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闹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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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柳绵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似乎料定这钟点绣院后房该一片寂静再无人影了，骤然见到女子背影的时候，江柳绵难免有些惊讶。
“……小姐？”烛火微摇，她便不清姑娘神色，怯生生试探了一句。
竹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轻轻扶住江柳绵的手：“换一件衣裳，倒花了不少时间。”
江柳绵“刷”地红了脸颊，半晌不知回什么好，只嗫嚅道：“我……我帮小侯王拿东西，一来二去的确耽误得久了些。”
竹玉话音温柔，眸光却不似往日：“只是这样？”
江柳绵愣了一瞬，重重点头：“只是这样。”
竹玉复又一笑，看出她的紧张窘迫，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不过看你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怕你出什么事。”
江柳绵咬下嘴唇：“谢谢小姐挂心。”一转头看到一旁红木矮桌上放着的山参补汤，不由本能抖了抖身子：“小姐……夫人来过吗？”
竹玉淡淡应声：“晚宴结束后来瞧过一眼，随意交代两句就走了。”顿了顿，话锋微转，“见你不在我身边，倒又些担心呢。”
江柳绵刹那脸色煞白，听竹玉这般言语，双腿一软，差点瘫倒下来：“小姐……”她轻轻抬起头，一双眼睛水灵泛着点点泪光，“谢谢你……”
竹玉轻轻搀她一把：“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道什么谢？”
江柳绵小声啜泣：“我来绣院年岁长了，以为自己够乖巧机灵，却总少不得犯错。今日若没有小姐，只怕权夫人又要怪罪我了。”
此话倒是不假。权夫人眼尖心细，甫一进竹玉寝室，没发现小姑娘的身影，本能蹙了蹙眉头。竹玉对此虽不完全明晰，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赶在夫人问起前开口，说自己叫江柳绵取些东西。如此，权夫人才稍稍安下心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竹玉知江柳绵性子，这些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虽尽全力不触权夫人霉头，却总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推上风口浪尖。一来二去，小姑娘打了其他主意，心心念念盼着有朝一日得贵人相助，早点脱离苦海不再受怕；可到底贵人难寻，便是侥幸碰到了，也未必不会成为另一个万丈深渊。
晚风寒凉，吹熄了一盏风烛。
竹玉见江柳绵发抖，递给她一件袍子披上，言语满是温和之味：“你看小侯王如何？”
江柳绵缄默，沉思小半天才开口，带了分自嘲的意思：“小侯王再怎么样好，到底也与我没什么关系。”讲到此处，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禁愧疚低下头去：“说到底是我不对，本不该存其他心思……”
竹玉见她实在无措，精神也不太好，没有继续询问，只为小姑娘紧了紧袍子：“夜里天凉，明儿还要早起，我瞧你面色不佳，赶紧休息吧。”
江柳绵微微颔首，目送竹玉的身影离开厢房，待四下彻底无人，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来。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到头？万籁俱寂时分，她总爱一个人思考这样的问题；可无论怎么想，答案都注定了遥遥无期。
罢了。江柳绵轻声叹息，剪灭最后一盏飘摇烛火，逼自己赶紧沉睡过去。
另一边，侯王府灯火通明，夜半华歌，入目翡翠珠帘，衬着满壁锦绣。冉闲在婢子服侍下悠悠落座，不紧不慢地品了口地方新上贡的茗茶，轻轻呼出口气来。
眼神招呼后方小童给沈绰留座，小童自不敢怠慢，忙不迭搬了张红木雕花的扶椅来，堪堪落在冉闲身侧。
“有佳人相伴，无忧兄今夜倒是真无忧了。”沈大公子折扇轻打，言语间依旧挂着那分恰到好处的怡然笑意。
冉小侯王看他一眼，也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指了指搁在沈绰面前的瓷盏：“今日酒喝得够多，一杯杯下肚倒也乏味，不如品品侯王府新得的茶叶。”
沈绰诶一声，收起折扇把茶盅推远了些，言语多有调侃：“也就无忧兄喜风雅爱喝茶，换做我这等闲人俗人，别说品出个所以然来；就是看它一眼，都想如厕了。”
冉小侯王不恼不怒，只静静给身边下人使个眼色，叫他们撤下了两盏茶。“长熙若说自己俗，天底下便没有雅士了。”冉闲轻笑，“只怕是沈兄今日碰了壁，想跟佳人一并入凡尘去。”
提及此事，沈绰便来兴致：“曦玉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长得——”话至此处，却又一顿。
冉闲含笑接下去：“长得如何？闭月羞花？美艳绝伦？”
