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要加秋裤吗？》Lengsdorf

5、第五章

　　周苗躺在气垫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等心情稍微平缓一些，又爬了起来，打开打印机打单子，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打包。

　　可才打几个，他突然又想起了这几天在齐家的事。

　　齐家父母早就知道了齐玮的性向，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但也没有当初刚知道时那么反应剧烈了。

　　可对齐玮带他这个男朋友回家，齐父齐母的态度，虽然没有打骂拿着棍子赶人，但也是十分不友好。除了第一天到的时候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后面几天竟是连正眼都再没给过。

　　既不理他，也不看他，完全忽视他。

　　而齐家父母这样待他，估计是没看上他。

　　那晚他口渴，出房间找水喝，就听齐母与齐玮在屋里说话。

　　他并不是故意要听的，只是门没关紧，说的话就这样飘出来让他听到了。

　　"小玮，你要找个男人，妈也不反对，但你也要找个好的啊！怎么能找个小摊小贩呢？"

　　"妈，他不是小摊小贩，他做淘宝的！"

　　"你以为妈不知道什么是淘宝？那不就是卖些便宜货的网店吗？跟小摊小贩有什么区别？不管你是找个男人，还是找个女人，都得找个旺夫的。就像你大嫂，会生儿子，自己是公务员，娘家又帮得上忙，这样的女人才旺夫。而你二嫂，只会生赔钱货，又没工作，家里又没人，还整天哭丧着脸，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你是你三兄弟中最会读书的，妈也最看重你，你比不了他们有儿有女，但总得比他们混得好吧！找不了女人生儿育女，那就找个能帮得上你的男人。光脸好看有什么用？一看他那个样就是个招桃花的，跟个狐狸精一样，没个孩子绑着，你守得住他？"

　　周苗现在想起这事，还觉得可气又可笑。

　　小摊小贩？卖便宜货的网店？

　　他本本分分、清清白白做生意，自食其力，怎么到了齐母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堪了呢？

　　不过……，周苗叹了口气，其实也怪不了齐母看不起他，就是齐玮，内心里也觉得他low。

　　还有齐玮的那些同学朋友，也有不少人看不起他，私下里都叫他"秋裤王子"！

　　不过，他们这样奚落他，未必是因为他是开淘宝卖秋裤的。

　　只怕是因为，齐玮和他们大学读的是985。而他，读的只是一个三本。

　　齐家父母看不起他，齐玮又老往外跑不管他，在C城待的那五天，那简直是度日如年。亏得还有个同样不受待见的二嫂，时常找他说句话，让他的日子才没那么煎熬。

　　不过，这煎熬也是他自找的，他干嘛要跑到C城受这个罪？

　　到了初七，各大公司开始上班了，店里的生意又开始好了。来下单的基本都是回头客，而再次购买的原因也很有意思：

　　"回老家烤火被烧了一个洞，可惜了我的爆款美裤！"

　　"妈妈看中了我的裤子，蛮横地抢走了！"

　　"帮未来小姑子买的！"

　　……

　　周苗虽然被齐玮的朋友戏称"秋裤王子"，其实他卖的并不是秋裤，而是女士打底裤。

　　这个生意好做，冬天卖加绒加厚的，春秋卖单的，夏天卖丝袜。总之，他一年从头到尾都有生意做，没闲过！

　　二胖老家离得近，初八就回来上班了。回了库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衣服，脱得只剩秋衣秋裤。然后撸起袖子就开始打包。

　　差不多六百多单，又堆了这么久没发货，能不甩开膀子拼命干活吗？

　　二胖，人如其名，胖。而且，过年回个家，似乎又更胖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打包时麻利的身手。

　　到晚上快递员过来取包裹时，三百个贴好单子的袋子整齐地码在门口的地板上。

　　而刘莹，老家远一些，暂时还没买到高铁票。周苗也不强求她马上回来上班。售前这事，只要有手机有旺旺，在哪里都能做。

　　初九这天，周苗正垂头丧气地帮二胖打包，刘莹打来电话，"有个买家一单要二十条爆款羊皮裤，同城，但要求我们今天马上给她送货！"

　　周苗放下手里的活，"那给她发顺丰同城？"

　　"不行！她不愿意出顺丰的邮费，还嫌慢。她晚上就要坐飞机出国，她现在就要，让我们送。"

