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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秋歌生辰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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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与魏江月说清了心思,秋歌至此还是有些迷糊的。怔怔的,说是照顾魏江月,其实也不知谁照顾谁,诸如:
“秋歌,我这巾帕该换了。”
于是秋歌才想起帮他擦一擦脸。
也不忘照顾照顾秋歌:“渴吗?饿了吧?”
又唤了侍女进来,吩咐膳房。
这一下午秋歌终是在想方才那一番慷慨冲动的表白,在一起还算自然的,只是魏江月那要死不活的笑意当真是避无可避。
但,秋歌最善逃跑。
于是:“嗯……看来,你也无事了,我便先回易容堂了。”
话音刚落,秋歌便恨不能化作青烟逃离这王府,三十六般武艺还未施展,便被魏江月一把拉住:“夫人这轻功留着对外人使罢。”
魏江月一把将秋歌又拉回床边坐下:“秋歌,你记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
秋歌想了想:“我本是孤儿,没什么生辰不生辰的。只是我师父说,孟冬之初那日他见到我,是个好日子,便把那天当做我的生辰了。”
见魏江月浅浅笑着,秋歌又道:“只是我师父的好日子大约与黄历之上有些不同。孟冬之初乃是寒衣节,此乃黄泉路上喜庆节,能与各路妖魔鬼怪共度佳节,想来我也是荣幸的。”
魏江月道:“师父也是性情中人。”
秋歌低头算了算日子:“大约快了,应该就这这几日了?此时节已是深秋了罢。”
魏江月顿了顿:“今日,已入初冬。”
“我倒是忘了。”秋歌恍然道,“但你如何知道——”
魏江月笑道:“理应记得。”
“等等,如此说来,今日是寒衣节了?”
这几日里秋歌既忘了日子,也好奇为何偏偏今日魏江月来问她生辰,只是这生辰,秋歌已不过很久了。
魏江月道:“寒衣节如何?”
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但少堂主就是被这鬼节的煞气凶得不乐意过这生辰了。
大约七八年前,自秋信生与她说过她是寒衣节出生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九月三十那日秋歌期待了一整天,连带着夜里也兴奋得没怎么睡踏实,以至于第二日被一阵阵哭嚎之声惊醒,竟以为是新生的啼哭。
待清醒了些细听,才发现原是隔壁妇人们的哭嚎。沙哑低沉的,一阵阵的哭叫,秋歌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欢迎,分明是不让她出生。
“师父,别人的生辰都是欢笑,敲锣打鼓的迎接,怎的到了我就是哀嚎,听那哭声我都想再回了那肚子里了。”
秋歌只是与秋信生打趣一句,没想到秋信生却认真答道:“都是同一个碗里喝了孟婆汤的,这哭了的都是小鬼舍不得你。哭着为你践行还想怎么着?还有回去的?小丫头,跟着我做这易容堂的少堂主,谁敢不欢迎你?”
秋信生此言是给了秋歌神挡杀神鬼挡灭鬼的自信的,人有自信是好的,只是当晚,秋歌便知道了什么叫过分自信。
随着秋信生去过了生辰,彼时秋歌还抵死不饮酒,就瞧着秋信生一个人喝,喝得醉醺醺的半夜又将他搬回府去。
当夜月黑风高,正扶着秋信生到了门口,便又听见比下午更沙哑低沉的呜咽,秋歌远远便瞧见对门那门口似是坐着名女子,身体微微颤抖。秋歌大约忆起这是去年新丧了丈夫的那寡妇,头一年为亡人送衣,想来是凄惨的。
许是秋信生饮的酒壮了怂人胆,秋歌将秋信生扶进屋内后,又十分乐于助人的跑出来去劝慰那寡妇,拍了拍她肩头,那寡妇一回身,秋歌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啊——”
事后想来,许是那寡妇早早画好妆容,到了夜间已然全花了,月色之下又显得整张脸清瘦苍白,像极了不舍秋歌的小鬼们。
自此秋歌便算是对这莫名其妙的寒衣节产生了心理阴影,连带着也不刻意去过这什么生辰。
这么没排场的过往,自然是不必详说的,于是秋歌敷衍道:“寒衣节,自是极好的。只是寒衣节邪得很,我不大爱出门。”
魏江月笑道:“行走江湖还怕这个?”
“怕,怎么不怕。你可知每每出银川城我师父还要算卦的?”
魏江月挑了挑眉:“我们行军也算。”
秋歌道:“正是啊。”
魏江月话锋一转:“只是不论卜测是什么结果,该何时走我还得走。这些年我也未输过。所以我不信鬼神。”
秋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着实魏江月带兵打仗英勇无敌,着实功不可没,大约便是有鬼神也不敢将他如何罢。
秋歌一瞬间有些恍惚,魏江月的笑一如初见时明媚,明明眼前是老谋深算的将军,此刻却仿佛是个毫无心思的少年。
秋歌也不自觉跟着笑了,魏江月从床上起身,整好衣物,拉着秋歌便往外去:“我不信命。”
秋歌是担心魏江月的伤势的,方才见他那副样子大约还要躺一阵,谁知他这便拉着她出去,秋歌扯了扯他:“方才你可是装瘫?”
“腿上暂用了麻药,如此才瞒得过那御医。”
“所以你现在好手好脚的出门去,便不怕被人瞧见?”