公子咳了两声，拿扇子掩住半张脸：“今日虽未见着小姐真容，可沈某也不心急。”仿佛在为自己找台阶下，“美人之所以美，总得留点悬念不是？”
冉小侯王不拆穿他，附和着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想来放眼京都，还没有人敢拂长熙你的面子。”话锋忽又转了个弯，“沈公子这回——是看上了？”
沈绰闻言，又是一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如何性格，无忧兄自然清楚。不过——”他打扇，“曦玉小姐有些不一样，似乎被男子玩弄过感情。”
“这便有意思了。”冉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笑起来，“谁要是说出这样的话，我第一个以为那负心汉对象是长熙你。”
“哪有？”沈大公子挑挑眉毛，“本公子行得端坐得直，何时当过负心汉？”
冉闲轻轻扣动扳指，话音低了几分：“若我没记错的话，长熙你家里头那位……刚刚过世吧。”
听他这样言语，沈绰也沉默了些，片刻皱皱眉头应声：“是啊。”
冉小侯王敛眸看他：“长熙兄这又怎么了？”
沈绰收起扇子，长长叹了口气：“奶奶催促得紧，总指着我赶快找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娶了；可你也知道，我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惯了，哪能甘心被一桩亲事束缚起来？”
冉闲无奈摇摇头：“我还以为你对那竹家小姐怎么说有一点儿感情。现在看来，当真是大错特错了。”
沈绰撇撇嘴：“联姻而已。可我也没亏待她不是？”
冉小侯王直起身子：“那你倒说说，好端端一个姑娘怎么说没就没了？”
沈绰愣了一下，手中折扇微停：“郎中说过，是病入膏肓郁郁而终的。难不成我还去请个仵作来，看看有没有人蓄意下毒、存心谋害？”
冉小侯王点点头：“公子府的水哪——可深了，依我看真有这个必要。”
沈绰轻勾唇角：“无忧兄越发风趣了。”旋即换上一个看戏的表情，“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片子究竟合不合心意？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脆生生一副好容貌。”
冉闲似笑非笑：“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在这方面，长熙兄应当比我更有经验。”
沈绰“噫”了一声：“我还以为发生点儿什么呢。去那么久，你别告诉我真的只换了身衣裳？”
冉小侯王换个姿势，展示了一下身上的锦缎玉袍：“不然呢？”说着继续转扳指，“本还想瞧瞧这小姑娘究竟会使什么手段，谁知道人胆子小得很，更换衣裳的时候看也不敢看我一眼，耳根子都红透了。”
沈绰悠悠一笑：“小侯王技不如人呐。”
冉闲白他一眼：“长熙这般胸有成竹，不妨说说自己要花多久时间追曦玉小姐？”
沈绰“啪”一声收起扇子：“沈某别的不怎么样，论及风花雪月还是有一手的。”说着堪堪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可好？”
冉小侯王气定神闲：“我说好不好可不作数，还得看曦玉姑娘怎么想呢。”
那头绣院里竹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暗暗感慨一句天气转凉，实在难受的慌；一想起某沈姓公子的无耻作为，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觉自然也没睡好。
第二天清晨，竹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连唤两三声“双双”的名字，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早离开了公子府，心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柳绵？”
她又出声，没人答应。索性打个哈欠，自己梳洗穿戴起来。
大抵这几个月逐渐习惯了权曦玉的身份，竹玉挑起秀气兰花指，自然而然捻了搁在梳妆台小托盘上的一方面纱。外头衣裳还没穿，发髻也没来得及梳理，就撑着没睡醒的倦容去开厢房的窗户。
——轩窗轻启，映出一抹颀长身影。
竹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些，心道绣院后房何时也有了男子，哪料斯人一回头，便震得她手忙脚乱关上了窗户。
“曦玉姑娘？”温润声音响起，带了丝撒娇意味，“大清早的，给沈某一个面子嘛……”
竹玉一阵作呕，暗忖全天下最没脸没皮死乞白赖的人就是你了，哪里轮得到自己来赏面子。耳畔又响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姑娘不吭声，沈某就当姑娘默认了。这便开窗啦？”
“不行不行！”竹玉本能喊了一声，一把摁住窗户纸，不知不觉间脸色红成了苹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衫不整乱七八糟的模样，红晕便顷刻顺着面颊爬上了耳根。
——无赖。太无赖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闹局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