　　二十条爆款羊皮裤，差不多四千！周苗一咬牙，"行，你让她马上付款，我亲自给她送！"

　　半个小时后，周苗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大蛇皮袋出了地下室，然后开着他那辆快报废的，但换了一个新皮子的面包车往大学城开去。

　　这个淘宝名为"千面伊人"客户的地址倒好找，B大家属区17栋8楼。

　　原以为是个龟毛的客户，可等到了搂上，给他开门的竟是个面相看起来十分和善，人又热情的女孩子。

　　女孩子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多了一条，便笑着问道，"老板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多了一条？"

　　周苗这几天心情很差，不爱搭理人。但女孩子笑起来很亲切，也让他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你一次性买那么多，为表感谢，送你一条！不过，这条不是羊皮的，但也是加绒加厚的爆款！"

　　女孩子高兴地收下了，又给周苗拿了个大柚子，"那好！你送我裤子，我便送你柚子，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周苗一愣，没想到竟会有客户给他送东西！

　　平时都是买家要他送这送那的。可今天，一口气买了二十条裤子的客户没有主动要求赠送东西，反而给他送了个大柚子？

　　周苗抱着大柚子，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意外和茫然。

　　等女孩子签完字，把单子还给他，周苗神情木木地就要转身离开时，从客厅里出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有些大，引得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是一愣，那走在最前面的，竟是那个……沈业！

　　最近有个大的合作项目在B城，沈业过来出差时，就顺便拜访了一下大学时的老师。

　　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那小孩！

　　那天夜里看得不大清楚，这次白天再看，小孩是真长得好！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就是头发有些塌，可能是戴帽子压的，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好像精神有些不好，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

　　今天仍穿着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皮肤雪白。

　　想起那晚俩人如三岁孩子般互怼时说的话，沈业不自主地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跟小孩比起来，他的皮肤确实显得苍白、惨白，难怪会被误会成了鬼！

　　周苗这几天和二胖赶着打包，忙得个天昏地暗，都没多余时间想他已经失恋的事了。

　　可现在看到沈业，就又想到了毕文，然后就想到齐玮，那些不愉快，那些痛苦的回忆一下子又涌上心头。

　　那种扎心的痛楚，顿时让他心慌意乱，他不敢再逗留了，忙拎着那个蛇皮袋，抱着柚子跑了。

　　妈的！下回出门，一定要先看看黄历，免得遇上不想见的人。

　　到了楼下，沈业转身和尹教授道别，又看了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尹伊人。

　　在等上了车，见司机小吴一脸的欲言又止，沈业皱眉问道，"你有话就说！"

　　小吴这才放开胆子说道，"沈先生，你看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

　　沈业抬眼看了前面排队等着出小区的面包车一下，然后问道，"怎么了？"

　　小吴转过身来，兴奋地说道，"那车就是您……"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改口道，"是我在沈家村撞的那辆啊！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千里之外的B城碰到了，真是有缘啊！"

　　倒是个伶俐的人！沈业轻笑一声，"你确定？"

　　"确定！"小吴转过身去，重新启动车子，跟着前面那辆面包车慢慢地出了小区，"刚刚还看见那司机了呢！那小子长得那么帅，我不会弄错的。"

　　等车开到路口，那辆面包往右一拐，沈业扭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车再也不见踪影才转回头，靠在座位上闭眼沉思起来。

　　等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他又突然开口对小吴说道，"要是让你去查他的信息，做得到吗？"

　　周苗回了他租地下室的老小区，绕了好几个圈，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好后，又坐着发起呆来。

　　他虽然看似干脆又果断，可内心里还是有着别扭的期待，期待齐玮来挽回他。

　　三年的感情，哪能说丢就丢，说忘就忘？

　　可自从那天在C城高速打电话说了分手后，这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连意思意思挽留一下都没有。

　　倒是坚决得很，比他还干脆果断！

　　周苗叹了口气，将柚子放进蛇皮袋里，正要下车时，手机响了，竟是……齐玮！

　　这人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周苗心跳突然有些加速，来找他复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周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心里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说话，可等电话接通后，他还没有说话，齐玮就在那头说道，"周苗，我……问你一下，你看到我那块欧米伽手表了吗？"

　　不是找他复合的？周苗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问道，"没看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