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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探望着,探望着,暗恋对象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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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贺端的时候,我还病着。
不是身体出了毛病,而是我的父母觉得我疯了。
过年回家的时候,圈子里认识的一朋友发了张图片给我,标题为《猛男****,让你受不了》。
不巧,前一秒我已经进厨房端饺子去了,手机停在聊天页面,坦坦荡荡放在饭桌上,让我爸看见了个明明白白。
这个挨千刀的平时正经得不行,发的都是头条新闻的链接,大年初一浪起来了,被妖精附体了吗?
老爸一直忍到什么表姑妈二姨夫拜完年离开,才关起门联合我妈传讯我。
我让他害惨了,手机给翻了个底朝天,两个快要退休的语文老师从一切信息中总结出——我是个没谈过恋爱的gay。
鉴于我过去23年乖得不行,每次考试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父母的脾气又比较温和,所以只有挨骂,没有挨打。
呜呜呜,我格外凄凉地跪在客厅吃手手,今天晚上没有饭吃。
事实证明太乖是要吃亏的,我从来没有没有闯过祸,不知道这种情况就该趁夜奔逃,哪怕手机被没收,哪怕兜里只有两块五。
爸妈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会满怀愧疚,老老实实在客厅跪上一晚,所以第二天毫不费力,直接找了两个壮汉,压着头晕眼花的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并没有庆幸去的不是电击治疗机构,我只是饿,很饿很饿。妈妈,红包我全部上交,让儿子吃碗饺子再上路吧!
天无绝人之路,当我看见抱着双臂,穿着白大褂,倚在前台跟漂亮小姑娘聊天的医生时,我就知道,救星在此。
这货要不是弯的把头都给他打掉。
医生叫秦让,留洋回来的。
路上听老妈念叨说他的老师和同门师兄弟们都是业界大佬,我一定会痊愈的。
我现在致以深深地同情,您儿子恐怕要“病情”加重了。
秦让委婉的拒绝了让两个大汉也进来监督,歉意的表明这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
他那张桃花脸太招人,我妈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带了三分笑。
在他有意无意转动右手上的戒指时,二老终于肯出去等待了。
我瘫在他对面的躺椅上,有气无力:“哥们儿,不管你是恶趣味还是要报社,先给来点吃的吧,你的病人快饿死了。”
“呦,这才刚发现叔叔阿姨就不给饭吃啦,大过年的。”秦让打开抽屉,拿了几块草莓味的糖给我,“只有这个,先将就着。”。
“看不出来啊,医生。”我接过糖,一瞬间感觉自己少女了。
“我爱人塞给我的。”秦让笑了笑,眼角有些上翘,像只温柔的狐狸。
“请问是……”我有些迟疑地问。
“你说呢?”秦让后腰靠在办公桌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圆珠笔转着。
“羡慕。”我真心实意道。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是直的,接受不了异样眼光,早跑了。”
“啊?”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越是同一类人感触就越深,“抱歉,那这糖……”
我心说,这不是把人念想给吃了吗,要不把糖纸洗洗干净还给他。
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甚至还戳秦让笑点了,他笑了得有二十秒。
“……哈哈哈,哎呀,你放心吃吧,就几块糖,不代表什么。”
“那你还留着戒指,别告诉我是戴着防桃花的啊,秦哥。”
“叫我名字就行,没大你多少。”秦让脱了白大褂,里面穿了件黑绸衬衫,隐隐约约能看到腹肌轮廓,再配上戴着金边眼镜的笑眼,斯文败类界翘楚。
“戒指是他送的,我也不留纪念,等下回见着他,就还给他了。”
“兄弟你余情未了啊。”
“所以搞个心理诊所积善行德,好快点遇到他嘛,我一年到头能救好几个同道中人呢。”
“希望你心想事成吧。你打算怎么拯救我,给我爸妈洗脑么,他们教了大半辈子语文,我觉得你说不过他们。”我拍了下巴掌,无奈摊开。
“拖时间吧,父母终究是爱护你的,叔叔阿姨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了,只要不是极端看法,总有改善观念的时候。”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对他们能理解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曾经鼓起勇气试探过一次老爸,唉,结果除了有病,还是有病。
