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泪》一块麻糕

2、第 2 章

　　惜昀满面痴傻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到刻骨的悲哀。

　　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我是谁？我不是她口中的那个公子……我是惜昀……惜昀又是谁？

　　忽然觉得眼皮沉甸甸的，他索性不再去想，闭了闭眼，慢慢地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这个人是谁？他仔细地搜寻了自己的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

　　“苯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兄弟？真是给我丢尽脸了……”

　　“搞什么？你这身体还逞强？去去去，这种事情就应该我来做……”

　　“你是存心不想让兄弟安稳还是怎么着？半夜不睡觉爬城墙上来吹什么笛子……”

　　“啪！”“啪！”“啪！”“好兄弟！”

　　“来来来，不醉不归……老实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窝里的那个小泪儿……？重色轻义啊你……”

　　“记得，不管是谁变魔，都不要手下留情！如果我真的吞噬了魔性……那么我就是魔……不再是的兄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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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悦而清朗的声音一遍一遍的耳边轮回转着。面前的笑脸愈来愈清晰，化做每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他隐约记起，他不叫惜昀，而叫清冽。

　　这是怎么回事？他努力清除这些让他怀疑的梦境，彻底地堕入沉睡。

　　再没有梦魇的纷扰，只是有沉寂的丝竹乐声，穿越很远清冽地传来，一直传入他的心里。

　　第二天天明，惜昀难得的早起，精神清爽，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只觉可以吃下一头牛！

　　门吱呀一声响了，泪儿一脸哀伤地走进来，她原本是打算来送走公子的“遗体”的，却意外看见自己的公子坐了起来！精神很好，虽然面容很消瘦……她惊讶地捂住了嘴，惜昀刚想说话，却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不愿意看到公子我醒来么？”

　　泪儿怔忪一会，高兴地扑入惜昀怀里，久久都不肯松开。

　　惜昀努力想自己控制这个身体，却发现他怎么努力都是白费，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灵魂，一直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心生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忽然，那声音道：“泪儿乖，你家公子身体刚好，想好好休息一下，可以么？”

　　泪儿甚是高兴，急急忙忙的关门出去，道：“恩！我正要去通知云公子呢……公子果然是好人……吉人自有天相呀……”

　　待到她走的远了，那声音才又道：“对不起。”

　　惜昀疑惑地四处张望，并未见人，他半晌才犹犹豫豫道：“你是在对我说话？”

　　“是。”

　　“正好……我也想问问你……你干什么霸占我的身体……？”惜昀微微恼怒。

　　那声音中泛出一丝淡淡苦涩：“抱歉了……我不是霸占你的身体……而是强行把你的灵魂禁制在了我的身体里……”

　　“什么？”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就该死了……”说到这里，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可是我还有一些事情未完成……我迫不得已……”他还未说完惜昀就叫了起来：“你迫不得已就可以禁锢别人的自由么？”

　　那声音默然一会儿，又道：“……是的……我不该牵扯到你……可你不是别人……是我的来世啊……”

　　惜昀闻言怔住了，这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自己脱离了自己的本体，附属的这个身体……竟然是自己的前世——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在和自己的前生对话！

　　他有一点儿茫然，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支配你的时间……只是我的命已经到了尽头……我只有寄希望于你，完成我的遗愿……扮演我，完成我所未完成的事情。”

　　“你是你，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去‘扮演’你？”

　　“你不妨听我说说我要完成的这件事情……也许你会改变注意呢？你我毕竟出自同一个灵魂……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连生命都失去了还记挂着的事情是什么吗？”

　　惜昀愣了愣，“好。你说。”

　　“昨天我给了你我和他的记忆。”

　　“他？”

　　“恩……公子云……”

　　“他是什么人？”

　　“他是……”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定应该怎么说他的身份，“他是生死界的守护者。”

　　“生死界的守护者？”惜昀觉得很不可思议，他问道：“那是干什么的？”

　　“他统计着生界和死界中的灵物数量，并且明确的限制着生死界，不让两族的灵物擅自逾越……但是十年前却发现数据出现不正常……死者已经远超过生者三成……并且还在逐年不断增加……这意味着，未来的一百年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战乱不止，人间界，很可能沦为死灵的世界……你也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自然规律，但一项事物出现不正常的时候，就必定是有魔物在作祟了……”

　　惜昀茫然听着他的诉说，忽然觉得热血沸腾，但他还是惊诧的问：“这事情发生在他的地界上，本来就该归他管……关你什么事？”

　　那声音叹息一阵，极其沉缓的道：“不……那原本是我的事……最初的时候，我是生界的守护者，他是死界的守护者……但我贪恋人世，想请辞却几遭拒绝……是他出面说他愿意以一人之力承担守护生死两界的职责，便连那最煎熬的生死线也被涵概了在内……这些年……他已经为我承担的太多了……”

　　“你也是守护者？那你怎么会死？”

　　“……正是因为我的背离职责……上天震怒，才减去了我的寿命……可是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终止！”那声音说着有一些愤怒，“我和公子云追踪了十年，才知那东西是上古智兽……最可恶的是它可以将善性魔化……就是说我和公子云随时都有被它魔化的危险……”

　　“那么……”惜昀忍不住插嘴道。

　　“那么我们就会变成和它一样……成为破坏人间界的魔……所以在将它封印之前，我们任何一个都不能死……因为一旦发现哪一方魔化就立刻杀掉他……不然给人间带来的祸患绝不下于那智兽！”

　　即使没有经历过，惜昀还是察觉到了这个计划的惨烈性，他肃然道：“那东西现在在哪？”

　　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那声音滞了一下，道：“十年苦功不为白费……那家伙正在李渊的寝宫里，当初就是它迷惑了隋炀帝，做出了弑君的举动。……那家伙有万年的功力了，足以改变人的心智……”

　　惜昀诧异地望着他，疑惑地道：“那该如何是好？”

　　“咳咳……”那个声音忽然颤了一下，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封印它的方法……只是，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又扬了起来，“没有办法了，一定要越快越好！它已经猖狂了十年……人间已经经历一场浩劫，该恢复平静了。”

　　“那么，我该怎么做？”惜昀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让他想都不想就立即答应了“那个声音”。

　　“你去找公子云……咳咳……他知道我大限将至，故意将我的灵魂延长了十个时辰才收走……这已经是他所能给的最大限度……他会告诉你一切计划……”一直沸腾着的声音倏的泛起一丝哀伤，很浅很浅，却还是被惜昀听出来了，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泪儿的……”

　　那声音顿了顿，忽地露出一抹笑意，“果然还是了解我的心意……只是……”

　　他还未说完惜昀就接口道：“你放心，哪怕是拼尽一切，我都会为你完成这个心愿。”然后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结局，是双杀的吧？”

　　“……对不起……也许我真的不该让你来……可是公子云为这个计划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恐怕你也想不到……当初我听到的时候，也很是震惊……相比之下，我所做的，实在是太少了……要我如何撒手而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孤身战斗？”

　　“我知道……”惜昀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仿佛九天之外都被倒印在这一双眼眸中，“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要忘了，我们出自同一个灵魂。”

　　“恩……咳咳……”那声音慢慢的淡了下去，“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你、你一定要，完成……”

　　惜昀此刻心中似镜明净，他坚定地点点头，对着前方虚妄的空气，一字一顿道：“我会的。”

　　仿佛有一阵风拂过，他觉得身体中一阵抽痛，只剩无穷无尽的虚空。

　　“他走了……”

　　惜昀喃喃自语，“以后我就是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