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闹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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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玉听了这话，堪堪松了口气：“侯王府虽不是桃源般的好地方，怎么说也比公子府强上一些。只希望双双到新环境里头多小心点，万万不能锋芒毕露如曾经一样。”
江柳绵知小姐关心昔日侍婢，便应和着点了点头。再一回神的工夫，突然想起些什么，对竹玉微微施礼：“小姐，您先在此等等我，我有件事情需问醉春楼的人。”
竹玉没太在意，轻轻颔首，见江柳绵小心翼翼走过去，拉了一旁杵着的一位小侍从，随口交谈什么。神色开始还算镇定，片刻略有几分不正常，待一炷香工夫，江柳绵回来的时候，身子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怎么了？”竹玉本无意多问，观她心绪不宁额间冷汗，还是关心了一句。
江柳绵絮絮摇了摇头，轻声嗫嚅开口，唇瓣已经发白：“小姐，我……”
竹玉不好继续逼她，安抚一下姑娘情绪，见天色渐晚，斜暮将至，与江柳绵一并朝来时的方向走。
路上江柳绵沉默，心思已不知飘到了何处去，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昔日秋棠怯懦哆嗦的身影。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打听过小丫头的去留，只听人说她惹权夫人不高兴，被安排去了醉春楼。可方才江柳绵多存个心眼问了一句，才知道所谓醉春楼根本没有秋棠这号人——
既是如此，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想来已经再明显不过。念及此，江柳绵冷不丁缩了缩脖子，轻轻一瞥身边面色如常的小姐，更添了几分莫名滋味。
一个声音这时候传入耳膜，顷刻打断了她的思绪：“曦玉姑娘。”
江柳绵吓得一怔，猛然意识到来者叫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侧轻纱遮面的窈窕女子。
“小姐，我们……”她小声询问一句，征求竹玉的意见。
竹玉头也没回，听见声音轻轻蹙了蹙眉，脚步依旧继续，只是添了些沉重之意。“我们走，柳绵。”她镇静回答。
身后沈大公子眼见佳人离去，忙不迭上前两步，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却骤然回忆起方才醉春楼里尴尬的一切，堪堪又收了回去。
“曦玉小姐留步。”
你让我留步我就留吗？竹玉轻哼一声，脚下却不自觉停了停：“公子还有什么事？”
“方才醉春楼前那些话，姑娘莫要……”沈绰轻轻咬唇，想尽办法只为在佳人跟前挽回一点颜面，却被竹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方才醉春楼前那一幕可真是精彩绝伦呢。”
沈大公子头一回情感受挫，沉吟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耳边又响起竹玉的声音：“小女子不过一介庶民，比不得公子身份尊贵，对公子那些风流韵事也不感兴趣。公子何不行行好，高抬贵手放了我，从此山长路远，咱们彼此无关。”
沈绰听罢此话，猛然一顿身子；清俊面容登时白了几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沈某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姑娘厌恶至此。”
一侧江柳绵轻轻拽拽竹玉的袖子，眸光多了几许凝重之意。竹玉心神领悟，知道小姑娘在提醒自己切莫怒极攻心，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当下声音微微柔和了一点：“小女子不敢对公子有意见。”
沈绰瞧她语调变了，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希冀；而听罢小姐说的客套话，又不禁猛地绝望了几分：“曦玉姑娘，你明知道沈某的心意……”
竹玉暗自翻个白眼，见公子哥有意纠缠，索性与他掰扯到底：“既然如此，沈大公子不妨解释解释方才醉春楼前的一场好戏吧。”
世人道沈长熙惊才绝艳妙语连珠；竹玉同他前世今世纷扰了几载，对头一个形容没什么感受，如今却真想好好见识见识大公子那门玩弄言语的绝技。
分明发话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心理准备，可听沈绰那半含委屈的腔调一出，竹玉就知道自己又栽了一回。
眼前人收起折扇，青衣俊秀，端一副清清白白好生无辜的模样：“曦玉小姐，沈某有心追求于你，却对你有所欺瞒，实在是我不对。如今醉春楼闹完一出，沈某反倒释怀，想着这样的事情本没有隐藏遮掩的必要；今日姑娘既然给了在下这个机会，在下一定掏心掏肺地陈情。”
好一段真情实感的剖白。竹玉作势点点头，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宽袖下的手却不知不觉攥紧了帕子。——终于轮到前世那个过不去的坎儿了？竹玉知他巧舌如簧，却想听他到底如何解释，怎料沈绰给出的答复叫自己冷不丁怔了一怔。