“万事开头难,只要你过得好,幸福快乐,他们都会看在眼里,你对象呢?”秦让干脆扯了把椅子坐过来,跟知心大哥哥似的扶了扶眼镜,一脸过来人的沧桑样。
我纳闷了:“我爸妈连这个都没说?我没对象。”
“分手了?”秦让问。
显然秦让对我的颜值是怀肯定态度的,长这么帅的同志,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我没谈过恋爱。”我认真的说。
“炮呢?”秦让可能觉得此题超纲,露出一丝惊讶来。
我老实摇头:“没打过。”
“我屮。老弟,浪费皮相啊,你这得是一手货源。”秦让侧身倒了杯红茶给我,笑得意味不明。
“你私下里不会有副业吧?”我开始怀疑秦让的对象是不是因为他花名在外才离开的。
“我是正经人,一对一教学才是正确价值观的体现。”秦让严肃起来依然非常不可信。
“我洁身自好不行啊?哥们儿才大学毕业没多久好嘛,我们这种乖乖牌都不早恋的,上哪找对象。”
你能想象吗?下课蹦到小对象身边,嘻嘻哈哈跟他聊天。你妈就在楼下给自己班批改作文,你爸刚下课,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报,气氛真真好极了。
“洁身自好分两种,一种是真的洁身自好,一种是心里有人。”秦让一针见血,“你心里是不是有个念念不忘的。”
我顿时语塞,念念不忘,多么甜蜜又痛苦的四个字。念念而不忘,夜夜独思君。思君去网吧,没给带早饭。
“我说中了。”秦让笃定道。
“让他来救你啊。哪怕没有结果,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避开你的父母,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不,不用了。秦让,我藏的跟国家机密一样,除了现在知道我喜欢男人的,从前没有人知道我的取向。”
包括那个人。
我应该是在他生命中完美落幕的。无可挑剔的同桌,脾气超好,成绩不相上下,放学一起打球喝汽水,回答不出问题时悄悄递上写着答案的字条,周末约好在图书馆写作业……而毕业后,就不联系了,是我不找他的。
“谁还没段故事,你不想讲,就先在我这待着,到时给你打个治疗有效的条子,糊弄过去,过完年总得让你去上班吧?”秦让说。
我泪目了,小半生里总是遇见好人,除了发猛男图那个傻X。
“不过疗效就是时效,我跟你父母讲,来个‘急火攻心’治疗法,费用打个人情价,翻两翻吧。”
“禽兽……”
难以描述的几天里,我借秦让手机,给几个工作上有联系的,借口家里有事,一切年后再说。跟知情的朋友也互相通过气了,都暂时别发消息。
另,打某个二傻子一顿。
爸妈在秦让这办了个豪华套餐,听他吹得跟随治随走似的,要是干脑电波干预的,就是传销教父。
带来的积极面,就是放完假能允许我去工作,只要按月来秦让咨询室报道就行,身边有需要的朋友一律八折。
……还说不是传销?
某天我百无聊赖趴在秦让办公室的沙发上玩手机,秦让接了个座机电话,然后目光灼灼看向我。
我觉得后脑勺要给他盯出花儿来,僵着脖子翻过身,肾虚一样:“干嘛?”
“有人来接你。”秦让说的话我没太听懂。
“你,你再说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结果可能超出我的了解范围。
“他说,他是你的高中同学。”
我靠,有点刺激。
我几乎是跑着出去的,外套也没穿,抓在手里,心中有一种私奔的羞耻感。
我知道他是谁,一定是,不会再有别人了。
我跑到路口,气喘吁吁,一步步走向站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眼眶发热。
眼前这个人是梦里都不会出现的人啊,小气得不行。
我退后一步,脚跟并拢,腰板挺直,标准的站军姿,等他转过身肩膀又塌了下来,他从未让人感到局促。
“贺端,这么久没见,你长高了。”我想给自己一巴掌,过度放松,使人犯傻。
贺端笑了笑,还是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只是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青涩。
我们,都长大了啊。
“六年了,有些事你都没告诉我,先上车吧。”说着就打开了车门,我也不好说什么,老老实实坐进去。
上车的时候,因为喘得太厉害,不小心给车门拌了一下,直接扑到贺端的大长腿上了。
尴尬到不想起来。
带着温度的手掌覆上我的脖颈,贺端轻声说:“起来了。”
这下我眼眶热度上升,“嗖”的起身,扭着脸看窗外,眼泪无声掉落。
我一睡午觉就睡不醒,高中三年,贺端一直是这样,打完预备铃,轻轻揉捏我的脖颈,当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就会听到他说:“起来了。”
我还能再见到贺端,就是最好的治疗了。
啊,哭了哭了,眼泪止不住可咋整,不想被看见。
“陆枉。”
“嗯?”我竭力控制不哽咽。
贺端丢了包纸巾给我。
“要是把鼻涕抹我车上,就把你裤子给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