魏江月一笑,转身坐在一张四轮椅上:“秋歌,麻烦你,推我出去晒晒太阳。”
秋歌推着魏江月,无端有种岁月催人老的唏嘘之感。想来老了也无非这些事。夕阳之下五彩斑斓的霞光,泛着金黄的树林,枯黄枯黄的草地,手边这位晒着太阳的同伴。
魏江月一路指着秋歌推他向前去,不多时出了王府,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的西南面有一方桌椅,那桌边坐了位白髯老头,推着魏江月再走近些,瞧见一块帘布,上写着神算二字。
魏江月远远的便吊儿郎当喊道:“神算?”
那老头瞧魏江月一眼,笑了:“王爷许久不来了,算卦?”
老头又瞧一眼秋歌:“算姻缘?”
魏江月笑道:“老头好眼力,你便算算我们俩这姻缘。算好了有赏。”
“诶——”老头叹道,“你要听些好话何不去那戏园子?”
秋歌心下也甚是无语,还以为魏江月有何要紧事,原是来算卦,还如此轻浮的戏谑那老头。
魏江月将那签随意一掷:“老头,秋歌当是我的未婚之妻,你看如何?”
老头拿起竹签若有所思,又看看魏江月,半晌乃道:“阶下之囚,如何与将门侯府相配,公子相思可苦?”
魏江月听罢一愣,忙道:“如何不能相配?倘若缘分浅薄,又怎会相遇。”
老头笑道:“公子莫急,我并未说此签不好,好是好,只是变数横生,若成,此乃金玉良缘,若不成,你二人,必有大难。”
秋歌听得云里雾里,愣愣道:“什么阶下之囚,又变数横生?”
魏江月握了握秋歌的手,冲那老头道:“我的身份可会连累秋歌?”
老头颇有深意的笑了笑:“彼此彼此。”
“什么意思?”魏江月故作不耐道:“你这老头,又故弄玄虚,说清楚一点行不行?”
老头又道:“命局自有变数,倘无人牵连与我,我岂不是能活百岁千岁?世间本无连累不连累,只有机缘变幻。”
魏江月道:“既不能解决问题,那你这不是白说?”
张老头点头道:“正是白说。”
魏江月被那老头堵得无话可说,秋歌推着他又走了一段,方才这些许话,秋歌着实是听得不大懂,便问道:“你信吗那老头说的。”
魏江月转头笑道:“信啊,他说我们金玉良缘,为什么不信。”
秋歌俯下身:“那你便是信命的——”
魏江月否认道:“这可不一定,他若说你我二人不成,那我也是要出兵的,此事与国事一般轻重,明知结果也是要博上一博的。”
秋歌推着魏江月走出巷口,凉风穿巷而过,虽日子一天天凉了,但巷口的斜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魏江月将手负在秋歌推四轮椅的手背上,掌心的温热如同西天的残阳,美不胜收。秋歌抬眼瞧了瞧远处,洁净的空气中仿佛只剩下温热的暖阳,初冬枯草青黄的气味抚摸着秋歌的心田。
前方街市之上呼唤叫卖,欢声笑语,摊位间流光溢彩,皆闪着斜阳的光芒。
魏江月微微转头,秋歌只与他对视一眼,轻轻笑了,魏江月也无言勾起嘴角。
秋歌推着魏江月正要往前走,魏江月按了按秋歌的手示意她出城。
“要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到了便知。”
虽然寒衣节下,天色渐晚,秋歌很是抵触出门,但瞧着这良辰美景也不似有鬼。便随她去了。还未走两步,便瞧着似是魏清从不远处的街道走过,秋歌正要快步上前去瞧,魏江月笑道:“随他去罢,不必打扰他了。”
秋歌一愣:“你也瞧见小清了?”
魏江月点点头:“如此良辰美景,小清也要去寻心上人罢。”
“心上人?”
魏江月不可置否的看向秋歌,不似玩笑:“曹家小千金。”
“那……那岂不是与乔泽有的一拼?”
魏江月无奈:“没得拼,曹丹阳看错了都是乔泽,小清只是个意外。”
曹丹阳确实是个不得多得的小美人,单纯善良。但凡单纯善良之人大多都有个死心眼的性子,终究是乔泽先走进曹丹阳的小心思里的,想来魏清这还没长大的小小子是入不了法眼的。
秋歌笑道:“小清眼光还真是不错的。”
魏江月笑了笑默认了。闲聊着,不多时二人便出了城,暮色四合,四下无人,秋歌周身开始凉了起来,阵阵清风也莫名有些诡异。
秋歌不自觉开口道:“我们,当真不会回去么,今日,寒衣节啊。”
魏江月索性起身将那四轮椅推到林中,牵起秋歌的手:“挽着我,便不怕了。”
秋歌感激的瞧魏江月一眼,凑他近了些,虚虚挽着他:“我们要去何处?”
魏江月抬手向前一指,秋歌顺着他的方向望去,这才瞧见远处弯弯绕绕的小路之上大约隔着一段距离便点着一盏灯,灯光昏暗,但依稀可辨路的走向。
“带你去见几个人,人多热闹。”魏江月道,“不远了,前面第十盏灯便是。”
秋歌好奇道:“城外的人?隐士大儒?”
魏江月笑道:“寻常村民而已。”
见秋歌不信,魏江月又道:“年少贪恋美色,一不小心流落村头,得村民搭救,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秋歌啧啧道:“这是何等美色——”
魏江月幽幽道:“美景雪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