“沈某的确有一亡妻，乃北亭旧权贵竹氏之女。刚娶过门时候还算安好，只是女儿家心思细腻，族中又遭变故，郁郁生了大病小病。沈某平日不喜束缚，难免疏离了些；如此过一段时日，再得知的……便是妻子突发顽疾不幸暴毙的消息。”
竹玉终于忍不住，身子微微发起抖来：“公子念及亡妻如此云淡风轻，只怕若非今时有意剖心，平日里根本不会想起吧！”说着眸光一沉，“小女子不懂大道理，却真真为公子那位故去的妻子感到可悲。”
沈绰听罢此话，轻轻咬了咬嘴唇，神色难得有几分凝重。片刻，他开口：“姑娘所言属实，沈某虽娶了竹家小姐，却实在没什么儿女私情。”话至此处，又勉强挤出一个苦笑，“面也没见过几回，话也没说过几句，到底……不似寻常夫妻。”
竹玉心中一阵钝痛，面上却生硬地扬了扬嘴角：“方才双双姑娘言辞激烈，有好几句在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却不知大名鼎鼎的沈公子究竟对亡妻做了什么事情，竟叫一个侍婢如此控诉？”
这话以权曦玉的身份问出，却是为前世的自己讨答案。后来时过境迁，竹玉思索许久，发现她自始至终想要的，从来不过这样一个答案。
沈绰驻足原处，片刻出言道：“大抵因为冷落吧。”
“冷落？”竹玉很快反问了一声，“仅仅二字冷落，可以把小姑娘逼到那等地步？”
虐待、白眼、屈服、羞辱。她想听沈大公子亲自揭开前尘旧事，可后者对她的回复，却只有简简单单不痛不痒的“冷落”两个字。
她气，心头猛然抽痛一下，转身刚欲拉江柳绵一并离去，听见沈绰在身后唤住她：“曦玉姑娘，你为何……”
“只是好奇罢了。”竹玉微微垂首，话语不起波澜。
“啪”。打扇子的声音。沈绰踌躇着上前了一些，脚步却有几分沉重。“我虽不直姑娘为何如此狐疑，可方才沈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假。”
竹玉回头看他，目光扫过眼前人深邃的眸子，很快又避闪开来：“公子说的真话太多，假话也太多了。”
沈绰轻声叹息：“关于亡妻一事，千万般责骂沈某都甘愿受着；只是除却些日 ‘冷落’，我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亏待了她。”
“是吗？”竹玉见他如此大言不惭，怒意又上心头，言语加速也直白了些，“没有虐待？没有羞辱过？”
沈绰没料到权曦玉如此激烈的态度，一时愣了一愣，片刻郑重摇头：“并无。”
听完这句，竹玉浑身脱力一般，差点踉跄一步。一旁江柳绵虽长久不曾言语，却一直小心照看着自家主儿，此刻连忙扶了一把，徒留沈大公子又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凉在冷冷空气中。
“公子。”竹玉微微欠身，嘴角忽噙了一抹浅笑。隔着一层面纱，沈绰大概看不真切，可姑娘性情言语间的转变却真真实实令他诧异。
“……曦玉小姐？”边说边晃了一下扇子。
竹玉轻轻上前两步，感受着男子身上特有的奢靡香气，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话：“您如今这般撩拨我，是有朝一日打算负责，还是逢场作戏玩玩便罢？”
沈绰不语，攥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到底纵横风月场多年，面对竹玉，他轻易捕捉到姑娘故作镇定的言语背后暗藏着的慌乱之意。
“天色不早，”缄默良久，他温声开口，嘴角又一次如往日般上扬了一些，“两天后京都北郊有一场赏菊宴，曦玉姑娘可别忘了。”
竹玉愣了一下，面纱被冷风吹动，刮过鬓角微微有些难受。这回的转身很决绝很迅速，似乎为刻意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可姑娘脚下步子的错乱，分明遮掩不住。
她仿佛输了。
竹玉自嘲一笑，却不知身后一束眸光一直目送着自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掺了挺多复杂情意，一时难辨真虚。
“沈大公子这回栽跟头了？”含笑的声音不知何时响起在耳畔。
沈绰知来者是谁，只把扇子横在身前，轻轻撇了撇嘴：“笑谈风月这么些年，无忧兄哪一回见我栽过？”
冉闲却不以为意：“曾经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沈绰不禁沉默，正思考如何作答，听那人慢悠悠又提醒了一句：“一个月。这可是长熙兄自己说的呢。”
沈大公子习惯了日常挖苦，勾勾唇角：“还得看曦玉姑娘愿不愿意。”
风水轮流转。前不久小侯王说的话成了今时今日沈绰半无奈的回答。
暮色西沉，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恰友人离去、行客稀疏之际，沈大公子长长叹一口气，心中藏了许多事。
小侍从取了披风怯生生赶过来，随口叮嘱几句“秋日天凉、小心风寒”这样无人爱听的废话后，试探着切入了正题：“公子……你看咱是不是该回府了？”
沈绰没回答他，兀自思索什么，片刻工夫，拿合起的折扇戳了戳小侍从的肩：“帮我办一件事。”
“公子您请吩咐。”小侍从微微一怔，言语自不敢怠慢。
沈绰清了清嗓子：“去查一下夫人的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闹局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