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舅由自娶》思量山海

35、赴死（1） 她曾经不懂

　　岐山，东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伫立着一台雕花赤金椅，赤金椅看着着实金贵，带着点儿生人勿近的冷峻颜色。那椅子上斜靠着一位身穿黑底描金太阳纹衣的女人。女人简单梳起高马尾，脸上不施一点儿的粉黛，面色苍白如雪，眼角却翻起血色洪浪。周身气压很低，低沉到几乎可以听到空气的悲鸣。

　　女人对面也坐了个绝美的男人。

　　男人的打扮显得随意些，不过是一袭薄丝黑纱勉强遮住接近透明的身体。男人的皮肤莹润如白玉，媚眼如丝，墨发垂地。额上还有一抹如同兽瞳一般冷冽的朱砂。

　　女人紧紧皱着眉，闭着眼睛，额上是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回忆着很痛苦的事情。男人颇有些局促不安的凝视着女人，不时变动一下坐姿，似乎是等了好一阵子了。

　　这女人正是刚刚苏醒过来的虞曦，男人就是化为人身的骨傀儡——浅冉。

　　良久，虞曦终于睁开锐利的双眼，轻呼出一口浊气。对坐的男人等了许久，忍不住微微倾起身子，问道：“如何？”

　　虞曦轻声道：“全部炼化了。”

　　浅冉松一口气，展颜道：“我炼化的骨灵本就性子烈了些，又是横死之人身上提炼出来的。还以为你承受不住呢……”

　　昨日，四大家族联军又不怕死的冲上岐山来“射日”，却不想正巧遇见刚刚回到岐山的浅冉。浅冉接管了虞曦的身体，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本体再缩在那个银镯子里。他一边应付温氏，一边带人四处夜猎寻尸，试图炼化一些走尸身上的骨灵，借此恢复自身实力。却不想此去炼化的家伙脾气有点儿暴烈，浅冉虽然成功炼化，却也受了伤。在温氏大门口遇到这帮喊打喊杀闹事的人，浅冉的小脾气瞬间上来了，本想着操控虞曦的身体将他们打发了，却不想虞曦的灵识突然苏醒。

　　怔愣之中，虞曦还被那个江家小子捅了一刀。

　　虞曦沉默不语，浅冉只得尴尬挠头，又问道：“那个……自你将身体的掌控权交于我，陷入虚境后，我便感觉到你的灵识一直残缺不全。据我所知，骨灵修士将身体交付骨傀儡后，虽然能获得骨傀儡不老不死不散不灭的强大力量，但灵识却会隐匿于虚境，仅留残余灵识在体内。”

　　“你……梦到什么了？”

　　虞曦皱了一下眉毛，轻启朱唇道：“梦到一处荒无人烟的雪山，那里有一处破旧的小木屋。我在云深不知处初遇你的时候，就去过哪里……也是在哪里遇到的蓝翎。”

　　“可这次去，那小木屋除了更加破败之外，还多了许多人。一个自称阿九的小男孩，还有另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小男孩，以及一个大雪天被人鞭笞致死的中年女人。”

　　“梦境之中，我所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不过转瞬即逝。我根本不能判断那是真是假……而且，在梦境中不过几个昼夜的功夫，醒来却已经过了一个春秋了。”

　　浅冉支着头细细听着，见虞曦不再说下去，便接口道：“是虚境，不是梦境。虽然名字是叫虚境，可在那里面，你听到的，看到的，以及触碰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虞曦突然抬起头，凝视着浅冉道：“都是真的？”

　　浅冉犹疑一阵，肯定道：“是。”

　　虞曦自嘲一般笑出了声，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带了一份凄惨：“也就是说，我爹许千城真的是蓝翎的亲生儿子？温若寒的亲弟弟？也就是说，我爹原本叫温千城，我也该叫温曦？也就是说，就是因为我爹自废修为躲去了虞氏，才为虞氏招来灭门之灾？！”

