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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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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的蒋三送了颗珠子予周淮,面上却不是个乐意模样,那些个上道的从不碘着脸问明白,左右是蒋周俩家内里事,旁的自要避着走。
未成想珠子没送成,教人给偷了。观周淮无不虞之色,反起了兴。蒋三着人去捉,他也领了人去寻。
他去到曲馆,陈家敏闻声出来,问他,“做什么带这样多的人?”
“蒋三哥送的珠子,只未到我手中,倒教人给偷了。”周淮不轻不重看了陈家敏一眼。
四方的人陆续搜完回到周淮的身后,他听到身旁宋历报明。
“淮少,到处都没有搜到人。”
“嗯”他应了一声,挑起眼角端看陈家敏,抬腿便径直往了里屋子走去,陈家敏拿眼瞪他,他不理,她喊他。
“周淮!”他不应,堪堪擦过她身旁往前去。“周十三!”她好像动了怒,“你不准往我屋子里去。”
“做什么不准我到你屋里头去?”话里夹了暧昧,步子却没有停下,只觉袖子紧了紧,却原是陈家敏抓了他的袖子。他看着她清清冷冷的一双眼,里头全是倔强。
“我不是从你屋子里头出来的?怎的进不得?”他附身在她身旁言道,顺势覆上拉他袖子的手,见她要恼,又添了句“那颗珠子本就是要来送你的。”说罢放开她,转身朝外走去。
“撤了,不打扰敏小姐休息。”
待周十三走了,梅姑才走近陈家敏身侧。“三小姐……”话里欲言又止,陈家敏看她,“不会坏事的,梅姑放心。”
话罢进了屋,将屋里流苏帘掀起。
里头出来个人,扮了男装,仍是清秀,见陈家敏点了头,便知晓无事了,双腿屈地,朝陈家敏行了个跪礼,陈家敏忙扶起她,“陆小姐这是做什么。”
“此番多谢三小姐了,不敢再叨唠三小姐,陆言这便走了。”
“陆小姐慢,周淮虽离开了,但难保此时外头人多眼杂,更别说蒋三怕是已在各路口设了人,只怕你现下出去,着了他的意。”陈家敏见她面上越发悲戚,又道,“若陆小姐愿意赌一把,可信我一信,后天靳家人有货出港,去到大陆,我阿妈和靳家有些交情,让他藏个人上船,想是能的,左右陆小姐在九龙难行,不妨一试。”
陆言只说,“却怕害了三小姐。”
陈家敏跟她打包票,“袁浦是我契爷,蒋三好大的面子能拿住我不成?”
陆言随蒋三来香港几个月,自然也略知道这些事,再三抉择之下,定心又问,“三小姐,可一定安全?”
陆言避过周淮,已是承了她的情,现下虽落了难,心思总归是好的,何况陈家敏帮她保住了碧珠,已然被她当成了恩人,她是尝过那些人的苦的,哪里敢让恩人同她一样去尝那苦。
陈家敏哪里不知晓她的心思,“定然安全。”
“三小姐是陆言的恩人。”这便是答应了。陈佳敏看着她,心下却是复杂,陆言到底是好人家,此番利用她涉险,前路是好是坏,到底难料,恨只能恨已没有时间布局了。
此后两天未再见有周蒋氏族的来过,陈家敏为自己和陆言描了妆,陆言问她“我是去逃难的,三小姐为什么将我班的这样盛装?”陈家敏一贯爱穿鲜艳颜色的衫子,今个却着了极淡的素蓝
。
陈家敏愣了一瞬,“是我对不住你。”话语呢喃,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陆言听,陆言看她神色,心里模糊划过一个念想,太快,没有抓住。“三小姐,哪里的话,陆言此番回去全需三小姐的帮忙,陆家世居圳东,三小姐日后若寻我,可捎人去梧馆’陆山川’便是暗语。”
陈家敏虚虚一笑,“家敏记下了,恕我多言,若是,若是没有这一遭夺玉,你可还恨蒋三?”
