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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我一眼就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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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越融的官威派头全是装出来的。因为妖界的九尾黑狐也同他一样,对外装腔作势,到了家里把门一关,就换了另一副面孔。
我问过我这位夫君:“每天这么端着丞相的架子你特么累不累啊?”然后又被他谆谆教诲了一晚上“好好说话不许带脏字”,最后我实在烦透了,就一脚把他踢下了床,从此再不敢主动招惹他说话。
宋时乘小心翼翼地看着越融的眼色,见他确实未曾多看几眼,只得挠了挠头,赔笑道:“是末将自作主张,以为相爷府里缺伺候起居的人呢……嗨!”
见到越融我也不知晓自己是喜是悲。虽然我提醒自己,他和曲弈一样,虽然长相个性都与我在妖界时所认识的相差无几,但是这里不是妖界,曲弈认识的是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而越融根本就不认识我。
然而他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他,并且太熟悉他了,熟悉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正觉得丢人的宋时乘立刻色变,怒道:“谁笑了?”
我本想赶紧低下头,然而又想起不能让他们知晓我听得懂玟国语,于是憋住了笑,睁大眼睛作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来。没想到越融竟然抬手一指,准确地对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立刻低下头。
“又是你!”宋时乘显然也看出来这笑声是我发出来的,站起身指着我骂道,“别人都愁眉苦脸,就你还在笑!果然夷狄就是夷狄,当了亡国奴还能笑!你站出来!”
站在我们这一队列之首的曲弈立刻回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紧张与期待,沉声用纳琪语道:“让你站出来。”
廊间的这两个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决定我是潜伏在此,日夜与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越融相处,还是直接被打个半死丢出去。
我心知逃不过这一劫了,慢慢地上前一步出列来。发觉越融正带着玩味的神情向我投来打量的目光,我立刻瞪了回去。
“你那是什么眼神?”宋时乘面子上更挂不住了,“这站没站相的,看着就来气……”
“宋将军何苦跟这夷狄置气。”越融面上仍然带着轻慢之色,假惺惺地劝道,“如今纳琪部已被歼灭,纳琪人便不算是人了,是猪狗。狗朝你叫了一声,你也要叫回去吗?”
我立刻联想到九尾黑狐对待妖界虫族的态度来。他一向视虫族为叛乱余孽,也因此才会在发觉我与虫族有来往后那样气恼。
也许在我那位夫君的眼里,虫族便是奴隶猪狗般的存在。而我却将它们视为挚友,并且劝他也放下成见,善待虫族,这使得他不能接受。
想明白这一点后,一种无力又沉重的悲哀感涌上我的心头。在我看来,妖界生灵皆是平等的,人族虽也彼此存异,但也应当和谐相处。但为何在我看来理所应当之事,在越融看来就显得如此叛逆呢?
“相爷说得是。”宋时乘立刻转怒为喜,拱手道,“果然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话一点不错!您放心,回去我就打杀了这个夷狄……”
纳琪人的人命果然不值钱,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就要被打死了。
越融突然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示意这位武将闭嘴:“打杀却有些过分了,宋将军,横竖你也是一番好意,我瞧着这个小丫头倒有趣,不如留给我吧。”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据说我这个咋咋呼呼的性子随了我的娘亲,然而同一种个性,在老头子眼里,我娘亲那是活泼可爱稚气未脱,我就是又疯又野不让人省心。总而言之他前半辈子收拾我娘亲的烂摊子,后半辈子却不肯管我,而是悉心教出来一个徒弟,然后让他徒弟替我收拾烂摊子。
黑心狐狸对外装出一副暖心大哥哥的样子,任劳任怨地替我收拾烂摊子,所以他娶我之后,我一度心里很过意不去。不过后来我就发现他的本质并非如此,觉得自己被骗了。现在越融出言保了我的命,我的心情和九尾黑狐当时上门来求娶是一模一样的。
你特么肯定脑子还不清醒呢吧!连我你也敢下手?
“行行行!”本就是来送礼打点的宋时乘求之不得地一叠声答应,“那陛下那边……”
“征讨夷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自然会为宋将军美言几句。”越融眼中的傲慢之色又渐渐显露。
“得了相爷的金口玉言,末将就安心了,嘿嘿。”宋时乘也是个性情直爽之人,见越融应承,亦不再多言,坐了一刻,谈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对了,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越融在他辞别时随口问道。
我此时已经解了手铐,好不容易脱离了束缚,高兴得恨不得飞起来。突然我才想到,我在这个凡世的名字叫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宋时乘看了我一眼,转过身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曲弈,问:“棋棋,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棋棋?这个称呼从这个顶着一张傻脸的大个子嘴里喊出来,实在太过惊悚,我眼皮一跳,差点又忍不住要啐人了。
“她既已是相爷的人了,理应由相爷赐名。”曲弈,也就是赫尔因·棋棋,面带笑意地答道。她似乎松了一口气,朝我略略点头。
我怀疑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字恐怕又长又拗口又难听,不然怎会没人愿意喊呢。我挤出一脸笑容来。
越融回过头,朝着我看了过来。他似乎思考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小傻妞?”
真的不怪我脾气爆,我要还是从前的朱雀张锦姬,我一定要燃烧自己跟他同归于尽。
宋时乘这个没眼力见的已经直接笑出了声,引得在场的侍从小厮们都跟着笑了,就连曲弈的脸也因为憋笑而扭曲起来。
然而我还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嗯!”
越融眼里笑意更甚,他想了想,又朝着我唤道:“小矮子?”
最讨厌别人说我矮!我特么……
就当为了曲弈,为了纳琪部的复兴大业,忍这一时之辱又有何妨!“嗯!”
在场的男人们笑得更开心了。不过小厮中还是有一个有良心的终于记起来自己也不过是相府的奴婢了,怯怯地出声道:“相爷,这可是您收进府的第一个女眷,应该给她取个吉利的名字才是啊。”
我继续装作懵然不知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越融。只听见他颇为愉悦地说:“算了,本相会慢慢教导她,等以后她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在她未取名之前,你们就管她叫小矮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