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山》郁十二

5、锦娘

　　林佳璐原本以为瑶瑶醒来肯定会大哭大闹的到处寻找奶奶。没想到她只是坐在床上消沉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早餐。这让林佳璐准备好的宽慰话语全噎在肚子里了。
　　瑶瑶把昨天剩下的饭菜简单的热了一下，当做是她们的早餐。饭后，她拿起一把小铲子走到一处泥沙淤积的地方就开始挖。林佳璐走过去问道：“瑶瑶，你在挖什么呢？”“奶奶。”瑶瑶头也不抬的继续挖道，“我奶奶就在这下面。”林佳璐听了有些惊讶，她小心的问道：“你知道了？”“是啊！”瑶瑶的语气非常平静，“昨晚奶奶在梦里全告诉我了，她走得很安详，还让我谢谢你。”林佳璐不知道老人在梦里是怎么跟瑶瑶说的，但瑶瑶的反应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不得不说，她也因此暗自松了口气。
　　也不知老人在下面埋了多久了，当林佳璐和瑶瑶合力将淤泥挖开时，只剩下了一副骨骸，在它的怀里还有一副小骨骸。瑶瑶看着相互依偎着的两副骨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半响才哽咽道：“我记得在我去镇魂山前，娘已经有了身孕。这恐怕就是那个小家伙了。”她无声的哭泣了许久，然后将两具骸骨一一的捡出来埋葬在了一起。
　　瑶瑶沉默的跪在刚堆好的坟前，瘦小的身子在瑟瑟的抖着。对于突然间丧失亲人的痛苦，林佳璐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会显得太苍白，只得用手拍拍她的肩膀。
　　“姐姐。”瑶瑶止不住的抽噎着开口道，“能不能让我跟着你。”其实这两日的相处下来，林佳璐也非常舍不得瑶瑶，毕竟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但是她一想到自己成为了引渡使，又想到无意中被自己放走的苏门越，还有昨晚陈五说的自己是被人用禁术引来的。她就有预感自己前方的路一定不太平，若是带着瑶瑶，说不定会连累到她。不过林佳璐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她，于是便斟酌着话语说道：“嗯。只是我对这世界也不熟悉，或许会出现许多的麻烦，以后若是遇上你喜欢而且又愿意收养你的人”瑶瑶打断她的话，抓着她的手，像是深怕她会拒绝一般，坚定的说道：“不，姐姐，我不要被别人收养！我要一直跟着你！”
　　临近出发时，两人都没有确切要去的地方。林佳璐想起昨晚老人的嘱托，于是决定带着瑶瑶北上，也算是明确了一个方向。方向既然确定了，两人也就不再耽搁，随意收拾了一番就踏上了行程。值得一提的是，瑶瑶竟然在腐朽的衣柜里幸运的找到了几颗碎银子和零星的一点铜板。这简直是太及时了，要知道出门在外，钱财可是必不可少的呀！
　　这个好兆头让她们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憧憬，一路上你追我赶的，才中午时分，便已经到达了镇上。
　　林佳璐从未见过如此古韵的城镇，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而瑶瑶，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更是对这种热闹喜欢的不得了。两人忘乎所以的从街头逛到了街尾。直到闻到路边一家“温香阁”的餐馆发出的阵阵香味，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了。
　　瞅着温香阁的装潢，林佳璐就知道以她们身上的这点子银两，只怕还不够一壶茶的价钱，但这香味实在是太馋人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默默朝着这家餐馆走去，能多闻一下不也是一种享受么！还没等两人走近，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抱着泥坛子的蓬头垢面的红衣女子，直直的撞上了林佳璐。
　　“哎呦！”红衣女子痛呼一声，跌倒在地上。手里抱着的坛子也不慎滚了了出来，吓得她立马滚过去，不顾地上的碎石子，险险的接住了坛子！然后紧紧的搂在怀里，“嘿嘿”的傻笑起来！
　　林佳璐看着坐在地上离自己不远的红衣女子，弯腰想要将她扶起来。不料女子看了她一眼，满脸惊恐的躲开她的手，整个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林佳璐有些不知所措：“姑娘”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见女子哆哆嗦嗦的爬起来，嘴里一边怪叫着：“鬼啊！”然后一边用力撞开围观的路人不顾一切的逃跑了！人群里发出一声叹息：“唉，锦娘又疯了！”
　　林佳璐没想到是这个状况，伸出的手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满脸尴尬的站在那里。旁边一位大娘安慰道：“姑娘，你也别觉得难为情了，锦娘是个疯子，说的话、做的事，你也别当真。”“对啊！”旁边有人打趣道，“放心吧，我们是不会相信你是鬼的。”林佳璐收回手，感激的冲着众人笑了笑。只听得又有人感慨道：“锦娘真是可惜了，以前那么美的一个人啊！”“能当花魁的人能不美么？”一人不屑的应道，“谁让她命不好呢！”
　　可能大家对锦娘发疯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早就没有了原有的同情，权当是看了场笑话，笑过之后，也就纷纷走开了。而林佳璐也准备牵着瑶瑶的手去找一个能让俩人填饱肚子的地方。