陆言答她,“我一直并不恨他。我从前总以为只要同蒋显之间有爱意什么都不成问题,但这几个月来,我们过的并不好,矛盾也多,我也同他说过,我想回家,他却总以为是玩笑话,我们也吵过,闹过,我知道隔阂是越来越大的,况且身份摆在那儿,我们其实,其实没有成婚的可能,就算没有这一遭,我们也是成不了的,我只是觉得,若是他再也寻不到我,就好了,前缘终是要断的。”
午时,陈家敏出了曲馆,陆言同梅姑在后花园逛,陆言问梅姑,“这些花都是三小姐的吗,”
梅姑说不是,“虽大半都从三小姐手中来,但三小姐全已送给曲馆主人罗美连,只在曲馆小住时帮忙打理,并不拥有一株。”因着袁浦的关系,初时常有人那些新奇玩意来,三小姐一概收下,久了众人摸不准她的喜好,送的也就少了,而后来又不知从哪探到三小姐爱花,于是各名贵娇花便不断送来,三小姐虽欢喜,却都转送给曲馆,问了,她只说终归留不住的,不如敞下,梅姑听了,心下也是感叹。但梅姑是个有分寸的,自不在外人面前嚼话。
陈家敏未时回到曲馆小憩,申时便带了陆言往天星码头去,下了车身后只跟了零星几个人,陈家敏让其中一个伴陆言去靳家船,自己则往东去,码头不知哪辆车船到了港,许多工人在搬集装箱,陈家敏拦住一个,递了两张红衫鱼,教他往西去帮她做个事,又转身进了船,递了几张青蟹教人到尖沙咀去。随身在船中藏了个什物,便进船。
船中站了个中年人,陈家敏叫他“龙叔”,他转过身来,额上一道七八厘米的疤痕横过眉峰往耳去,他看陈家敏,眼中带了刃,"哪家的女仔快下船去。”陈家敏并不惧,“袁浦是我契爷,叫我替他拿东西,龙叔,这是信物。”白嫩的手中是一枚玉,那男人从她手中拿来,只掂了掂,收回兜里往里走。
“跟上来。”
陈家敏往外看了看,转身跟上去,下到船仓底,黑糊糊的一团,陈家敏止了步子,“龙叔是想做两桩买卖?”男子开着灯,后头出来一人,“三小姐好聪明,这样是我的乖女,可得高兴。”陈家敏看他,原来袁浦身边的老红棍,原来内鬼是他,“严叔说笑,袁爷要是听了话,怕是不高兴,不过严叔这是要另立门户?”
并未等到回答,被一阵凌乱脚步声打断,为首那人黑衣黑裤,穿程亮的皮鞋,眉目凌厉,见她还是个好的,不过瞟过严、龙两人,转身回走,陈家敏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同严,龙二人打招呼,抬腿跟上周淮往外去。
严,龙二人也不在意,何必去惹周淮那个刺头,总归袁浦的玉拿到了,走一个陈家敏左右也翻不起大浪。
码头人多,却不敢往周淮一行人身边凑。周淮看陈家敏,“我突然看不懂你这回要做什么。”
陈家敏却不应,看身前人玉立,心下估摸着时候,想是差不多了。
不过将将停了一盏茶时间,二里外便警声响起,此时港口恰又来了艘货船,周淮要带陈家敏往西走,她却不愿,盯住了那只货船,心下有担心靳家穿上的陆言。一声枪响,竟是开了枪。周淮暗疑,黑吃黑并不少见,但恰好在今天聚到天星码头,在差佬眼皮子底下造反……难道船上有什么?不对,差佬是谁招开的。
蒋三却也来了,他浑身湿透,倒开炮爽利,周淮看他势头,就知道蒋三开了杀心,他转向身侧,陈家敏道趁乱跑了,她在他三米开外,好像急欲上那条货船,不待他反应,警队却已经来了,周淮见陈家敏上了货船,便撤向蒋三,他去拉蒋三,蒋三却不理他,周淮无法,劈向蒋三虎口,接住蒋三的枪,蒋三杀红了眼,还要夺枪去杀,周淮一记手刀劈向蒋三后颈,在警队眼下做老实。
“汪汪,汪,汪汪”警车上牵下几只大猫,径往各集装箱去,警队从四向包围,码头船里头的人也都在警队的大喇叭声中涌出来,陈家敏夹在其中。
一辆私家车停在警车后头,格外显眼,里头下来几个人,全着了便服,为首那人三十几岁的模样,面容严肃,不严苟笑。他带着后头几个人,径往陈家敏去,目标明确,步履奇快。
“陈小姐,我是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执行处首席调查主任,李平堤,收到检举袁浦走私毒货此趟特请陈小姐去廉署吃咖啡。”