　　虚境之中，虞曦恍惚之间，只觉自己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全都变了样了！

　　浅冉沉吟道：“你爹是六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够完全掌控我的力量的人，可以说是仙门百家之内千载难逢的天才！”

　　“可惜，你爹的出身并不好。”浅冉将眼神凝固在那徐徐袅袅飘散着的香炉烟之上，仿佛回到过去：“你的奶奶，也就是蓝翎，是姑苏蓝氏最得意弟子之一，也是已经过世的蓝氏宗主青蘅君的堂妹。蓝翎虽然远比青蘅君年幼，但修为高强，是纵横仙门之间的一等一高手！仙门诸子，无一人不为她倾倒。”

　　“可惜好景不长。”

　　“当年温氏虽然已有仙门之首的气势，却依然与百家友好相处。温家当代宗主温乘更是温文尔雅，以礼待人。此子年方二八，丰神俊朗，更是少见的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已经独掌一宗大权。在一次北冰湖围猎上，蓝翎猎杀一只上古神兽三头彩凤后不慎受伤跌落湖底。温乘正好英雄救美······”

　　浅冉顿了顿，笑问：“孤男寡女被千年寒冰封印在湖底整整七天，才被两家的人联合救出，干柴烈火的，连那千年寒冰都扑不灭，再生的米也煮成熟饭了！接下来的事，我不用再多言语了吧？”

　　虞曦抽了抽嘴角，示意许千城继续。

　　“温乘自然是信誓旦旦跟蓝家人保证一番，娶了蓝翎为妻。可你猜怎么着？这温乘在外有文雅之名，在内却是骄奢淫逸，豢养女婢，夺财抢宝，整个就是一衣冠禽兽。蓝翎渐渐认清他本来面目，自然不可能跟这种人苟合下去。”

　　“蓝翎闹了个大动静，据说当年蓝家人都派人去了好几次岐山。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蓝翎突然销声匿迹。蓝家也对温乘要过几次人，谁料温乘拿出一封亲笔信证明蓝翎在温氏过得很好。早年蓝翎为了爱情甘愿相夫教子做个普通女人，所以成婚后几乎在没有参与夜猎。久而久之，越来越少的人再提及蓝翎此人了。”

　　“可事实上，蓝翎是被温乘囚禁于岐山雪眠峡谷之中了。”

　　“为什么！”虞曦激动道：“蓝翎既然能纵横仙界百家，怎会甘愿受人制约！”

　　浅冉撩起自己一缕青丝，缠在手上把玩，淡淡道：“因为那时候，蓝翎怀了身孕。她在如何强硬，也是个柔软心肠的母亲。用你们这些人的那些肉麻的话来说就是，蓝翎为了肚子里的一个小生命，甘愿被囚禁起来。”

　　浅冉迷茫着眼睛，很是不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他还活着的时候都不明白这人间之情，死了六百多年，就更不明白了。

　　“那是个很健康的小男孩，在温家‘若’字辈诸子中排行第九，也便取名为九。这个叫温九儿的孩子，就是现在的温若寒。温若寒不受重视，与蓝翎一同关在雪眠峡谷中无人理睬。那峡谷之中净是冰雪覆盖，四季为冬，能用来果腹之物屈指可数，却不至于饿死人。温若寒能活下来也算是磕磕绊绊，勉勉强强了。”

　　虞曦焦急打断道：“那我爹呢？你说蓝翎被囚禁于谷底，轻易不得人探视。又只诞下温若寒一子，那我爹又是······”

　　“蓝翎修为被封于金丹之内，身体日渐虚弱。一不知名的温氏本家公子趁酒兴破开结界，侮辱了蓝翎······千城诞生后不久，蓝翎便自缢了。”

　　虞曦听闻此语，只觉得心脏之地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曾经不懂那个梨涡浅笑的少女面庞的女人，为何总是在眼底藏了一丝悲凉，如今懂了，却更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