　　“瑶瑶？”林佳璐见瑶瑶紧紧的咬着发白的双唇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而她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瑶瑶看着林佳璐，又看了看锦娘离开的方向，不敢置信的问道：“姐姐，疯子就是这样的吗？大家就是这么对待疯子的吗？”林佳璐忽然想起老人说过的话，瑶瑶的母亲疯了。
　　她蹲下来，把瑶瑶搂在怀里，安慰道：“瑶瑶乖，这只是个例外。”瑶瑶泪眼婆娑的问道：“真的吗？”林佳璐肯定的点点头。瑶瑶这才擦掉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说道：“那我一定要找到我娘，绝对不会让她变成这样！”在瑶瑶的印象里，娘亲总是温温柔柔的，所以，她希望娘亲永远都是那样。
　　温香阁香味依旧，只是两人都没有了刚才的心境，随便找了个地方填饱肚子后便又继续赶路了。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让人受不了，虽说林佳璐早有先见之明的在集市上买了一把遮阳伞，但基本上作用不大。瑶瑶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树底下，不停的用手给自己扇风，嘴里念叨着：“太热了！姐姐，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要先休息了。”林佳璐从来没有在大太阳底下走了这么远的路，她能坚持到现在，纯粹是知道瑶瑶心底的想法，颇有些舍命陪君子的味道。此时听正主这么一说，当即瘫坐在地上，连抬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瑶瑶拿出水壶在耳边摇了摇，没听到里头发出任何声音，沮丧的说道：“姐姐，这下真的没有一滴水了！”林佳璐对此毫不担心：“没事，待会看到干净的河再装一壶。”“那要等多久啊？”瑶瑶软趴趴的说道，“我现在嗓子都要冒烟了。”突然，瑶瑶坐直了身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茅草屋说道，“姐姐快看，那里有一户人家，我们可以去讨点水喝。”
　　其实那座茅草屋林佳璐早就看到了，但她脸皮薄，对于上门讨水这种事情有些做不来。再说了，在这荒郊野外的，这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怎么看怎么觉得瘆得慌。只是瑶瑶已经拿着水壶兴奋的跑过去了，没办法，她只得跟了上去。在快靠近茅草屋时，意外发现了屋后边有一条小河。
　　“瑶瑶！”林佳璐忙叫住了准备敲门的瑶瑶，“不要麻烦人家了，前边就有一条河。”瑶瑶只想喝水，至于是哪的水，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关系，于是转身就向小河跑去。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跑出一位女子，急切的叫住她俩：“一点都不麻烦！”
　　林佳璐看着那名宛若大家闺秀的女子，不确定的叫了一声：“锦娘？”女子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局促的应了一声：“是我唐突了，若是吓到了两位，还望见谅。”听到她亲口承认，林佳璐疑惑了，这人前后的差距也太大了。瑶瑶也认出了锦娘，她有些惊喜的说道：“姐姐，是我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疯子呢！不过现在她好像不疯了，我娘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呢？”
　　锦娘见她们站在那里，没有过来的意思，只得红着脸解释道：“那条河水不干净，常有过路的农民喜欢把牛牵到那里喝水。”牛喝的水？瑶瑶立马嫌弃的皱着眉头：“姐姐，我不要喝牛喝过的水。”林佳璐看着她那苦哈哈的样子乐了，于是便对锦娘说道：“那就打扰了。”锦娘忙将她俩迎了进去，端着放在桌上的两杯凉茶递了过来。
　　瑶瑶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光了手中的茶还嫌不够，林佳璐便把自己手中还没喝的茶递给了她。锦娘忙拦住她：“水壶里还有很多呢，姑娘自己喝吧！”林佳璐顺势将杯子放在桌上：“我不渴。”锦娘笑着把茶杯又放回她的手里，笑道：“这大热天的，喝点凉茶解暑。”林佳璐看着手中的杯子，脑海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推测。她默默的在心里将自己的疑问跟陈五说了一遍，得到陈五的答复之后才仰起脖子，在锦娘的注视下，将水喝的干净。而后又与锦娘攀谈起来：“这荒郊野外的，锦娘怎么独自住在这里？多危险啊！”锦娘叹了口气：“我又能怎么办呢？时常疯疯癫癫的，还不如住远一些，图个清静。”
　　说实话，林佳璐真没想到锦娘会回答得这么直白。让她原本想好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只得打了个哈欠，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锦娘见她这样笑道：“姑娘可是累了？若是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一个闲置的凉塌。”虽然是建议的话语，但是她的动作却带着那么一丝强迫的味道了。林佳璐也不挣扎，反倒顺势晕了过去，将自身的重量全压在了锦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