“我和袁浦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找他亲生乖孩?”笑话,廉署的咖啡可不是一般人吃的起的,只怕吃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
“陈小姐别着急推脱,有人见你同袁浦身边的龙,严二人面谈生意。”他身后人自将龙,严二人带到面前,他二人却也不会引火上身,只做壁上观。
“李sir说笑,我一直在靳家船上,后头龙虎帮的闯了来,来了火,差些伤及我,我分身乏术,哪里跑得上龙叔的船?怕是龙叔谈生意不成,想拉我做垫背的,袁爷一呼百应的信物索玉,可一直是交在严叔身上的,李sir,别冤枉我。”
集装箱并无不妥,但几只大猫倒寻着气味上了龙佬的船,冲薄薄的船墙吠,那墙面光滑,并不没什么不妥之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使了一把锤,往船墙处下去,那墙立马就瘪下去一片,扒开来,里头全是一包包白色粉状物。
警队心下欢喜,全员刚顶上来没两个月,就截获大单,风头想必一时无二。
一声收队,人和物都带回局里,枪战的缴枪教育,押毒的下监收押。陈家敏也在里头,但她有人证,也不惧问话,费了一翻口舌,就出了来,门口站着周淮,和他一道坐车离开。一路无话,车子停在曲馆门口,陈家敏下了车,周淮坐在车中看她背影,说“家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倒苦了蒋显和陆姓丫头。”语气平平,教人拿不准他的意思,陈家敏回头他一眼,却无话可说,她是心虚的。
进到曲馆,梅姑迎下来,急匆匆,“三小姐,陆小姐中枪了!陆小姐在发烧,她烧的迷迷糊糊,总喊着要回家。”
陈家敏带的仆,三分之二布在陆言身边,三几个则在码头弯处的水岸。她早前放风声,这日会到天星码头,且会带索玉拿货。袁浦如今处境尴尬,兼又被廉政公署盯上,众人倒不曾想他会将信物索玉由陈家敏去换货,一时间,自有多数人盯住,到这日,自有人发现靳家船上穿素蓝梳鬓簪的陆言,多数人不识得陈家敏,只道陆言身边伴着的人是副袁浦手下的装束,哪管三七二十一,就动手想从她身上劫出索玉来,剩下惊疑不定的,见有人动了手,生怕自己落了后,紧跟上去动了手,陈家敏又给蒋三送了信,道陆言有险,速来天星码头。待蒋三来了,见后头有人死追陆言,怒起就动了枪子,两帮相斗,一直沿东而上,在龙佬船前继战,陆言在混战中了枪子,落了水,被码头弯处水岸里伏着的仆救下,走水路回到曲馆。
洋医生直言陆言枪去肋骨三寸,又入了水感染,拔出子弹会感染到肺,况且陆言已有发烧症状,两难境地,陈家敏说,拔。
陈家敏同梅姑连夜从红石勘回湾仔,袁浦见她回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她成功的。陈家敏将那张白纸交与他,他说,“阿敏,你救了我的命。”
那张白纸陈家敏观察过,无字无标记,不过比外头卖的白纸略精细些罢。她想,这大抵又是一种信物,他们这些混黑的大佬总爱搞这套。
她并不理这些,她求袁浦,晚十点有船出港到陆,她要带人去陆,来求他的情面,另外,更需帮她掩去踪。,她想的清楚,自己是欠了陆言的,陆言曾说,若是有机会,应和蒋三绝了关系,现下,她陈家敏来做这斩断关系的,无论陆言是不是活下来,蒋三都会当她已死,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踪迹,她再也不用被牵进这团乱,也不会有人再去扰她。
袁浦应承她,又派了人给她,另给她一个木箱,道,“你是我三女,另两仔有的,你也该有一份。”她有些奇怪,但现在到底不是问的时候。
临出门,她拜托宅中梅姑,“替我照顾好我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