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山》郁十二

4、第一次渡人

　　瑶瑶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她蹦蹦跳跳的向着记忆中的家跑去。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的问道：“姐姐，我们这真的下山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马上又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家人了，他们一定都非常想念我。还有大黄，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
　　瑶瑶简直停不住自己的嘴，她仿佛要将这几年没说的话一次性全说出来，她又开口道，“呐，姐姐，我还记得我爹要给我买头花呢，他答应过我的。只是不知道会给我买什么颜色？希望不要是红色，隔壁二妞老是跟我显摆她红色的头花，我看到她戴过，真的丑！”瑶瑶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骄傲的说道，“不过我长得这么可爱，戴什么颜色的头花都好看！”她可能是第一次说这么自恋的夸自己，话说出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跑到前边去了。
　　林佳璐看着瑶瑶害羞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一心想要下山，但真正下山后，看到全是陌生的环境，她反倒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姐姐快点！”瑶瑶跑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林佳璐并没有跟上了，于是冲她招手喊道，“我们得赶上今天的晚饭！”林佳璐收起那些消极的心思，应了一声：“来了。”便快速飘了过去。瑶瑶看着只不过眨眼功夫就过来的林佳璐，赞叹道：“哇！姐姐你真快！”林佳璐牵着她的手笑道：“你告诉方向，我带着你走。”这话把瑶瑶乐得直点头。
　　受瑶瑶的感染，林佳璐想过很多种瑶瑶与家人见面的场景，几乎每一种都能把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形。
　　临近村子时，瑶瑶隔着老远就看到坐在村口的奶奶。她兴奋得大叫一声“奶奶”！便松开林佳璐的手，快步的向奶奶跑去。奶奶紧紧的搂着扑到自己怀里的瑶瑶，重逢的喜悦让祖孙俩忍不住抱头大哭起来。过了许久，奶奶才缓过神来，哽咽的说：“瑶瑶，奶奶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瑶瑶哭着说道：“奶奶，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说着，她指着一旁的林佳璐对奶奶说，“其实我今天能回来，还多亏了姐姐，是她把我带回来的。”奶奶听了这话，立即起身向林佳璐道谢，并力邀她一起回家用餐。林佳璐正准备客气的推辞掉时，陈五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答应她。”
　　于是，林佳璐跟在她们祖孙后面向村子里走去。一踏进村子，她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环顾四周，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不对劲。
　　瑶瑶打量着周围也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奶奶，大家都出去了吗？怎么看不到一个人啊？”是了，林佳璐终于反应过来了，照理说此时已经接近中午，正是大家做饭忙碌的时候，可这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奶奶点点头，生气的哼了一声：“哼！他们那些胆小鬼！只不过是下了几天的雨，他们竟然说会有什么泥石流，所以都搬走了。你们瞧瞧，哪来的泥石流啊？”瑶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林佳璐听了也稍稍放下心来。的确，村子就在山脚下，大家会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奶奶知道她们一大早就动身往回走，到现在都粒米未进，忙起身去准备做饭。林佳璐看着老人步履蹒跚的样子，不忍再继续休息，便上前和老人一起准备饭菜。她打开米缸，只见那一小半缸米中掺杂了不少谷壳，隐隐还能闻到一股霉味。看着老人枯瘦的样子，林佳璐不由得有些心酸。
　　单指味道来说，这是林佳璐吃得最难以下咽的一次饭菜，她只匆匆的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瑶瑶倒是吃得十分香甜。她夹起一块腊肉放在林佳璐的碗里，热情的说：“姐姐，你吃呀，可好吃了！”这腊肉色泽十分的诱人，算是这桌上最好的菜了，只是数量不多。林佳璐把肉又夹回了她的碗里：“还是你吃吧，姐姐已经吃饱了。”瑶瑶听了，毫不犹豫的把肉放进嘴里，一脸幸福的赞叹道：“真香！”老人也往瑶瑶的碗里夹了几块肉：“那你就多吃一点。”瑶瑶忙拦住奶奶的动作：“不了，奶奶，我已经吃了很多了，你也吃吧。而且我还要给爹娘留一些。”老人听了这懂事的话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林佳璐见了，敏感的联想到瑶瑶的父母一定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好孩子，还是你吃了吧！你爹娘怕是吃不上了。”瑶瑶闻言呆住了，筷子上的腊肉掉到地上也毫无察觉。她带着哭腔问道：“奶奶，我爹娘”奶奶抹了一把眼泪，安慰道：“没有没有，你爹被参军了，你娘唉，疯了。估计也随他去了 。”瑶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活着就好，不过奶奶，什么是疯了？”“是啊！”奶奶跟着说，“还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好？林佳璐坐在那里，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总觉得老人说的和瑶瑶说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时间在祖孙俩温馨的交谈中过得飞快。临近夜晚，瑶瑶在奶奶的安抚中安然入睡。林佳璐突然觉得自己的左眼像是被人用针刺了一下，痛得她瞬间跌坐在地上。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呢！”老人走到她的跟前说道，“都怪老身执念太深，竟然让引渡使大人亲自前来。”林佳璐听得莫名其妙：“什么执念？”老人一愣，细细的打量着她，半响才恍然道：“原来是新近的引渡使。难怪这么说，你不是为我而来了？”为她而来？什么意思？老人笑着指着左眼说道：“用你的左眼好好看看。”
