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华》竹间黎明

3、第三章 “这个没了

　　男人带着陈予景回到树林里，找到先前被陈予景打灭的篝火堆重新点燃，那里的男人留下的血腥味依旧残留，浓郁的不像话，惹得陈予景多看了一眼正在用树枝挑动木柴试图让火烧的更旺的男人。

　　男人道：“那是颗头，刚割下不久的。”

　　所以味道才会久散不去。男人颇为恶劣的去看陈予景的表情，希望他为此感到惊吓，除非是杀人如麻，否则怎么会没有动容？

　　然而陈予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和脸部已经被划到辨认不清的人头对视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去看篝火上跳跃的火焰。他只是奇怪为什么还会有味道，既然有了答案，合理就好。

　　男人奇道：“你不怕？”但他问完就觉得无趣了，对方武功修为那么高，手上定是沾过血的，为什么要怕。

　　正如男人所想，陈予景依旧用冷淡的口吻答道：“只是颗头。”

　　只是颗头而已，死都死透了，难不成还有人专门挖空了里面的肉和脑子，特地塞进火药来做一个炸弹吗？男人离那颗头很远，要点着估计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有同伴，否则也不会和自己建立短暂的合作。至于那个追他的人，现在早不知道跑去哪里追这个已经开始原路返回的男人。

　　所以只是嫌弃味道不好闻了？男人颇有兴趣的打量着陈予景。一个识时务，武功高强，脸长的也不错的人，为什么从没有听任何一个中原人提起来过呢？而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好奇心一旦被激起，在本人不主动去控制的情况下，只会有增无减。

　　简单来说，就是男人对陈予景起了不小的兴趣，哪怕对方浑身脏污，脸上也沾了许多泥垢，缩成一团，只要套上“我在欣赏这个人”、“他给我感觉不懒”的先入为主后，就算陈予景现在毁了容破了相，男人估计自己也会很想一探究竟。

　　所以他问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陈予景没想到男人还会问他这些，他先是迷茫了了一阵了，才回答道：“想回家。”

　　“回家？”

　　“嗯。但迷路了。”所以才会在这里。

　　男人被陈予景逗笑，又问道：“回家还会迷路吗？”

　　陈予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拐着弯说因为家族总是迁徙，所以才找不到。

　　男人蹙眉，这个回答让他想起来若木国正是一个会迁徙的国家，随即他又想到自己递去玉佩后，陈予景先是看了看，接着便收下同意他提出来的要求。这说明陈予景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那所代表了什么，说不定……

　　于是男人试探道：“在我摆脱麻烦后，你要继续跟我一道吗？”

　　出乎意料的是陈予景摇摇头，拒绝了他。

　　“为什么？”

　　“这个没了，还会有下一个。”

　　原来如此。男人现在看陈予景是越看越觉得有趣，若不是陈予景将双眼闭起摆出一副拒绝再回答任何的问题的样子，男人还真想继续询问，最好是能把陈予景的目的原原本本的套出来。

　　原本就是后半夜，夜晚一晃便过去了。

　　先是天一点点亮起，然后太阳在懒懒的从地平线上一点点攀升上来，把一点也不暖的光照在万物上。男人看着一旁同样懒洋洋舒展四肢的陈予景，突然觉得他和朝阳很像，看着夺目，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男人道：“天亮了。”

　　陈予景心想废话，我又不是看不到。

　　不过陈予景到底不是爱在这种无聊问题上纠结的人，他想，男人专门提起来这个，应该是有什么事和他说。

　　果然，男人继续道：“天亮后，我就暂时安全了。但你还是不能走。”

　　陈予景问道：“因为是暂时吗？”

　　男人点头，把篝火堆的火熄灭，这才去处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晚上过去，血变得黏稠，甚至有些已经凝固住了。陈予景就看着男人很随意的把头当球一样踢到一旁的高草垛里，再拿泥土盖住地上的血块。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陈予景不解，男人也懒得给他解释。

　　弄好这些后拍拍手，男人起身道：“走吧。”

　　“哦。”

　　陈予景真的再不看一眼，依言跟上了男人。

　　男人带着陈予景去了一个位于边关的小城里，这里是让西域人和中原人交易来往的地方，因此鱼龙混杂，热闹的很。

　　男人在进城前换了一身土灰色的衣衫，将蒙面的布撤去，陈予景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是很俊朗的，不过看惯了中原人的长相，陈予景觉得男人的样子还是很奇怪。

　　中原待久了，故乡的样子都不习惯了。陈予景从男人的脸上移开视线，去看这小城里其他的西域人。

　　西域人的肤色总是要比中原人的要深几度，且大多穿着开放，男子坦胸露乳，女子的背部裸露到隐约能窥到臀肉，而脸上蒙了一层薄纱，欲盖拟彰的，一点用处都没有，操着一口不熟练的官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或许是收到他们的影响，这里不少的中原人虽然在衣着上还不敢怎么暴露，但说话做事上也自带了一股豪放的味道。

　　陈予景想象了一下自己去穿那些衣服的样子，不禁蹙眉，颇有些成何体统的样子。

　　男人瞧见陈予景这个反映，还以为他只是看不惯西域人的开放，同时也不着边际的也想了一下若是陈予景穿上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这一想不要紧，男人觉得有些停不下来。

　　于是男人也不做掩饰，视线直接看到陈予景的腰上，想他藏在衣下的腰，会不会一臂就可以揽的完全。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陈予景收回自己的视线想与男人对视，发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腰上，他一低头，看到了泥垢不堪的下摆。陈予景想：哦，他嫌我脏。

　　其实不仅陈予景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现在不干净，自从他和男人踏进小镇的那一刻起，就有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尤其是指点陈予景的。毕竟换做谁，看到街上走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洁全是干泥，神色淡漠的人，都会被吸引到的。

　　抛头露面不是男人的目的，他随便找了一家落脚的客栈，要了一间房。陈予景全程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搞得店家还以为陈予景是被男人虐待后痴傻了，还脑补出好一出大戏。

　　但不管脑中戏如何多，洗澡水还是要给客人准备的，掌柜的询问什么时候给人送上去，男人不耐烦的说尽快，付过帐后就带着陈予景上去了。