。
　　“……”星何愣了好一会儿，旋即又没心没肺笑道，“管他呢，还好剩一件，等下你们回去帮我拿呗！”
　　“捉鱼去吧，我们一起捉鱼！”星何也想捉鱼。
　　“好！”于是三人真的就在黄河里捉起鱼来。
　　在水里跳腾了半天，还真抓到了几条鱼，回去可以烤鱼吃了。
　　鱼扔上岸后，白泽和孟怀青又仗着会水性，在水里自由自在变着花儿地游，星何不会水，他游到岸边，看着他们玩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臂上的红色环记，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又出现了。
　　不过他没有病，索性也不管了。
　　“呼——”星何坐在水底河石上，水刚好没到下巴，头顶大日头暖暖地晒着，身上清清黄河水凉凉地泡着，满目秀丽景色美美地饱览着，不远处三个大傻子瞎扑腾着。
　　真好。
　　从正午玩到傍晚日落，三个人疯够了，上岸穿衣准备回去。
　　捉上岸的鱼，又大又肥，藤条串好。
　　孟怀青蹲到岸边，看着水里的星何。
　　“……”星何被盯得发毛，“我没衣服，说好了回去帮我拿衣服。”
　　“其实你这样也可以跟我们回去，反正天黑没人看见，怕啥？”孟怀青逗他。
　　“……”星何又往水里缩缩，“还是不了……我害羞。”
　　解秋寅告诉他，出了房门衣服就要穿戴得整整齐齐，像他现在这样的，是坚决不允许出门的。
　　“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拿给你。”白泽道。
　　“嗯，快去吧。”
　　说罢三人便起身回去。
　　星何继续泡在水里，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星何抬头看着它们。
　　真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