　　左眼？林佳璐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左眼上，顿时，一阵熟悉的灼热感传来，她仿佛看到片片海棠花瓣在空中飞舞着。她放下手，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佳璐看着被泥沙掩埋的村庄说道：“原来你说的泥石流真的发生过。”“是啊！”老人嘴里满是泥沙，有些吐字不清，“大家都劝我走，可我若是走了，万一我的儿子回来了呢？我得给他守着这个家呀。所以我始终抱有一丝侥幸，万一没有泥石流呢？”老人一边说嘴里的泥沙也一边往下掉，“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傻，我为什么不等泥石流过来再回来呢？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老人走到床边，爱怜的抚摸着瑶瑶的头发：“我可怜孙女啊！是奶奶害了你啊！”林佳璐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老人帮瑶瑶掖了掖被子后转过头来对着林佳璐恳求道：“引渡使大人，在我走之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林佳璐看着熟睡的瑶瑶问道：“你是要我照顾瑶瑶吗？”老人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敢提这么无理的要求。我这段时间总是能听到风中传来北方战场的哀嚎声，那正是我儿子所在的地方。我想他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我希望你若是哪天能遇到他，告诉他，家里一切安好，让他能了无牵挂的走。”林佳璐听完老人的话，不可抑制的红了眼眶：“好，我答应你！”老人这才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谢谢，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
　　林佳璐在陈五的指示下，从包袱里拿出三根檀香。她把檀香点燃插在地上，见老人不舍看着瑶瑶便问道：“需要跟瑶瑶道别再上路吗？”老人摇摇头：“还是不了，我见不得她流泪。”林佳璐想想也对，于是不再多说。
　　她又拿出一张符纸，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头，符纸一沾到血，立马燃烧了起来。她把点燃的符纸顺着檀香的烟抛去，此时符纸像是钥匙一般，在空中打开了一道门，门内弥漫着厚厚的白雾，让人无法窥视内里的景象。林佳璐长舒了一口气，对老人说道：“好了，彼世之门已开，你该上路了。”老人朝着林佳璐深深的鞠了个躬，谢道：“麻烦你了，引渡使大人，谢谢！但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让任何鬼怪知道，你是刚上任的。”说完她便沿着檀香的烟雾进入了那一片白雾中。
　　彼世之门缓缓关上之后，陈五从袖子里现了出来，他舒展着筋骨说道：“这老太太还挺聪明的。”林佳璐一见陈五，立马瞪着眼质问道：“陈五爷，你出现的正好，也该给我一个解释了！”陈五一愣：“解释？什么解释？你做的很好呀！”林佳璐哼了一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了，我只是想下个山而已，怎么就成了引渡使了？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陈五双手一摊，状似无奈道：“原来你是说这个呀，其实我也真的只是想让你下山而已，但谁知道你运气那么好，被海棠那丫头相中了。这可是个肥差。”林佳璐明显不信：“哼！你当我是六岁小孩么？再怎么说这引渡使也不是随随便便拉个人就能成的吧？”“当然！”陈五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其实本来应该成为引渡使的是瑶瑶，只是她现在还没办法胜任，可是，这个空缺总得有人来填补，所以”“所以，”林佳璐接过话头，气愤的补充道，“所以你们就把我叫过来了？”“当然没有！”陈五正色道，“你是被人用禁术引过来的，只不过阴差阳错的落在了鬼雾山。我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海棠才会让你成为引渡使，这也是间接的保护了你。”
　　被人用禁术引来的？林佳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吗？”陈五摇头：“不知道，对方隐藏得太好了，没留下一丝气息。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那人既然敢冒着风险使用禁术，那就足以说明你对他们的作用挺大的，性命之忧暂时应该没有，而且在这段时间，我会在你旁边保护你的。”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林佳璐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看着陈五认真的样子，又想起他保证的话语，顿时觉得非常感动，她正要道谢，只听陈五又说道：“唉——谁叫你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成为了引渡使呢，若不是再找一个实在太麻烦而且时间上又来不及，我也只能保护你了。啧！真是令人不爽，竟然拜托我来做这种侍卫的工作——咦？你是要对我说什么吗？”“完全不想对你说什么！”林佳璐咬牙切齿的冲他吼道，“哼！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